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课（下）------------------------------------------。。车就停在广达供应链门口的路边，熄了火，窗户摇下来一半。五月的风灌进来，带着点灰尘和尾气的味道，但他顾不上。。“花瓶”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扎在那儿。他活了二十八年，听过有人说他狂，有人说他傲，有人说他靠爹——但从来没人说他是花瓶。？好看，没用。，想冲回去跟**国说“我不是”，想证明点什么。但**国压根没给他机会。人家连谈都不想跟他谈。。，是公司群里的消息。林琳发了一张照片，配文：“新项目启动，市场部全员备战中！”照片里她站在会议室白板前，**浪，高跟鞋，笑得一脸自信。，有人喊加油。。，现在忽然觉得没意思。都是假的。点赞有什么用？加油有什么用？**国那通电话，让他第一次看清了自己——在别人眼里，他和那些点赞的，没什么区别。。，翻到和沈默的聊天记录。：“我去了。”：“嗯。”
就一个“嗯”。没有“怎么样”，没有“谈了吗”，没有“别灰心”。就一个“嗯”。
陆霄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忽然有点想笑。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她故意的。她就是要让他去碰钉子，让他去被人当面叫“花瓶”，让他尝尝被无视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她说的“做人”。
他发动车子，准备走。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沈默。
他愣了一秒，接起来。
“喂？”
“还在广达门口？”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没什么起伏。但陆霄忽然觉得有点奇怪——她怎么知道？
他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
“别找了。”她说，“我不在那儿。”
“……那你怎么知道？”
那边沉默了一秒。
“猜的。”
陆霄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来吧。”她说，“来我办公室。”
电话挂了。
陆霄看着手机，愣了几秒。然后发动车子，往公司开。
他到沈默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她坐在里面，还是那个位置，面前还是那个保温杯。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坐。”
他坐下。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什么感觉？”她忽然问。
陆霄愣了一下：“什么？”
“被人当面叫花瓶，”她看着他，“什么感觉？”
陆霄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没什么，想说我不在乎，想说那种人不值得我生气——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他在乎。
他很在乎。
“难受。”他听见自己说，“挺难受的。”
沈默点点头，没说什么。
陆霄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忍不住问：“你就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
“比如……让我别往心里去，或者……告诉我怎么让他改口？”
沈默看着他，目光很平。
“我说了，你会信吗？”
陆霄愣住。
“你现在觉得难受，是因为你第一次被人这么叫。”她说，“但我说一百句‘别往心里去’，不如你自己去弄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叫你。”
陆霄张了张嘴。
“广达和我们合作八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直没换供应商吗？”
“……不知道。”
“**国这个人，圈里出了名的难缠。但他有一个好处——他只认本事。你帮他解决一个问题，他能记你三年。你糊弄他一次，他记你一辈子。”
沈默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看看。”
陆霄打开。里面是一沓资料——广达供应链的历年合作记录、业务范围、主要客户、今年的重点项目，还有**国个人的一些习惯和忌讳。
他抬起头，看着她。
“这是……”
“老张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他说，想跟他谈，先把功课做足。”
陆霄低头看着那沓资料，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让我告诉你，”沈默顿了顿，“花瓶不是骂人，是提醒。不想当花瓶，就自己把里头装满。”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陆霄坐在那儿，盯着那沓资料，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敲了一下。
他想起**国那通电话，想起那句“他会学会的”，想起沈默说“学不会再换不迟”——原来那句话不是说给**国听的，是说给他听的。
她早就准备好了这些。
她故意的。
让他去碰钉子，让他难受，让他想放弃——然后把资料给他，让他自己选。
“沈总。”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她看着他。
“谢谢。”
沈默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还有事吗？”
陆霄站起来，拿着那沓资料，走到门口。
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她。
她坐在阳光里，低着头，那个磕了漆的保温杯放在手边。看起来还是那么普通，那么安静。
但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
“沈总。”他又开口。
她没抬头。
“我会装满的。”
她还是没抬头。
但陆霄看见，她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不小心露出来的。
他走出去，把门带上。
那天晚上，陆霄把那份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合作记录到业务范围，从主要客户到重点项目，甚至连**国喜欢喝什么茶都记住了。
看到凌晨两点的时候，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看完了。”
三分钟后，手机亮了。
她回：“嗯。”
陆霄盯着那个“嗯”，忽然笑了。
就一个“嗯”。没有“很好”，没有“继续努力”，没有“早点睡”。就一个“嗯”。
但他忽然觉得，这一个“嗯”，比他说过的所有“谢谢”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