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巷口------------------------------------------，两个人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十米。，不是因为害怕——虽然确实应该害怕——而是因为怀里的阿银在不停地抖，那种抖法不正常，像是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把她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抽走。他感觉到她的爪子抓着他衣服的力道越来越轻，呼吸越来越浅。。，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黑色桩子。路灯在他身后，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两团紫色的光。，是真的在发光。从眼睛里面透出来的，像两盏小灯。“把它给我。”那人开口了。，很平，没什么感情。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然后你可以走了。。“我说，把它给我。”那人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很慢，很稳，靴子踩在潮湿的石板路上，发出一声闷响。“你是什么人？”林野问。他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稳，这让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米了。林野看清了一些东西——他的脸很长，颧骨很高，皮肤白得不像正常人，像是很久没有晒过太阳。年纪看不出来，可能三十，可能四十。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的表情，没有表情，像一张画上去的脸。“这只狐狸，”那人指了指林野的胸口，“是我的。你捡了不该捡的东西。它身上有刀伤。”林野说，“是你弄的？不关你的事。你私闯我的房间，撬了我的锁，偷了我的东西，现在跟我说不关我的事？”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林野说的话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林野居然还敢跟他理论。他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
“你不知道我是谁。”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知道的人，都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他现在离林野只有两步远。林野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烟味，也不是汗味，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动物园里爬行馆的味道，冷血动物特有的那种腥气。
“最后说一次，把它给我。”那人伸出手，手掌朝上，五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回去睡一觉，明天什么都忘了。这对你最好。”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阿银。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金色的，很暗，像是快要灭掉的灯。她看着林野，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不是叫，是那种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
他听不懂，但他看懂了她的眼神。
不要。
不要把我交给他。
林野抬起头。
“不。”
这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到了空气的变化。像是有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巷子里的风声、远处的车声、谁家电视机的杂音，全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压迫感，从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朝他压过来。
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紫色变深了，像两滴墨水掉进了水里，慢慢晕开。
“有意思。”他说，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做别的表情，“你是真不怕死，还是不知道死是什么？”
“我知道。”林野说，“但我更知道，把一条命交到你这种人手里，比死还惨。”
那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右手抬了起来。
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让林野看清楚。他的手指开始变长，指甲变黑、变厚、变尖，变成了某种不该长在人手上的东西。手背上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鳞片，墨绿色的，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那不是幻觉。林野看得清清楚楚，连鳞片边缘的反光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应该跑的。他的腿在发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他应该把狐狸扔下，转身就跑，跑出这条巷子，跑回人群中，跑回那个正常的、没有紫色眼睛和墨绿色鳞片的世界。
但他的脚钉在地上，动不了。
不是因为害怕——虽然害怕占了很大一部分——而是因为他的手比他的脑子更快，已经把阿银塞进了外套里，拉链拉到了最上面，一只手按在胸口，护住那一团微弱的温热。
那人的手已经完全变了。不是人的手了，是一只爪子，墨绿色的，关节处突出几根骨刺，指尖的黑色指甲至少有五厘米长，尖端微微弯曲，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寒光。
“最后一次。”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沙哑，“放下它，我让你走。”
林野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跑是跑不掉的，这人身高比他高，步幅比他大，而且那只手——那只爪子——随便一挥就能把他开膛破肚。喊人也没用，这条巷子太深了，最近的住户也隔着一百多米，等人来了他早死了。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项。
打。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一个送快递的，没练过搏击，没打过架，除了初中时候跟人推过两下之外没有任何战斗经验。对面那个东西连手都不是人手了，他拿什么打？
但他还是攥紧了拳头。
那人看见他攥拳头的动作，紫色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是认真的？”
林野没说话，盯着他的手。那只爪子离他不到一米，他能看清每一片鳞片的纹路，能看清骨刺和皮肤连接处的褶皱，能看清指甲根部那一圈暗红色的东西——是血，干了很久的血。
“行。”那人说，“你自己选的。”
爪子动了。
不是挥过来，是刺过来。五根黑色的指甲并在一起，像一把锥子，直奔林野的胸口。速度快得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只看见一道墨绿色的影子在视野里炸开，然后——
他的身体自己动了。
不是他指挥的。是他的身体在爪子碰到他之前零点几秒自己往旁边闪了一下，幅度不大，刚好够躲开那一刺。爪尖擦过他的外套，在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布料裂开，皮肤上传来一阵**辣的疼。
林野踉跄了两步，撞在巷子的墙壁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三道血痕，不深，但血流得很快，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石板路上。
“嗯？”那人收回了爪子，歪着头看他，紫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愤怒，是好奇。“你躲开了。”
林野自己也想知道他是怎么躲开的。他的身体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动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挥它，一种本能的、来自更深处的反应。
“有意思。”那人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不是普通人。你身上有什么？”
他朝林野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像猫靠近一只受伤的鸟。林野贴着墙壁往后退，左臂的血还在流，手指尖开始发麻。
“让我看看。”那人伸出手来抓他的肩膀。
林野想躲，但这次身体没跟上。那只变了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左肩，五根手指收紧，指甲扎进肉里。疼，钻心的疼，像是有人把五根烧红的铁丝**了他的肩膀。
他咬着牙没叫出声。
那人把脸凑近了，紫色的眼睛盯着他的脸，上下打量。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林野的胸口——不是心脏的位置，而是更靠下的地方，大概在胃的上方。
他松开了手，退了一步。
“不可能。”他说，声音里的平淡终于碎了，露出底下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和贪婪搅在一起，又像是猎人看见猎物时的那种兴奋。
“你身上有兽魂。”他说，“****是个觉醒者。”
林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疼得快站不住了，左肩五个洞在往外冒血，左臂的划伤也在流血，整个人靠在墙上，脚底下发软。
但他的胸口在发热。
不是那种跑步之后的燥热，是一种从骨头里面往外烧的热，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孵了很久，现在终于破壳了。
那人又朝他走过来，这次步子快了很多。
“玄虎……”他的鼻子在动，像狗一样在闻什么，“你身上是玄虎的味道。你是什么人？你跟林远舟是什么关系？”
林野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的所有杂音突然停了。
林远舟。
**的名字。
“你认识我爸？”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那人的脚步停了一秒。
“你是林远舟的儿子？”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紫色的光从瞳孔里溢出来，在他眼眶里打转，“好啊。好啊。找了你十年，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笑了。第一次笑了。嘴角咧开，露出两排牙齿，比正常人的多，比正常人的尖。
“墨老会很高兴的。”
他伸出那只爪子，这次是冲着林野的脖子来的。
林野想跑，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想喊，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看着那只爪子离他的喉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他胸口的那团热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心脏里冲出来，沿着血管冲向全身，像决堤的洪水，像爆炸的锅炉。他的视线变成了金色，不是因为光，而是因为他看见的所有东西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墙壁、地面、对面那个人的脸，全部变成了金色的。
他听见了一声虎啸。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自己身体里面传出来的，从他的骨头缝里、从他的血液里、从他的每一条神经里同时响起来的。
那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