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照片了的花香------------------------------------------，没什么客人，老周早上过来，喝了一杯茶，说家里孙子要过来，得回去做饭，就走了。店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安安静静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像金色的拼图。，后面柜子里堆着好多他从老房子带来的旧东西，一直没整理，今天没事，正好整理整理，该扔的扔，该放的放。，放了一张折叠床，一个旧柜子，柜子是他从老房子搬来的，杉木的，跟着他几十年了，油漆掉了不少，但是结实，能装东西。他拉开柜子，一层一层往外拿，最下面压着一个旧木箱，樟木的，是他父亲留下来的，放旧衣服旧书，不生虫。，上面落了不少灰，他找了块布，擦干净了，打开锁，锁还是好的，几十年了，照样能用。箱子里面放着他大学时候的东西，毕业证，书本，几件旧衣服，还有一叠信件，都是当年上学的时候朋友们写的。，放在床上，翻看着，好多事情都快忘了，看到这些东西，又都想起来了。那时候他年轻，刚进大学，意气风发，什么都想试试，参加了好几个社团，学生会也进去了，当了个小干事，天天忙着组织活动，跑东跑西，那时候身体也好，不知道累，天天熬夜，第二天照样上课，哪像现在，熬个夜就得缓两天。，翻出来一个旧本子，蓝皮的，封面写着"学生会签到本"，字挺好看，力透纸背，是当时学生会**写的。陈默笑了笑，打开来看，一页一页都是签到名字，都是当年的学生会成员，好多名字他都忘了，看着眼熟，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了。，他停下来，当年他就在法学院，所以签到本在这儿。他一页一页看，看着看着，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苏青云。，挺熟悉的，苏青云...陈默脑子里想了一下，突然就想起来了，哦，苏青云！当年的学生会**，就是他，法学院的，比他高两届，打篮球打得特别好，人长得帅，性格也好，好多女生喜欢他。？苏晚姓苏，她爸爸也姓苏，叫苏青云，照片上那个人，就是他，没错，浓眉大眼，左边一个酒窝，就是苏青云。，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转了一圈，居然在这里遇上了。他记得苏青云，当年他可是学校里的名人，品学兼优，还是运动员，毕业的时候直接参军了，那时候号召大学生参军，他第一个报名，走的时候，学校还开了欢送会，挺大的场面。，当小干事，欢送会就是他帮着布置的，他还跟苏青云握过手，说一声学长好，苏青云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说学弟好好干，将来肯定有出息。那一幕，陈默现在还记得，苏青云的手挺大，挺有力，拍在他肩膀上，热热的。，几十年后，他会租下苏青云爱人的花店，会遇上苏青云的女儿，还会在这里，翻出来当年的签到本，看到苏青云的签名。这世界，真的是太小了，缘分这东西，真的是说不清。，点了一根烟，他好久没抽烟了，今天心里有点乱，忍不住想抽一根。烟点着，吸一口，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很久不抽，确实不行了。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名字，苏青云，字迹挺有力，一撇一捺，都精神得很，真是字如其人。，苏青云毕业走了之后，过了一年，就传来消息，说牺牲了，在战场上，为了救战友，自己扑上去了，那时候学校里降了半旗，开了追悼会，陈默也去了，站在操场上，听着校长念悼词，那时候他年轻，第一次这么近面对死亡，心里特别震撼，那么好一个人，那么年轻，说没就没了。，就是苏琴，陈默还记得，追悼会上，苏琴来了，穿着黑衣服，肚子已经挺大了，她没哭，就那样站着，安安静静的，脸色苍白，但是腰杆挺得直，所有人都看着她，替她揪心，但是她一滴眼泪都没掉，直到追悼会结束，她走出来，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才掉了一滴眼泪，很快就擦了。
陈默那时候远远看着，心里特别难受，但是他一个小学弟，也没法上去说什么，只能那样看着她走了。没想到，苏琴把孩子生下来，就是苏晚，然后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个老巷子里开了承花院，一开就是十几年，直到自己也走了。
命运这东西，真是太能捉弄人了。好好一个家庭，说散就散了，但是呢，根还在，人还在，几十年过去，女儿回来了，花店也重新开起来了，一切都好像又接上了。
陈默抽完烟，掐灭了，放进烟灰缸，他继续翻，箱子里面还有什么，翻着翻着，一张照片从签到本里掉出来，落在地上。他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展开来看。
