第3章

书名:从牢头到尚书  |  作者:有月亮的地方  |  更新:2026-04-02
命案------------------------------------------,平安县大牢出现了第一个显著变化:安静了。,而是有序的安静。犯人们分仓关押后,不再混在一起起哄闹事;每天早晚两次清点,人牌对号,谁也别想浑水摸鱼;就连牢房里的气味都好了一些——林远硬逼着几个狱卒每三天打扫一次,不打扫就扣钱。,心里却暗暗吃惊。他在这牢里待了二十年,头一次见到犯人这么老实。更让他肉疼的是,那个每月二百文的奖励,居然真让刘大和赵四拿到了——这两个人以前是牢里最懒的,现在为了那二百文,恨不得一天扫八遍地。“林兄弟,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刘大领了钱,笑得合不拢嘴,“我在这干了八年,头一回拿赏钱!”:“刘大哥,这钱是你自己挣的。只要你的仓不出事,每个月都有。那敢情好!”刘大拍着**,“你放心,我这几个犯人,我盯得死死的,一个**都飞不出去!”,脸色阴沉。他的仓是最大的,犯人最多,按理说该拿的赏钱也最多。但偏偏他那个仓出了岔子——有个犯人趁着放风的时候想**,被他发现拦住了。虽然没跑成,但按规矩,出了事故就取消当月奖励。。“林远,”王奎把他堵在耳房门口,“你是不是在针对我?”:“王头儿这话从何说起?你的仓只有三个老弱病残,轻轻松松拿赏钱。我的仓全是重犯、刺头,出事是迟早的事。你敢说你不是故意把最难管的塞给我?”,平静地说:“王头儿,分仓是大家一起抓的阄,您亲手抓的,我当时可没动过手脚。再说了,您的仓犯人最多、油水最大,以前您可从来没嫌过。怎么,现在要担责任了,就嫌多了?”。:“王头儿,我不是针对您。分仓法就是为了让大家都公平——管的犯人多的,拿的赏钱也多;管得好的,拿钱;管不好的,扣钱。您是牢头,资历最老,本事最大,只要您把仓管好了,每个月赏钱照拿,没人能说半个不字。”:“你说得轻巧。那几个刺头,打不得骂不得,怎么管?”
林远想了想,说:“王头儿,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帮您出个主意。”
“什么主意?”
“把那几个刺头分开,每人一间,不让他们凑在一起。每天多给他们派点活——扫院子、搬东西、劈柴,累了就不闹了。还有,摸清楚他们每个人的脾气,有的吃软,有的吃硬,对症下药。”
王奎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管人这事,堵不如疏,把他们精力耗光了,自然就老实了。”
王奎将信将疑地走了。三天后,他那个仓果然消停了不少。林远的主意不算高明,但胜在实用——这些经验,前世他在***蹲点时,听一个老**讲过无数次。
这天傍晚,林远正在耳房里整理犯人名册,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出事了!出事了!”钱胖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林兄弟,你快去看看!南市那边死了个人!”
林远心里一紧:“谁死了?怎么死的?”
“我也不知道!县尊让你赶紧过去!”
林远放下名册,快步往县衙赶。到了前院,发现赵允安正站在堂上,脸色铁青。地上摆着一副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人,用草席盖着。
“林远,你来看看。”赵允安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远走过去,掀开草席。
死者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胸口有一道伤口,血迹已经干涸。面部扭曲,显然死前很痛苦。
“这是谁?”林远问。
“南市的屠户,姓张,人称张一刀。”师爷在旁边说,“今天傍晚,他儿子收摊回来,发现他倒在铺子里,胸口被人捅了一刀,已经断气了。”
“报案的是谁?”
“他儿子,张铁柱。现在在外面候着。”
赵允安揉了揉太阳穴:“本官刚才去看了现场,乱成一团,什么也看不出来。林远,你在牢里这段时间,本官看你办事有条有理,所以叫你过来一起看看。你对这案子有什么想法?”
林远心中一凛。赵允安这是把他当办案的帮手了。前世他在***宣传科,虽然不直接办案,但耳濡目染,刑侦的基本流程还是清楚的。
“县尊,小人能不能去看看现场?”
