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紫色的眼睛------------------------------------------，总觉得后脑勺发凉。，是一种从脊椎骨往上爬的冷，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但他回头看的时候，巷子里什么都没有。老城区的中午很安静，太阳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蒸上来一股热烘烘的潮气，跟他的后背黏在一起。，出了巷口，拐进主路的时候，后视镜里扫到一个影子。。，站着一个人。个子很高，穿一件黑色的长外套，大中午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还有——眼睛。，但脑子里自动补上了王婶早上说的话：紫色的。，电瓶车嗡的一声窜出去，拐进旁边的菜市场，在人群里七拐八拐，从另一个出口绕了出去。再看后视镜，那个黑影子没了。“我是不是被王婶的话整魔怔了。”他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在车流里。，他送了几个附近小区的件，五点多就收工了。去超市买了一袋火腿肠、一盒牛奶，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袋鸡胸肉。狐狸说想吃肉，总得兑现。，天还没黑，但巷子里已经暗了。握手楼之间的距离太近，阳光根本照不进来，白天也要开灯。他把电瓶车锁在楼下，拎着袋子往上爬。。爬到四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霉味和油烟味混在一起的馊味，而是一种更刺鼻的东西，像是烧焦的塑料，又像是烂掉的鸡蛋。，楼梯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他又往上爬了一层，到了五楼拐角，那股味道更浓了。他的眼睛开始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捂住口鼻，加快脚步往上跑，到了六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推开，他愣住了。
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窗台上那件旧T恤皱成一团，上面有几根银白色的毛。
狐狸不见了。
“阿银？”他下意识叫出了昨晚随口起的名字，自己都没意识到什么时候给狐狸起了名字。
没人应。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帘被风吹得啪啪响。
他把袋子扔在地上，走到窗前往下看。楼下是一条窄巷，对面是另一栋楼的墙壁，中间只有一米宽的缝隙，堆满了杂物和垃圾。没有人，没有狐狸。
他又看了看房间。床上的被子被蹬到了一边，桌上有几个爪印，很小，从桌子延伸到窗台。爪印是往外走的，没有回来的痕迹。
它是自己跳窗走的？
林野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六楼的高度让他有点晕。一只受了伤的狐狸，从六楼跳下去，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墙壁，距离太远，跳不过去。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狐狸身上的伤还没好，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不可能自己跳窗。除非——有人进来了。
他转身检查了一下门锁。老式的弹簧锁，从外面用硬卡片一捅就能开，他刚搬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一直懒得换。门框上有几道新的划痕，木头的颜色比周围浅一点，是今天才有的。
有人撬了锁，进了他的房间，把狐狸带走了。
林野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那只是一只狐狸，一只捡来的、来历不明的狐狸。它被带走就被带走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他脑子里浮现出那双金色的眼睛。小小的，亮亮的，歪着头看他的样子。用爪子拍他手的样子。吃东西的时候斯斯文文的样子。
还有那个动作——用前爪搭在他手指上，轻轻的，像小孩拽大人的衣角。
“操。”
他骂了一声，转身冲下楼。
跑到三楼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人。王婶站在楼梯拐角，手里端着一碗汤，被他吓了一跳。
“小林！你跑什么？”
“王婶，你下午有没有看见有人上六楼？”
“六楼？”王婶想了想，“有啊，下午三四点钟吧，有个男的上去过。我还以为是你朋友。”
“什么样的人？”
“个子挺高的，穿黑衣服，没看清脸。怎么了？”
“没什么。”林野绕开她往下跑。
“哎你慢点！”王婶在身后喊，“那人是来找你的吗？你认识吗？”
林野没回答，已经跑到了一楼。
他冲出巷口，站在街上四处张望。下班高峰期，街上全是人，电瓶车、公交车、自行车挤成一团，哪里有黑衣人的影子。
他站在路边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不是因为跑得太急，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焦躁——那种感觉就像你明知道自己丢了什么东西，但说不清丢了什么，只知道很重要，重要到心脏都在发紧。
他沿着巷子走了一圈，问了几个摆摊的小贩，都说没看见什么黑衣人，也没看见狐狸。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街道切成一块一块的光影。
林野站在巷口，忽然想起那个老**。
中午送快递的那个老宅子。那个盯着他看了很久的、琥珀色眼睛的老**。
他说不清为什么想到了她，但脑子里有一个直觉，就像小时候在孤儿院里，有人欺负你之前你后背会发凉的那种直觉。
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老宅子离这儿不远，骑车十分钟。
他骑上电瓶车，穿过半个老城区，找到了那条巷子。晚上的老宅子和白天不一样，白墙黑瓦被夜色吞掉了大半，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门口的桂花树在风里沙沙响，二楼窗户亮着灯，橘**的，暖烘烘的。
他按了门铃。
等了很久，没人开门。
他又按了一次。这次门开了，但不是大门，是旁边的一扇小门。那个老**探出头来，看见他，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你啊，小伙子。”
“对不起，打扰了。”林野喘着气说，“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您今天下午，有没有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高个子男人？在附近？”
老**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那种感觉又来了——不是打量，是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外面冷。”
林野犹豫了一下，弯腰钻进了小门。
里面是一个小院子，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几丛竹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老**走在前面，步子很稳，不像七八十岁的人。
她推开正厅的门，里面摆着老式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只白色的狐狸，长着很多条尾巴。
“坐。”老**指了指椅子，自己去倒了两杯茶。
林野没坐。“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喝茶的。”
“你找的那个人，穿黑衣服，个子很高，眼睛是紫色的。”老**把茶杯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见过？”
“见过。”老**坐下来，端起茶杯吹了吹，“下午三点多，他从我这门前过。往北边去了，走得很快，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追什么东西？”
老**没回答，而是抬起眼睛看着他。
“你在找什么？”她问。
林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找一只狐狸？一只会点头会要饭的狐狸？这话说出来，老**大概会以为他是***。
“我——”他刚开口，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从院子外面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
不是猫，也不是狗。是那种细细的、像小铃铛一样的声音。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转身就往院子外面跑。老**在身后喊了一声什么，他没听清。他冲出小门，站在巷子里，左右张望。
巷子尽头，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有一团银白色的光。
很小，一闪一闪的，像是快要灭掉的萤火虫。
林野朝那个方向跑过去。巷子越来越窄，两边墙壁上的爬山虎蹭到他的肩膀，湿漉漉的，冰凉。那团银光在前面飘，忽明忽暗，他一直追，一直追，追到一个死胡同。
前面是一堵墙，三米高，爬满了藤蔓。
银光就在墙根下面，很微弱，几乎要灭了。
他蹲下来，拨开藤蔓，看见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银白色的毛，被血糊成一团。比昨天还瘦，肋骨一根一根的，像波浪板。它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浅，几乎感觉不到。
“阿银？”他的声音有点抖。
狐狸的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林野把它捧起来，比昨天还轻，轻得像一团棉花。它的身体在发抖，爪子无意识地抓着林野的手心，抓得很紧，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手上。低头一看，不是血，是狐狸眼角流出来的东西。
亮晶晶的，在黑暗里闪着银光。
它在哭。
林野把它塞进外套里，贴着胸口，转身往回跑。跑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巷口站着一个人。
个子很高，穿黑色长外套，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路灯的光打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条很长的影子。
他的眼睛是紫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