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承花院  |  作者:复名  |  更新:2026-04-02
送花的女孩------------------------------------------,槐花落了,梧桐叶长得越来越茂密,夏天就来了。,附近的邻居都知道这里开了一家花店,老板人好,花也新鲜,价格公道,所以买花都来这儿。有人过生日,来买一束;有人结婚纪念日,来买一束;毕业了,给老师买一束;小孩子升学,给孩子买一束。,平平淡淡的,没有什么大事,就是一些小事,陈默喜欢这样,他本来就是来这里找平静的,不是来找轰轰烈烈的。,每天早上九十点钟,准时推开店门,进来,订一束白百合,付钱,不说多余的话,转身就走,陈默帮她把花放在门口那块青石板桌子上,她从来不拿走,就放在那儿,放一天,傍晚的时候,有时候她会过来看看,看看花谢了没有,然后第二天再来订一束新的,旧的就拿走,放在哪儿,陈默不知道,也不问。,背地里跟陈默说,这个女人天天来订花,放在这儿,不拿走,什么意思啊?有钱人烧的?陈默说,人家肯定有人家的道理,我们卖花就是了,问那么多干什么。老周想想也是,就不问了,但是每次苏晚来,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看完了跟老郑下棋,嘴里啧啧,说真是个美人坯子,就是太冷了,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像是谁欠她多少钱似的。,不说什么,心里却明白,一个人心里装着事,脸上当然就没有那么多笑容了。她天天送一束白百合放在这儿,这儿是**妈以前的花店,**妈走了几十年了,她把花放在这儿,就是放在妈妈跟前,跟妈妈说说话,有什么不好理解的。,所以他懂,有些话不用说,放在心里,放在花里,花知道,那个人就知道。,陈默刚整理完花,苏晚就来了,和平常一样,素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她进来,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说订一束白百合,而是站在收银台前面,犹豫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看着她,说今天要点别的吗?还是白百合?"还是白百合,"苏晚开口,声音轻轻的,"陈老板,我...我有个东西,想放在你店里,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店里地方大,你要放什么,尽管放,没关系。,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用一块干净的纱布包着,放在收银台上,轻轻解开纱布,里面是一张旧照片,镶在一个简单的桐木框里,照片有点发黄了,但是保存得挺好,挺清楚的。,照片上三个人,站在这个花店门口,就是这个位置,门口挂着一个牌子,写着"承花院",字和现在的不一样,是旧的,手写的,娟秀。左边站着一个男人,穿军装,挺英俊,笑着,露出一个酒窝,右边站着苏琴,就是陈默在铁皮盒子里看见的那个女人,笑着,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孩,用小被子包着,闭着眼睛睡觉。"这是我刚出生百天的时候拍的,"苏晚说,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多少情绪,"我爸爸,我妈妈,还有我。那时候,我爸爸妈妈就在这里开这个花店,我就是在这里出生的。",心里说,果然是这样,她早就知道,这里是****花店,她不是偶然过来的,她是特意回来的。
"我爸爸那时候在部队,"苏晚接着说,声音还是淡淡的,"他探亲假回来,刚好我出生,就拍了这张照片。拍完照片没多久,他就归队了,后来...后来就牺牲了。"
陈默心里一动,牺牲了?
"对,对越自卫反击战,"苏晚说,"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知道,我妈妈一个人把我带大,就在这个花店里,一天天过,一直到我上大学,她查出来乳腺癌,治了两年,还是走了。走的时候,把店子留给我,说卖掉吧,换点钱,供你读书。那时候我要去外地读大学,就卖掉了,买家后来经营不好,关门了,就一直空着,一直空到你租下来。"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听她接着说。
"我毕业以后,在外地工作了几年,去年回来,这边发展好了,我就回来定居了。那天我从这里路过,看见你装修,挂上新牌子,还是叫承花院,我就...我就挺感动的,没想到,还有人叫这个名字。"
苏晚抬起头,看着陈默,眼睛有点红,但是眼泪没掉下来,她忍住了。"所以我就天天过来订一束白百合,放在门口那块石头上,我妈妈以前喜欢坐在那里晒太阳,吃午饭,我把花放在那里,就像是...像是我陪着她,她也陪着我。"
"我理解,"陈默说,"真的理解。你想把这张照片放在哪里?我帮你挂起来。"
"我想放在收银台后面那面墙上,"苏晚说,"就是镜子旁边那块空着的地方,不挡你事吧?"