“现在天都黑了……”
“正因为天黑了,现场才更容易被破坏。”林远说,“得赶紧派人守住,不许任何人进出。等明天天亮再仔细查看。”
赵允安想了想,点头:“好,本官和你一起去。”
张一刀的肉铺在南市最热闹的地段,左右都是商铺。林远赶到时,铺子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被几个衙役拦在外面。
林远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观察周围的环境。
“林远,你在看什么?”赵允安问。
“在看进出的路。”林远指着铺子前后两条巷子,“前面是南市大街,人来人往,白天凶手不太可能从正门进来**而不被人看见。后面这条巷子通往后街,比较僻静,凶手很可能是从后面进来的。”
赵允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远走进铺子。里面不大,前面是卖肉的案板,后面是住人的隔间。**是在隔间里发现的,倒在地上,旁边是一把带血的剔骨刀。
“那把刀是谁的?”林远问。
“是张一刀自己的。”师爷说,“他儿子认过了,是**平时剔骨头用的。”
林远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刀的位置和血迹的分布。血迹是从死者胸口喷溅出来的,方向是朝着门口。这说明死者被捅的时候,是面向门口的。
“师爷,张一刀平时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
师爷一愣:“这……本官倒是没注意。”
林远看了看铺子里的陈设。切肉的案板在左边,刀架在右边——这说明张一刀是用右手使刀的。但死者胸口的伤口,角度是从左往右斜着捅进去的。
“县尊,伤口的角度有点问题。”林远说,“如果是面对面捅的,凶手用右手,伤口应该是从左往右斜着往下。但死者这个伤口,是从左往右斜着往上——这说明凶手要么是左撇子,要么是……”
“是什么?”
“要么是蹲着或者坐着的时候被捅的。”林远看了看死者的身高,又比划了一下,“死者身量不矮,如果站着被捅,伤口不会是这个角度。他死的时候,很可能不是站着。”
赵允安也蹲下来看,皱眉道:“你是说,他是坐在地上被人捅的?”
“有这个可能。”林远站起身,“具体还得等仵作验尸。”
他又看了看铺子的门窗。正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后门也是关着的。窗户虽然没关严,但窗棂很窄,一个成年人钻不进来。
“县尊,有个问题。”林远说,“如果凶手是从后巷进来的,那他杀了人之后,是怎么出去的?”
赵允安一愣。
“正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后门也关着,窗户钻不出去。”林远环顾四周,“除非凶手有钥匙,能把门从外面锁上。但张一刀的钥匙,他儿子说一直在**身上。”
赵允安走到**旁边,翻了翻死者的腰带。果然,一串钥匙别在腰上,还在。
“这不对。”赵允安喃喃道,“如果凶手没有钥匙,杀了人之后,门是怎么锁上的?”
林远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后门,仔细看了看门闩。门闩是木头的,很粗糙,上面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县尊,您看这个。”林远指着划痕,“这门闩,是被人从外面用东西拨开的。”
赵允安凑近看了看,脸色一变。他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林远的意思。
“你是说……凶手**之后,从外面用刀或者铁丝,把门闩拨上了?”
“有这个可能。”林远说,“如果凶手熟悉这铺子的结构,知道门闩是什么样子的,这并不难。”
赵允安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那凶手为什么要费这个劲?直接从正门跑了不就完了?”
林远想了想,说:“也许是因为正门对着大街,他怕被人看见。后巷僻静,他杀了人之后从后门出去,再把门闩拨上,这样别人就会以为门是从里面锁着的,凶手是用了别的方法进出——比如从窗户,或者有钥匙。这样一来,怀疑的方向就会被带偏。”
赵允安盯着林远看了半天,忽然说:“林远,你真的只是个狱卒?”