是一张集体照，泛着黄，当年法学院登山队一起去爬山，在山顶拍的，二十几个年轻人，站成三排，都笑着，阳光照着，年轻得能挤出水来。苏青云站在中间，个子高，笑着，露出左边那个酒窝，还是那样精神。
陈默的目光往下排找，找到了，他自己站在边上，那时候他年轻，瘦，头发浓密，挺精神，笑着，露出牙齿，哪像现在，头发都白了两鬓，背也驼了。
他站在苏青云后面一排，靠着一棵松树，笑得挺傻，那是他第一次跟大家一起去爬山，第一次爬到山顶，看日出，心里高兴，所以笑得傻。
那一次登山，还是苏青云组织的，那时候苏青云已经毕业了，但是还兼任着登山队的指导，所以带着大家去，那是陈默第一次见苏青云，其实就是那次活动，他才认识了苏青云，后来才进了学生会。
他还记得那次爬山，走到一半，陈默脚扭了，走不动了，苏青云就下来，背着他走，背了快半个小时，一直背到山顶，累得满头大汗，也没说一句累。陈默那时候挺不好意思，说学长谢谢你，苏青云笑着说，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将来你当了学长，也要这么照顾学弟，是不是？
那句话，陈默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像是昨天说的。那时候苏青云就是那样，热心肠，什么事都替别人想着，所以后来他才会扑上去救战友，他就是那样的人，改不了。
山顶看日出，那天天气好，日出特别漂亮，一轮红日从云海里面跳出来，把整个天空都染红了，所有人都欢呼起来，苏青云站在陈默旁边，指着日出说，你看，这就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像日出一样，蒸蒸日上，什么时候都不能认输。
那句话，陈默记了一辈子，在他后来那些难熬的日子里，在他做手术醒来，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他就想起那句话，什么时候都不能认输，像日出一样，蒸蒸日上。
真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他居然在这里，又看到了这张照片，又看到了苏青云，还是那样年轻，那样精神，笑着，露出酒窝。
陈默拿着照片，坐在那儿，看了好久，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下来了，他好久没哭过了，这一辈子，经历了这么多事，离婚，生病，辞职，他都没哭，今天看着这张旧照片，看着那些年轻的笑脸，看着苏青云，他忍不住了，眼泪掉在照片上，洇开一小块，泛黄的照片颜色更深了一点。
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进来了，喊了一声叔叔，你在里面吗？陈默赶紧擦了擦眼泪，站起来，答应了一声，我在这儿呢。
门开了，林晓雨走进来，看见陈默眼睛红红的，吓了一跳，说叔叔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陈默笑了笑，说没事，就是灰尘迷了眼睛，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上课吗？
"今天学校组织我们去扫墓，半天就回来了，"林晓雨走进来，看见他手里拿着照片，伸过头来看，说这是什么照片啊，这么旧了。陈默把照片递给她，说你看吧，这是我大学时候的集体照，你看，这里面有个人，你认识吗？
林晓雨接过照片，仔细看，看了半天，指着中间那个男人，说这个...这个是不是就是照片墙上那个叔叔？就是苏晚阿姨的爸爸？你看这个酒窝，一模一样！
陈默点点头，说你眼力真好，就是他，我跟他原来是一个学校的，他是我学长，那时候我刚上大学，他是学生会**，挺照顾我的。
"真的吗？这么巧啊！"林晓雨瞪大了眼睛，"世界这么小啊，太神奇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啊，你租下这个店子，原来早早就认识人家。"
"是啊，我也没想到，"陈默说，"世界就是这么小，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林晓雨把照片还给他，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告诉苏晚阿姨吗？陈默想了想，说我想想，改天吧，今天我整理东西，刚翻出来，太突然了，我得想想怎么跟她说。
"也是，"林晓雨点点头，放下照片，说我帮你整理啊，反正我今天也没事。陈默说好吧，那就麻烦你了。两个人一起整理，把东西分类，旧书本摆好，旧衣服洗干净了收起来，信件理好，放在箱子里，重新放回去。
整理完了，林晓雨拿起那张全家福，就是苏晚挂在墙上那张，说叔叔，你说苏晚阿姨的爸爸，当年那么年轻就走了，苏晚阿姨从来没见过爸爸，多可怜啊。陈默说可不是嘛，她还没出生，爸爸就走了，这辈子，就靠照片认爸爸，想想就让人心疼。
"但是我觉得，她爸爸其实一直陪着她，"林晓雨说，"你看，他把好性格留给她了，把这个店子留给她了，现在你又把店子开起来了，她回来了，一家人又在一起了，挺好的。"
