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从牢头到尚书  |  作者:有月亮的地方  |  更新:2026-04-02
分仓法------------------------------------------,从后衙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而是站在县衙的院子里,闭目想了很久。前世在***宣传科,他写过无数先进典型的材料,那些基层***的**经验、绩效考核的试点方案,此刻像潮水一样涌回脑海。。这是大周朝,不是二十一世纪。、粗暴、有效,且能让目不识丁的狱卒们理解和接受的**。,他没有惊动任何人,默默走进那间堆杂物的耳房。油灯下,他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木板,用木炭在上面写写画画。,是人的问题。,一共六个狱卒。牢头王奎是老人,剩下的四个——刘大、赵四、孙猴子、钱胖子——都是混日子的。这些人根本不在乎监狱管得好不好,只在乎能从犯人身上榨出多少油水。,光靠说教没用,得用利益驱动。:“分仓法”。,就是把牢房分成几个区域,每个狱卒承包一片,责任到人。区域内犯人的秩序、卫生、安全,全归该狱卒负责。每月考评一次,区域内无事故、无逃跑、无犯人投诉的,给予奖励——二百文铜钱。,但比他们一个月的饷银还多出五成。更何况,如果出了事呢?扣钱、打板子,严重的直接革职。“胡萝卜加大棒”,前世他在基层学到的第一课。:“犯人登记造册,出入留痕。”、弄丢,或者被狱卒私自放出去替他们干活。每人一个木牌,进牢发牌,出牢收牌,牌上刻着名字和罪名,晚上核对,缺一个就追责。,确认没有大的漏洞,才靠在墙上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他把王奎和几个狱卒叫到一起。
“王头儿,县尊有令,让咱们牢里整顿整顿。我这有个章程,您看看。”林远把木板递过去,态度恭敬,但话里带着“县尊有令”四个字,先把大旗扯起来。
王奎眯着眼看了半天——他不识字。
林远早有准备,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王奎听完,脸色变了变,随即嘿嘿一笑:“小林啊,你这主意倒是不错。不过,这二百文的奖励,县衙出?”
“县尊已经点了头,银子从罚没银子里出。”林远说。这是昨晚他找赵允安专门要的承诺。
王奎眼珠转了转。他在这牢里当差二十年,油水不少,但那都是见不得光的。现在林远搞这套“分仓法”,等于把他的灰色收入摆到了台面上——你王奎承包的区,要是犯人投诉你索贿,那不光扣钱,还得打板子。
但好处是,如果他承包的区管得好,每月多拿二百文,而且光明正大。
更重要的是,林远背后站着县令。
“成,那就试试呗。”王奎嘿嘿笑着,心里打的是另一副算盘——他承包的区域,犯人最多、油水最大,到时候两边捞,谁管得着?
林远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没有点破。他知道,**的第一步永远是拉拢大多数人。王奎这个地头蛇不能硬碰,得让他先尝到甜头,然后再慢慢收紧缰绳。
“那咱们分仓。”林远拿出连夜画的牢房地图,把二十来个犯人分成四组,轻犯和重犯分开,王奎、刘大、赵四、孙猴子各管一片。他自己管钱胖子那一片——那片最小,只有三个老弱犯人,但他要留出精力来盯着全局。
“从今天起,每天早晚各清点一次人数,出入发牌收牌,登记在册。”林远把一本用草纸订成的小册子拍在桌上,“每个犯人什么时候进来的,犯了什么事,谁经手的,都给我记清楚。以前的不追究,从今天开始。”
刘大嘟囔了一句:“这多麻烦……”
林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县尊说了,一个月后他来检查。要是哪个仓出了岔子,他找我,我找你。刘大哥,到时候可别说兄弟没提醒你。”
刘大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三天后,效果开始显现。
首先是犯人们安静了。以前混押的时候,***欺负小偷,小偷欺负老弱,整天鸡飞狗跳。现在分仓之后,每个狱卒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出了事自己兜着,所以都看得紧。王奎甚至主动把几个刺头分开关押,免得他们聚在一起闹事。
其次是账目清了。以前犯人进来,随手往牢里一扔,时间长了连名字都忘了。现在每个犯人都有木牌,每天晚上林远亲自核对,人牌对不上就追责。三天下来,发现有两个犯人的关押时间已经超过了县令判定的刑期——按规矩该放了,但以前根本没人管。
林远把这两个人的情况报给赵允安,赵允安当天就签了放人文书。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赵允安看着林远递上来的报告,眉头舒展了些,“本官来平安县这些天,一直被人说‘只会放人,不会办案’。你这两条人命放出去,倒替本官洗了冤屈。”
林远趁机说:“县尊,这只是第一步。小人以为,监狱的问题不止在狱卒,还在程序。”
“程序?”赵允安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就是规矩。”林远解释道,“犯人什么时候抓的,谁抓的,关在哪儿,审了几次,判了几年,放没放——这一整套流程,都需要有据**。现在的问题是,各个环节都靠人记,记着记着就乱了。小人斗胆建议,从抓人到放人,每一步都落在纸上,由不同的人经手,互相核对,这样谁也做不了手脚。”
赵允安眼睛一亮:“你是说……分权?”
林远心中一凛。这位县令的**敏感度不低,一下子就抓住了要害。
“县尊英明。一件事分成几段,几个人分别管,互相牵制,就不容易出猫腻。”林远顿了顿,“其实不只是监狱,县衙的各个部门,道理都是一样的。”
赵允安沉默了很久,忽然问:“林远,你以前真的只是个狱卒?”