这个问题他问过一次了,但这一次,语气更加认真。
林远知道,自己露的已经太多了。一个狱卒,不应该懂这么多。但他没有办法——这案子要是破不了,赵允安在平安县就立不住脚,他林远的“脱籍”也就没了指望。
“县尊,小人以前在牢里,听一个犯人说书,讲的是刑名断案的故事。小人听着觉得有意思,就记下来了一些。”林远编了个理由,“这案子,小人也只是瞎猜,具体还得靠县尊明断。”
赵允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明天仵作验尸之后再说。”赵允安吩咐道,“林远,你今晚留在这里,看好现场,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
这一夜,林远没有合眼。
他坐在肉铺门口,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案情。
死者张一刀,屠户,在南市做了十几年生意,为人豪爽,没有什么仇家。铺子里的钱箱没有动过,不像是谋财。那把**的刀是死者自己的,说明凶手是临时起意,不是蓄谋已久。
最关键的问题是:凶手是怎么进出铺子的?
正门从里面锁着,钥匙在死者身上。后门被从外面拨上了闩。窗户钻不进来。这就像一个密室——凶手杀了人之后,凭空消失了。
林远前世看过不少刑侦剧,知道“密室**”在现实中很少见,大多数所谓的密室,都是因为观察者忽略了某个细节。
他重新走进铺子,点了一盏油灯,仔仔细细地查看每一寸地面。
地面是夯土的,很硬,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一些痕迹。死者倒地的位置周围,除了他自己的脚印,还有另外一个人的脚印——不大,像是穿布鞋的,脚尖朝着门口的方向。
林远顺着脚印往门口走,脚印在门槛处消失了。
他又去看后门。后门外面是泥地,天黑看不清,只能等天亮。
林远正在查看,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他警惕地走到门口,看见一个黑影在巷子口一闪而过。
“谁?”
没有人回答。林远追出去,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落叶的声音。
他站在巷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这案子,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仵作来验尸。
林远站在旁边,看着仵作翻来覆去地检查**。胸口的伤是致命伤,一刀捅穿了肺叶,失血过多而死。除此之外,死者身上没有其他伤痕。
“凶器是那把剔骨刀。”仵作说,“伤口的角度和刀的宽度都对得上。”
“能看出凶手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吗?”林远问。
仵作一愣,以前从来没人问过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伤口是从左往右斜着往上捅的,如果是面对面站着,凶手应该是用左手。但如果死者是坐着的,那右手也能捅出这个角度。”
和林远昨晚的判断一致。
赵允安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林远,你怎么看?”
林远沉吟片刻,说:“县尊,小人觉得,这案子有几个疑点。第一,凶手是怎么进出铺子的。第二,凶器是死者自己的刀,说明凶手不是预***,很可能是临时起了冲突。第三,铺子里没有翻动的痕迹,不是谋财。**,死者为人豪爽,没什么仇家——那他为什么会被人捅死?”
“你的意思是?”
“小人觉得,应该先把张一刀的社会关系摸清楚。他跟谁有过节,最近有没有跟人吵过架,有没有欠人钱,或者别人欠他钱。把这些弄清楚了,凶手自然就浮出来了。”
赵允安点了点头,吩咐师爷去查。
到了下午,师爷回来了,带来了几条消息。
第一,张一刀最近确实跟人吵过架。对面卖布的刘掌柜,因为摊位占地的事,跟张一刀闹过几次。但刘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走路都喘,不太可能**。
第二,张一刀上个月借了一笔钱给一个赌徒,那人叫马三,至今没还。张一刀催过几次,马三还跟他吵过一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张一刀的肉铺,以前是两个人合伙开的,另一个合伙人叫李四,半年前不知道为什么拆了伙,去了隔壁县。有人看见李四昨天出现在平安县。
“李四?”赵允安皱眉,“他不是走了半年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知道。”师爷说,“但有人看见他在南市出现过。”
赵允安看向林远:“你觉得呢?”
林远想了想,说:“县尊,小人觉得,应该先把马三和李四都找来问问。尤其是李四,他回来得这么巧,不能不查。”
赵允安点头,吩咐衙役去拿人。
傍晚时分,马三被带来了。
这是个三十来岁的瘦子,油头粉面,一看就不是正经人。进了县衙,两条腿直打哆嗦。
“马三,本官问你,张一刀死的那天傍晚,你在哪里?”
