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以为，她这一辈子，也就只会这些了。
直到她死后，我替她守这间铺子，补出了第一张路条。
这已经是第七张。
前六张，都在另外六件不同颜色、不同年份、不同尺码的旗袍夹层里。
每一张的字都不一样。
可意思都差不多。
有的是：
**上桥别回头，三号码头有人等。**
有的是：
**剪掉盘扣，去裁缝巷，找姓梁的寡妇。**
还有一张写得最短：
**别哭，过了这条街就是命。**
第一次看见时，我以为是旧年姑娘们偷偷传情，或者哪位戏班小姐藏在衣裳里的情话。
可第七张出来，我知道不是了。
一个人可能会在衣服里藏一句情话。
不会有七个女人，不约而同把“逃”的路，缝进旗袍里。
而更让我发冷的是，这七件旗袍，都是从我娘那只樟木箱里翻出来的。
那是她临死前交给我的。
她那时已经不太能说话了，躺在病床上，喉咙像被什么堵着，只伸手指了指床底。
我蹲下去，拖出那只老箱子。
她看着我，断断续续地说：“这几件……等我走了，你慢慢补。别急着卖铺子。”
我当时点头，只顾着掉眼泪，根本没问为什么。
现在我懂了。
她不是让我慢慢补衣服。
她是让我慢慢看。
看她这些年，到底在这间旧衣铺里，替多少女人缝过路。
1 旗袍里的回信
我娘下葬那天，老街来了很多女人。
平时不太见的、我叫不出名字的，甚至有几个是专程从外地赶回来的。她们大多不年轻了，最小的也有四十出头，年纪大的头发都白了。可一个个站在灵堂里，看着我**遗照，谁都没哭得很大声。
她们只是沉默地上香，然后从包里、袖口、手绢里，取出一些很小的东西，轻轻放在供桌前。
有的是一颗盘扣。
有的是一截断了的流苏。
有的是一根很旧的发针。
还有人放了一枚褪色的车票。
我当时看不懂，只觉得奇怪。可因为是丧事，也没顾得上问。
等人散了，我把那些东西一一收起来，装进玻璃盒里，放到柜台底下。
后来补到第三件旗袍时，我才明白它们是什么。
那不是悼念。
那是回信。
是那些走出去的女人，在我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