林远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小人读过几本书,在牢里闲着没事,瞎琢磨的。”
赵允安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笑了笑:“瞎琢磨能琢磨出这些东西来,倒也是个人才。行,你先回去把你那‘程序’写出来,本官看看。”
林远回到牢房,却发现气氛不对。
钱胖子正蹲在门口,脸色发白。看见林远,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林、林兄弟,出事了。”
“怎么了?”
“甲字二号那个贩私盐的,刚才……刚才**了。我一看不对,去摸他鼻子,没、没气了。”
林远心中一沉,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牢房。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躺在地上,面色青紫,嘴角有血沫。他蹲下去探了探颈动脉——确实没气了。但**还有余温,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之前有什么症状?”林远问。
“这几天一直咳嗽,我以为是受了风寒,没当回事……”钱胖子都快哭了,“林兄弟,这可怎么办?我那个仓要是出了人命,县尊怪罪下来……”
林远没有理他,仔细查看死者的面部和颈部。青紫色,嘴角血沫,指甲发绀——这些症状让他想起了一种病。
“他以前是不是有喘病?”林远问。
钱胖子一愣:“好像……听别的犯人说过,他有‘哮症’,天一冷就犯。”
林远站起身,心里有了数。不是他杀,不是中毒,大概率是哮喘急性发作,加上牢里阴冷潮湿,没得到及时救治。
但这在赵允安那里说不通。一个大活人关在牢里死了,怎么交代?
林远迅速做了几个决定。
第一,保护现场,不许任何人动**。第二,让钱胖子把所有接触过这个犯人的狱卒和犯人叫来,逐一询问。第三,他自己去找赵允安,当面汇报。
“林兄弟,要不……咱们先跟王头儿商量商量?”钱胖子怯怯地说,“以前这种事,都是……”
“都是什么?”林远冷冷地看着他,“以前都是捂着盖着,随便报个‘暴病而亡’,甚至把**往乱葬岗一扔了事?”
钱胖子不说话了。
林远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钱大哥,你听我说。以前那套,是因为没人查。现在县尊要整顿,你瞒得住吗?与其到时候**出来罪加一等,不如现在老老实实报上去。这个犯人有哮症,是病死的,不是我们打死的,县尊不会不讲理。”
钱胖子犹豫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赵允安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听完林远的汇报,赵允安没有发怒,而是沉默了很久。
“你说他是病死的,有证据吗?”
“有。”林远把一份询问记录递上去,“三个犯人都说他有哮症,天一冷就发作。狱卒钱胖子也承认,他三天前就报告过这个人咳嗽,但没有引起重视。另外,小人查看了**,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面色青紫、指甲发绀,符合哮症发作的症状。”
赵允安翻着那几页写得歪歪扭扭的记录,忽然问:“你说你让人把几个犯人的证词都写下来了?”
“是。小人认字不多,但能写。每个人说了什么,都记在上面,画了押。”
赵允安抬起头,目**杂地看着林远:“你知道以前的狱卒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吗?”
“小人知道。要么瞒报,要么把**扔了,报个越狱逃跑。”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林远沉默了一下,说:“因为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县尊要整顿,这件事瞒下来,以后查出来,小人脱不了干系。再说了……”他顿了顿,“那也是一条人命。就算是犯人,死了也该有个说法,不能让家人连尸首都找不到。”
赵允安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林远,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一个狱卒,讲规矩、讲证据、讲人命,倒像个读书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明天让仵作再验一次尸,确认是病死的,就通知家属来领尸。至于钱胖子……**之罪不可免,打十板子,罚俸一月,让他长长记性。”
“是。”林远应道。
“还有,”赵允安转过身来,“你那个‘程序’,抓紧写。本官越来越觉得,你琢磨的那些东西,也许不只是能用在这牢里。”
林远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的机会正在一步步靠近。
回到牢房时,已经是深夜。
王奎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消息,正蹲在门口等他。看见林远,他嘿嘿一笑:“小林啊,听说你今天在县尊面前替钱胖子说了话?”
“我只是如实禀报。”
“如实禀报?”王奎的笑容有些冷,“你知道以前牢里死个人,都是怎么处理的吗?”
林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在这牢里二十年,死过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报个暴病,报个逃跑,事情就过去了。家属来闹?打出去就是了。”王奎凑近了些,“小林,你还年轻,不懂规矩。这牢里的事,有些能往上报,有些不能。你今天报上去一个病死,明天县尊就要查以前死的人,后天就要查咱们的账——你觉得,这是好事?”
林远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王奎在这牢里经营二十年,手脚不可能干净。他怕林远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王头儿,”林远平静地说,“以前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从今往后,县尊要整顿,咱们就得按规矩来。规矩立住了,大家都好。规矩破了……”他顿了顿,“县尊的板子,可不长眼睛。”
王奎脸色变了变,最后冷哼一声,甩手走了。
林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清楚: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王奎暂时被他用“县尊”的名头压住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要真正掌控这间大牢,他需要的不只是赵允安的支持,还需要一套让所有人都无法推翻的**。
而这套**,他已经开始在构思了。
他回到耳房,重新拿起那块木板,在“分仓法”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每日一报,每旬一核,每月一考。”
报,是报告当天的出入人数和异常情况。核,是核对账目和实物。考,是考核绩效,奖惩分明。
这套东西,在前世叫“台账管理”和“绩效考核”,在大周朝的平安县大牢里,他管它叫——
“牢规”。
窗外,更深露重。林远吹灭油灯,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他知道,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那个死了的私盐贩子,他的家人会不会来闹?比如王奎会不会暗中使绊子?比如赵允安要的“程序”,该怎么写得既简单又周全?
但他不急。
他在前世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任何**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先立住规矩,再慢慢推行。只要规矩在,人心就会慢慢跟着规矩走。
这一夜,平安县大牢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不是因为犯人们都睡着了,而是因为,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盯着每一个角落。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