陈默看着林晓雨，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说得还挺有道理。他点点头，说你说得对，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整理完了，陈默锁好柜子，两个人出去，到前面店里，陈默给林晓雨拿了一瓶冰可乐，林晓雨接过，打开，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说今天真热，夏天来了。
陈默走到门口，看看墙上的照片，照片上苏青云笑着，还是那样年轻，他看看手里自己这张旧照片，又看看墙上那张，觉得真好，几十年过去，人虽然走了，但是样子还在，精神还在，女儿还在，花店还在，一切都还在。
这时候，门口进来一个人，是苏晚，今天她来得早，还是素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进来就说，陈老板，今天我妈妈忌日，我想多买几束百合，放在店里，可以吗？
陈默说当然可以，你尽管放，这儿本来就是****店，你想放多少放多少。苏晚谢谢你，然后她看见了陈默手里拿着的照片，问那是什么照片啊，看着挺旧的。
陈默犹豫了一下，说你看看吧，我刚整理旧东西，翻出来的，你看看认识这个人吗？他把照片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照片，仔细看，一眼就看到了中间那个男人，她捂住嘴，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这是...这是我爸爸？"她声音都抖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照片，这是在哪里拍的啊？"
"这是我们学校登山队在山顶拍的，"陈默说，"我跟**爸，原来是一个大学的，他是我学长，比我高两届，当年我刚进学校，他挺照顾我的。我也是今天整理旧东西，才翻出来这张照片，没想到，这么巧。"
苏晚看着照片，眼泪一串一串掉下来，落在照片上，她用手指轻轻摸着爸爸的脸，小声说，"原来你那时候这么年轻，这么精神，我只见过小照片，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你笑得真好看。"
陈默站在旁边，不说一句话，就让她哭，哭出来就好了，这么多年，她心里憋着，爸爸对她来说，就是照片上一个影子，现在看到这么年轻这么精神的爸爸，她总得哭出来。
哭了好一会儿，苏晚才停下来，用纸巾擦了擦眼泪，笑了，说真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从小到大，我就知道爸爸是烈士，是英雄，但是我从来没听过他说话，没见过他笑成这样，谢谢你，陈默，真的谢谢你，给我找到了这张照片。
"不用谢我，"陈默说，"这就是缘分，该着你今天能见到他，我整理了几十年，都没整理出来，今天就整理出来了，不是缘分是什么？"
苏晚点点头，说真是缘分，我妈妈当年在这里开花店，你今天来这里开花店，你还跟我爸爸认识，这不是缘分是什么？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家。
她顿了顿，说这张照片，能不能借我，我去多洗几张，我留一张，给小思一张，再放大一张，挂在这里，跟我妈**照片放在一起，好不好？
"当然好，"陈默说，"你拿去吧，不用还，本来就是应该的，这张照片本来就该有你一份。"
"谢谢你，"苏晚看着陈默，眼睛红红的，但是笑着，真心实意的，"真的谢谢你，陈默，我回来这么久，从来没这么踏实过，自从你开了这个承花院，我好像找到了家，找到了根，谢谢你。"
"不用谢我，"陈默说，"这个店子本来就是****，本来就是你的家，你回来，是应该的，我只是帮着看了几天门而已。"
两个人都笑了，窗外风进来，吹得照片轻轻晃了晃，照片上苏青云笑着，像是也听见了，也笑了。
林晓雨在旁边看着，擦了擦眼睛，说真好，真的真好，一家人终于团圆了，虽然人不在了，但是心团圆了。
陈默点点头，是啊，心团圆了，就是团圆了，人活一辈子，不就是求一个心团圆吗？
阳光正好，落在店里，落在每个人身上，暖乎乎的，花香从门口飘进来，百合的香，野菊的香，混在一起，很好闻，是生活的味道，是日子的味道，踏踏实实，安安稳稳。
陈默看着墙上两张照片，一张是苏琴抱着刚出生的苏晚，一张是年轻的苏青云站在山顶笑着，两个人都笑得那么好，那么阳光，他们的女儿站在店里，眼泪还没干，但是笑着，窗外阳光正好，花开得正好。
这就是承花院，承接了一辈子的花，也承接了一辈子的缘分，一代人走了，一代人又来了，但是花照样开，日子照样过，缘分照样在这里，绕来绕去，还是走到一起了。
陈默心里挺踏实，他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他租对了店子，他这一生，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原来就是为了走到这里，来等着这一天，等着苏晚回来，等着这张旧照片重见天日，等着一家人的心团圆。
挺好的，真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