"不挡事,那块地方本来就空着,正好挂照片。"陈默说,"我帮你挂。"
陈默去找了钉子和锤子,踩着梯子,把照片挂在收银台后面那面墙上,正好,不大不小,空地方正好放下。挂好了,他下来,站在那儿看,照片在墙上,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照片上,发黄的照片显得温暖了很多,三个人笑着,像是就在昨天。
"真好,"苏晚站在那儿,看了好久,轻轻说,"我妈妈这辈子,就喜欢花,就喜欢这个店子,现在店子又开起来了,还是叫承花院,她在那边肯定也高兴。"
"肯定高兴,"陈默说,"你天天来看她,她怎么会不高兴。"
苏晚转过身,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陈默,说这里面是三个月的花钱,我提前付给你,我天天来订一束,省得每天付,麻烦。陈默要推辞,苏晚说你收下吧,我放照片在你店里,还占你地方,这点钱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就拿走了。
陈默没办法,只好收下了,说那我收下,花你放心,我每天给你留最新鲜的,最好的花苞,保证**妈每天都能看到新开的百合。
"谢谢你,"苏晚说,这是陈默第一次看见她笑,浅浅的,露出一点点牙齿,真好看,像春天化开的冰,"真的谢谢你,陈老板。我本来以为,你会觉得我奇怪,不让我放。"
"有什么奇怪的,"陈默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个人,都有个地方放着那个人,放在这里,挺好的,天天能看见,比放在保险柜里强。"
苏晚点点头,说你说得对。她付了钱,拿起包,说我还有事,先走了,花麻烦你帮我放过去。陈默说没问题,你走吧。
苏晚走了,陈默拿着那束白百合,走到门口石桌子那里,轻轻放下,风一吹,百合的香气飘出来,清清淡淡的,很好闻。他站在那儿,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花,心里有点发酸,也有点暖。
这就是承花院啊,承接各种各样的花,也承接各种各样的心事,各种各样的念想,你把心事放在花里,花替你存着,等到哪天你想了,过来看看,花还开着,念想还在,挺好的。
他回到店里,老周从外面下棋回来,看见墙上的照片,过来看看,说哦,原来就是她啊,苏琴的女儿,长这么大了,真像**,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模一样。老周说,以前苏琴在这儿开花店的时候,我就经常过来买花,给我老伴买,她包的花,真好看,人也和气,谁知道呢,这么年轻就走了,留下这么个女儿,也可怜。
陈默说,现在好了,她回来了,定居了,天天都能过来看看,挺好。
老周点点头,说挺好,挺好,完了拿起茶杯,倒了一杯茶,坐下接着跟老郑下棋,嘴里说,来来来,刚才那盘我还没输呢,接着来。
店里又恢复了平静,客人来来去去,买花的卖花的,说话的笑声,都和往常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但是陈默知道,不一样了,这张照片挂在这里,承花院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了,它还是苏琴的,是苏晚的,是所有在这里留下过故事的人的。
中午,陈默吃完饭,回来,坐在收银台后面,抬头就能看见那张照片,三个人笑着,他看着看着,就想起手机屏保那张照片,那天林思落下手机,屏保上就是一片满天星,旁边有个男生,半个身子,眉眼像极了照片上这个男人。
他那天就觉得眼熟,现在看看,真的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个酒窝,那个眉毛,那个鼻子,一模一样。林思...林思...苏晚...林思是苏晚的什么人?妹妹吗?不对,苏琴就一个女儿,那就是...侄女?或者是...女儿?
陈默心里算着年纪,苏晚今年三十一了,要是有个女儿,二十出头,可不就是林思那个年纪吗?可是她结婚了吗?没听她说过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但是又不能去问苏晚,人家刚把照片放这儿,你上去就问你是不是有个女儿二十出头了,放在哪儿都说不过去,这是人家的私事,轮不到他操心。他就是个开花店的,卖花就是了,别人家的私事,少打听。
但是心里那个问号,就像是落了一粒种子,发了芽,总忍不住想。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林晓雨来了,背着书包,进来,跟陈默打招呼,叔叔,我来了。陈默说今天放学挺早啊,林晓雨说今天老师开会,提前放了。她说完,就去墙根那儿看野菊,那朵白色野菊开得更大了,花瓣都展开了,真好看。
林晓雨蹲在那儿,看了半天,跟奶奶说了半天话,然后起来,帮陈默整理花材。整理着整理着,她抬起头,看见墙上那张照片,问叔叔,这是谁啊?看着挺老的照片了。
陈默说,这就是以前这个店子的老板,苏琴,和她爱人孩子,这是她女儿,现在叫苏晚,天天来订百合,放在门口石桌上,你见过的。
林晓雨哦了一声,说就是那个阿姨啊,我见过,她天天来,确实长得跟照片上这个人真像。她仔细看了看照片上那个男人,说叔叔,你看这个男人,那个酒窝,是不是和那天来买满天星那个姐姐,有点像?那个姐姐笑起来,也有一个酒窝,在左边。
陈默心里一动,这孩子,观察力还挺细。他说我也觉得像,就是不知道她们是什么关系。
林晓雨哦了一声,没再问,接着整理花材,整理完了,她坐在那儿喝水,突然说,叔叔,我跟你说啊,那天我放学,看见那个买满天星的姐姐,从这个阿姨的车上下来,两个人一起走了,看着挺亲的,应该是一家人吧?
