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佣兵团

最后一枚银币------------------------------------------。·铁砧靠在“锈剑与麦酒”客栈斑驳的外墙上，看着掌心那枚银币在昏黄街灯下泛着冷光。银币上先王的侧像已经被磨平了棱角，就像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荣誉——五年前，他是****团最年轻的百夫长，二十二岁就统领三百骑士；现在，他是旧城区里没人愿意雇佣的落魄佣兵，悬赏令还贴在城门边上。“三天了。”他把银币抛起，接住，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连看仓库的活儿都没有。”，两个披着神殿白色斗篷的骑士骑马经过。马鞍上镌刻着太阳与剑的徽记，那是现任摄政王最宠信的“黎明之刃”，新秩序的象征。他们的铠甲擦得锃亮，马蹄踏过积水，溅起的泥点几乎落到格雷脚边。，把脸转向阴影深处。城门边的通缉令上还画着他的头像，罪名是“叛国”，赏金一千金币。画像上的人跟现在的他已经不太像了——脸颊更深陷，眼神更冷，左眉骨上多了一道在矿坑里留下的疤。那是两年前试图逃跑时，狱卒用烙铁留下的纪念。。够一个普通家庭生活十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如果现在有人认出他，是选择领赏金，还是假装没看见？在这座城里，他更相信是前者。“格雷？”，带着矮人特有的粗重鼻音。，酒红色的胡子沾满水珠，湿漉漉地贴在胸前。他矮壮的身躯披着件打满补丁的皮甲，右肩那块皮子是后来缝上去的，颜色比周围的浅一圈，明显是从别的甲上拆下来的。他手里拎着半条黑面包和一块发硬的奶酪——这就是两人今晚的晚餐的全部内容。“怎么样？”格雷问。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视线已经落在矮人手中的食物上。胃里传来一阵空虚的抽痛。，压低声音：“南城门有活儿。”，掰下一块放进嘴里。面包已经发硬，带着淡淡的霉味，但他嚼得很慢，让每一丝淀粉的甜味都在口腔里化开。“什么活儿？护送车队去北境边境镇‘霜语’，往返一个月，报酬二十金币。”
格雷咀嚼的动作顿住了。二十金币。
“这价钱能请到正经佣兵团的一支十人队。”他说，声音里带着警惕，“什么货？”
“没说。”矮人抹了脸上的雨水，“委托人是‘盲眼’哈里——你知道他只当中间人，不问货物来去。但他特别强调了，只要‘不被通缉’的人。”
格雷和老铁锤对视一眼。
这意味着雇主知道格雷的身份，但不在乎——或者说，正需要这样的人。一个被通缉的前骑士，走投无路，不会多问，不会中途变卦，甚至死了都没人追究。
“陷阱。”格雷说。
“也可能是机会。”老铁锤盯着他，矮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某种固执的光，“你的银币还够买几天发霉的面包？”
格雷沉默了。他握紧掌心那枚银币，感受它传来的最后一点温度。一枚银币能买三条黑面包，能撑三天。三天之后呢？去码头扛货？他的身体扛得住，但码头是铁盾佣兵团的地盘，那群人跟神殿有勾结，认出了他怎么办？
雨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鹅卵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街上已经没有行人，连那队黎明之刃的骑士也消失在雨幕深处。
“明天黎明。”格雷最终说，“南城门见。”
老铁锤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巷子里。格雷没有问他去哪儿**——矮人有矮人的门路。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兜帽边缘流进领口，冰凉刺骨。
五年前这个季节，他还在****团的营房里，壁炉里烧着上好的橡木柴，仆人会送来热红酒和烤鹿肉。他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想着明天训练新兵的事，想着怎么在下次比武大会上赢过隔壁联队的家伙。
现在他站在同一个城市的街头，连一个避雨的屋檐都没有。
格雷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面包塞进嘴里，转身朝城西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座废弃的旧神庙，屋顶塌了一半，但至少能挡挡雨。
路过城门时，他看见了那张通缉令。纸已经发黄发脆，边缘被雨水泡得卷起来，但画像还能看清——年轻，骄傲，穿着骑士团的铠甲，眼神明亮得刺眼。画像下面的字写着：叛国者格雷·铁砧，悬赏一千金币，死活不论。
格雷站在通缉令前看了三秒。雨把画像上那个年轻人的脸冲刷得模糊不清，就像时间把他自己磨成了另一个人。
他转身离开，脚步踩在积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旧神庙里果然空无一人。塌陷的屋顶露出一个大洞，雨水正好落在原本的**位置，把石板上刻的神徽冲刷得干干净净。格雷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靠着墙坐下，把湿透的斗篷裹紧。
明天。二十金币。
他把那枚银币放在掌心，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银币上先王的侧像已经看不清了，但他记得那张脸——先王是个慈祥的老人，五年前被叛军**在王座上，他的死成了**的导火索。格雷就是在护送先王幼子逃亡的路上被扣上“叛国”**的。
他没护住那个孩子。七岁的王子，死在了逃亡的第三天，一支流矢射穿了他的喉咙。
格雷闭上眼睛。那孩子的脸在黑暗中浮现，沾满泥土和血，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像还想说什么。
“二十金币。”他喃喃自语，握紧银币。
这次，他要护住该护的人。
哪怕只有五个人，哪怕只是临时凑成的队伍，哪怕他们运送的可能是任何东西——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在他的眼前。
雨声渐渐小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惨白的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不规则的光斑。
格雷靠着冰冷的石墙，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都会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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