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在补第七件旗袍时，看见那道暗线的。
那天下午下雨，老街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黑，门口那块“素衣铺”的旧木牌被风吹得轻轻摇。我坐在窗边补一件月白色香云纱，针刚走到侧腰内衬，指腹忽然摸到一点不对。
那不是正常的滚边。
是一条很细、很紧、几乎和原布一模一样的暗线。
要不是我从小摸惯了这种料子，根本不会察觉。
我把针尖挑进去，线头一松，夹层里掉出来一张卷得极小的纸条。
纸已经黄了，边角卷着，像在衣服里藏了很多年。上头只有一行字：
**后门出去，往南走，别回头。**
落款是一九***，八月十七日。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耳边只有雨敲窗棂的声音。
那件旗袍不是古董，也不是收藏家的货。三天前，刚有个女人来取过。她三十出头，穿黑色西装裙，手上戴婚戒，说话很轻，让我把腰身放一点，肩线收一点，还特意叮嘱：“别动内衬，我妈以前穿过。”
她来取时我不在，是店里学徒阿棠交的衣服。
也就是说，这张纸，不是从前就躺在店里等我发现的。
它是跟着一件被人重新送回来的旗袍，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我手里。
我坐在桌边，把那张纸压在灯下，反复看了三遍。
最后目光落在那句“后门出去，往南走，别回头”上，后背一点点发凉。
因为这句话，我认得。
我娘活着的时候，给人量衣、改衣、换里衬，最常说的一句闲话就是这个。
当然，她说得更像笑话。
她总爱把绣针往头发上一别，冲那些来店里的年轻姑娘笑：“做人跟穿衣一样，真要觉得勒得慌，就从后门出去，往南走，别回头。”
大家都当她在逗人。
只有我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从来不笑。
我娘叫宋素云，死了刚满二十一天。
她是这条老街最会改旗袍的人。
也是最后一个。
她活着的时候，谁家要结婚、订亲、搬家、归宁，甚至给死人换最后一身衣裳，都愿意来她这儿动针线。她的手巧到什么地步呢？一件三十年前的老旗袍落到她手里，盘扣能重新起势，滚边能贴得像新长上去的，连被烟头燎过的洞，她都能补成一朵暗花。
可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