陈默说哦,原来是这样,那应该就是母女了,苏晚三十多了,女儿二十多,也正常。林晓雨说对对对,肯定是母女,我就说嘛,长得都那么像,那个酒窝都长在同一个地方。
现在谜底解开了一点,陈默心里清楚了,苏晚回来,带着女儿,定居在这儿,天天来看妈妈,挺好的,一家人,整整齐齐都回来了,苏琴在天上也该高兴了。
天黑下来,陈默锁好门,往公交站走,路过门口石桌子,那束白百合静静地放在那儿,天晚了,看不清颜色,但是香味还能闻到,淡淡的,飘在空气里。
他走了两步,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回头看,是苏晚,她站在石桌子旁边,俯下身,轻轻拿起那束百合,抱在怀里,月光落在她脸上,她脸上有眼泪,亮晶晶的,但是她笑着,轻轻说,妈,我今天带小思来看你了,她找到了很好的工作,第一天上班,挺好的,你放心吧。
陈默站住了,不往前走,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站在那儿,给她留点空间,让她跟妈妈说说话。这些话,不需要别人听见,只需要妈妈听见,花听见,风听见,就够了。
苏晚说了一会儿,把百合放下,重新摆好,让花朝着店里的方向,朝着墙上照片的方向,然后转过身,看见陈默,有点不好意思,擦了擦眼泪,说陈老板,你还没走啊。
陈默说我刚锁门,准备走,你跟阿姨说说话,没关系,我不急。
苏晚点点头,说谢谢你,这么久了,一直包容我这个奇怪的脾气。陈默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想妈妈了,跟她说说话,天经地义,换了我,我也这样。
"你以前也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人吗?"苏晚问,声音轻轻的。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父母都走了,我婚姻也没了,女儿跟着前妻,一年见不了几次,所以我懂,那种心里空一块的感觉,懂。
苏晚哦了一声,说原来这样,那我们还挺像的,都心里空着一块,都想着找个地方填上。"你说,"苏晚看着陈默,问,"这块空着的地方,能填上吗?"
陈默看着她,又看着那束白百合,说我不知道能不能填上,但是放在这儿,放着花,放着念想,比空着强,对不对?花一天天开着,我们一天天过着,过着过着,那块空着的地方,就会长出新的东西,就不那么疼了。
苏晚看着他,看了好久,点点头,说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回来,回到这里,就是想让那块地方,重新长出点东西来。
她顿了顿,说我爸爸走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我妈妈走的时候,我刚上大学,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在外头飘着,没根,现在回来了,站在这个店里,我才觉得,根找到了,踩在地上,踏实了。
"这里本来就是你的根,"陈默说,"你回来了,根就活了,挺好的。"
苏晚笑了,这次笑得比上次开,眼睛弯弯的,真好看,像是春天的花,一下子全开了。"谢谢你,陈默,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租下这个店子,还叫承花院,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勇气推门进来。"
"这是缘分,"陈默说,"我找了半个月门面,一眼就看中这儿了,肯定是**妈在天上招呼我过来的,让我帮她把店子开起来,等她女儿回来。"
苏晚眼泪掉下来,这次她没擦,就任它掉,掉着掉着,又笑了,说可能就是这样吧,缘分,命中注定的。
两个人站在巷子口,月光铺了一地,白白的,像撒了一层霜,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带着夜来香的香味,挺好的,安静得很,只有远处偶尔有汽车开过的声音,嗡嗡的,像是梦。
"我进去了,"苏晚说,"我明天再来。"
"好,明天见,"陈默说。
苏晚走了,脚步声慢慢远了,消失在巷子那头。陈默站在那儿,又看了看那束白百合,看了看店里墙上那张照片,照片上三个人笑着,在月光里,安安静静的。
他转过身,往公交站走,脚步挺轻,心里挺平静,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他原来以为,他租下这个店子,就是为了自己,找个地方安身,没想到,不是,他不光安了自己的身,还安了别人的魂,苏琴的魂,苏晚的根,都在这里了。
这就是承花院啊,承接百花,也承接百命,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一块地方,放自己的心事,放自己的想念,放自己的根。
走到公交站,车来了,陈默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开起来,窗外的灯光一盏盏晃过去,晃在他脸上,他想起铁皮盒子里那些照片,苏琴笑着,一年又一年,在这个店里,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但是店子还在,名字还在,承花院还在,就什么都在。
车拐了个弯,陈默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像海一样,铺展开来,他想起第一天推开店子门的时候,那点霉味,那盆干枯的观音莲,那点嫩绿,现在都还清楚,像是昨天发生的事。
那盆观音莲,现在放在收银台边上,已经长出好多新叶子,爆了满满一盆,绿油油的,好看极了。它在那个墙角,干了五六年,没人管,没人浇水,还活着,还能长出新叶子,人不也是这样吗?只要根还在,只要有一点水一点阳光,就能活,就能长出新叶子,就能开花。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里挺踏实的。今天又过去了,挺好的,明天还要开门,还要卖花,还要接待各种各样的人,听各种各样的故事,承花院就是这样,一天天过,故事一天天积起来,像酒一样,越积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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