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余烬同途2------------------------------------------。，弩箭的破空声短促尖锐。第一箭射穿了从侧面扑向萧珩的一匹灰狼的眼窝，那狼甚至没来得及哀嚎就栽倒在地。她没看结果，第二箭已离弦，钉进另一匹试图迂回的头狼前肢关节。狼的冲锋顿时变形，萧珩的刀光恰在此时掠过，抹开了它的喉咙。，没有手势。但两人的节奏在血腥中诡异地同步。沈青沅的箭永远出现在萧珩需要补位或解围的瞬间，而萧珩踉跄却精准的步法，总能在狼群扑向马匹时，恰到好处地引开最致命的攻击。，它不嘶鸣，不慌乱，只在沈青沅身体微倾时骤然加速冲撞，或在萧珩后退时突然扬蹄，铁蹄砸碎狼的头骨，沉闷的声响被风雪吞噬。，甚至有些笨拙——重伤限制了他。但他每一刀的角度、力度、时机，都妙到毫巅。他从不与狼正面角力，总是侧身，错步，让过扑击的锋芒，然后刀锋或刺入腋下柔软处，或向上撩开咽喉，或下劈斩断脊椎。省力，高效，致命。那是千锤百炼的、只为杀生的技艺。。她射空了弩箭，反手抽出短匕。当那匹耳缺一角的头狼终于突破萧珩的防线，凌空扑向她时，她没有退。她甚至轻轻一磕马腹，宝儿向前窜出半步，她则从马背上猛地侧身仰倒，整个人几乎与马背平行，头狼带着腥风的巨口从她鼻尖上方擦过。下一刻，她握匕的手如毒蛇吐信，自下而上，精准地捅进了头狼暴露出的咽喉软肉，狠狠一搅，横向切割。，顺着脖颈流入衣领。她毫不在意，借力坐直身体，甩掉**上的血块，目光已扫向萧珩那边。。萧珩似乎力竭，刀慢了半拍，左肩空门大开。一匹狼的利爪眼看就要撕开他的脖子——沈青沅想也没想，左手猛地一拽缰绳，宝儿会意，人立而起，两只沉重的铁蹄狠狠踹在那匹狼的腰侧。骨骼碎裂的脆响让人牙酸。，萧珩看似迟缓的刀，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回转，自肋下反刺，捅穿了另一匹狼的心窝。然后他手腕一震，狼尸被甩开，他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枯树干上，才勉强站稳，用刀拄着地，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拉风箱般的声音，嘴角溢出血沫。，全灭。雪地被血染红一**，又被迅速落下的新雪覆盖，红白交错，触目惊心。，几乎对面不见人。沈青沅抹了把脸上的血，冰渣混着血腥。她看向萧珩，他低着头，黑发垂落，遮住了表情，只有握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猎屋，西南十里。”他的声音在风里几乎碎掉，“不去，半个时辰，冻死。”。她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伸手，不是扶，而是一个简洁的、不容置疑的“上马”手势。她的手掌不大，布满细碎的伤痕和冻疮，但很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明显载不动两人的白马。“宝儿是天山龙驹的后代，能载。”沈青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生死无关的事，“你坐后面，抓紧。若有一丝异动，”她顿了顿，眼神比雪还冷，“我就把你踹下去喂剩下的狼。”
萧珩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拄着的刀，任由那柄晋**刀倒在雪地里。他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他的手冷得像冰，力气却大得惊人。沈青沅手臂用力，将他拉向马背。萧珩借力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宝儿果然只是微微一沉，便稳稳站住，甚至打了个响鼻，仿佛在不满，但四蹄牢牢钉在雪中。
沈青沅也上了马，坐在他身前。空间骤然拥挤。两人浑身湿透，血、汗、血水混在一起，冰冷刺骨。马匹行走的颠簸中，为了不摔下去，萧珩的手臂不得不虚环在她腰间。隔着一层湿冷、破烂、沾满血污的嫁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腰肢紧绷的线条，和衣料下清晰的脊骨。很瘦，但蕴**一种弓弦般的韧性。
沈青沅的身体同样僵硬。陌生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从身后包裹上来，还有那具身体散发的、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体温。她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想拉开一点距离，但马背就那么大。
宝儿在风雪中迈开步子，朝着西南。风像刀子一样从正面刮来，沈青沅眯起眼。身后，萧珩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温热，潮湿，带着血腥气。他的胸膛因为喘息而微微起伏，时不时轻触到她的背脊。
沉默。只有风声，马蹄踏碎积雪的嘎吱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寒冷是无孔不入的刑具。最初的僵硬过去后，是更可怕的、从骨髓里渗出的麻木。沈青沅感觉自己的手指正在失去知觉，脚也冻得刺痛。身后人的体温，透过湿冷的衣物，一点点传递过来，微弱，但真实。那是这冰天雪地里，除了宝儿之外，唯一的活物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青沅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僵时，她感到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点。不是侵犯，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寻求热源的本能。紧接着，一个嘶哑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热气呵在她冻得发红的耳廓上：
“你早知道我是谁。”
沈青沅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你也不意外我知道影麟卫。”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刚才杀狼，第七式接‘回风拂柳’，重心转换慢了半息。你中的毒，‘离人欢’？”
身后的人沉默了片刻。“……公主好眼力。”
“猎屋有解药？”
“或许有。”
“若没有？”
“那就赌。”
对话到此为止。风雪更大了，宝儿的脚步也开始有些蹒跚。沈青沅不得不将更多体重靠后，几乎半倚在萧珩怀里。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湿冷的衣物摩擦，渐渐竟磨出一点可悲的暖意。
那暖意如此微弱，却又如此真实，像黑暗深渊里一根蛛丝，明知脆弱，却忍不住紧紧抓住。
“萧珩。”沈青沅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叫。
“……嗯。”他应了，声音低哑。
“若猎屋是陷阱，”她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我会先杀了你。”
“理应如此。”他答。
然后，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在这狂暴的风雪中，在这匹通灵的马背上，共享着彼此冰冷的体温、血腥的气味、和沉默的、心照不宣的警惕。
不知又走了多久，就在沈青沅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昏睡过去时，宝儿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加快了脚步。
透过茫茫雪幕，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低矮的、被雪覆盖的木屋轮廓。
猎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