“大、大人,小的在赌坊!赌了一整天,好多人都看见了!”
赵允安让人去查,果然,马三那天确实在赌坊,从早到晚没离开过。嫌疑排除了。
但李四没有找到。
有人说他昨天确实在平安县出现过,但今天一早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跑了?”赵允安拍了一下桌子,“去追!”
衙役们面面相觑。李四走了大半天了,往哪个方向追都不知道。
林远忽然开口:“县尊,小人有个想法。李四在平安县没有家,他回来,要么住客栈,要么投亲靠友。不如先查查他昨晚住在哪里,也许能问出点什么。”
赵允安眼睛一亮:“对!去查!”
半个时辰后,一个衙役回来报告:李四昨晚住在南市的一家客栈里,今天一早就退了房。客栈老板说,李四走的时候很着急,连押金都没要。
“还有,客栈老板说,李四昨晚回来的时候,衣服上好像有血。”
赵允安霍然站起:“有血?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现在才说!”
“老板说他当时没注意,今天收拾房间的时候才发现床单上有血点,这才想起来。”
赵允安看向林远,目光灼灼。
林远知道,案子破了。
“县尊,发海捕文书吧。”林远说,“李四有重大嫌疑。他回来找张一刀,多半是为了拆伙的事,两人起了冲突,失手**。杀了人之后,他从后门逃走,用刀拨上了门闩,制造了密室的假象。”
赵允安深吸一口气,当即下令:“发海捕文书,缉拿李四!”
三天后,李四在邻县被抓获。
押回平安县一审,果然和林远推测的一样:李四和张一刀合伙开肉铺时,被张一刀坑了钱,一直怀恨在心。那天他回来找张一刀理论,两人在铺子里吵了起来,李四一怒之下抓起案板上的剔骨刀捅了过去。杀了人之后,他慌了神,从后门逃走,又用刀把门闩拨上,想制造密室假象,让人以为是外面的人干的。
案子了结,赵允安在平安县的名声一下子传开了。
老百姓都说,新来的县令是个青天大老爷,三天就破了命案。
但赵允安自己清楚,这个案子能破,林远至少占了一半的功劳。
这天晚上,他把林远叫到书房。
“林远,这次破案,你功不可没。”赵允安斟了一杯茶推过去,“本官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脱籍的事,本官已经上报郡里,等批复下来,你就是良家子了。”
林远接过茶,心中感慨。从穿越到现在,不到半个月,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但是,”赵允安话锋一转,“本官有一件事想问你。”
“县尊请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林远知道迟早会来。他沉默了一下,说:“县尊,小人就是一个狱卒,一个想往上爬的狱卒。小人读过几本书,见过一些世面,脑子比别人活泛一些。但小人所有的本事,都是用来替县尊分忧的。”
赵允安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好,本官不问你的来历。但本官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郡里下个月要考评各县的政绩。平安县在前任手里烂了三年,本官要想考评过关,光靠破一个案子不够。”赵允安顿了顿,“本官需要有人帮我整顿县衙,把那些积年老吏的毛病治一治。你有这个本事吗?”
林远心中一凛。这是赵允安在给他出题。
如果他能接下这个任务,那就不只是脱籍的问题了——他很可能被破格提拔,进入县衙的核心。
“小人愿意一试。”林远说。
赵允安满意地点点头:“好。那本官给你一个新差事——从明天起,你不用回牢里了,到县衙来,做本官的……文书。”
文书,听起来不怎么样,但这是林远从“保安”到“体制内”的关键一跃。
他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谢县尊栽培。”
走出书房,夜风微凉。
林远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满天的星斗。半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被人呼来喝去的狱卒。现在,他有了脱籍的希望,有了县令的赏识,有了一个真正能施展拳脚的舞台。
但他心里清楚,这才刚刚开始。
平安县的积弊,远比一间大牢复杂得多。那些盘根错节的胥吏、那些藏在暗处的利益集团、那些比命案更难对付的人心——每一个,都是他要翻越的山。
不过,他不急。
路要一步一步走,规矩要一条一条立。
正如他在前世学到的那样:任何**,都是从最细微处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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