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兵祸------------------------------------------，浓得化不开。**庄护院住处的寂静，被一阵急促到近乎癫狂的铜锣声劈得粉碎。“哐！哐！哐——！”，砸在刘醒耳膜上。他几乎是本能地弹坐起身，掌心先一步触到了床头横刀冰冷的刀柄。，是他成为护院的第一晚，也是他第一次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不用挤护院的大通铺，不用听旁人的鼾声，只有一盏孤灯，伴着他对体内力量的探究。，是惊蛰夜看到父母惨死时，被极致悲恸冲开的。白日里，他只觉力气比往日大了数倍，搬起百斤重的石碾也不费力，可那股在生死之际爆发的“神力”，却怎么也唤不出来。，屏气凝神，仔细感受体内的变化。，丹田深处有一团淡淡的暖流，像一汪温吞的泉水，安静地蛰伏着。它不烫，却真实存在，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滋养着四肢百骸。“若能驱使它……”，试着用意念去牵引那股暖流。他想让暖流汇聚到右手，想重现那日一拳震碎流民心脉的力量。，那股暖流都只是顺着原本的轨迹缓缓流动，如同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听意念指挥。越是用力，脑袋便越是胀痛，眼前阵阵发黑，精神也跟着快速耗损。，刘醒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掌心却依旧只有寻常的温度。他颓然放下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看来，这股力量并非能随意掌控，唯有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被动爆发。”，让他心中沉了沉。乱世之中，靠情绪驱动的力量，终究是无根之木。若下次遇险，他无法生出足够的情绪，这股力量便无法觉醒，届时，他与寻常人无异。，昨夜一夜枯坐、今日又跟着王广巡视了一天，精神与身体早已透支。刘醒倒在床上，很快便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那阵铜锣声才显得格外刺耳。
刘醒抓起横刀，利落地系好护院短打，推门而出。
寅时的露水，打湿了他的鬓角和肩头，寒气刺骨。护院们的身影，正沿着巷道朝庄门狂奔，脚步声杂乱，人人面色惊惶，兵器碰撞的“叮当”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李二，出了何事？”刘醒快步追上身旁一个年轻护院，沉声问道。
李二是庄里的老护院之子，此刻脸都白了，脚下不停，声音带着哭腔：“是彰义军！那群兵油子又回来了！就在庄门外，喊着要庄主开门！”
“彰义军？”
刘醒的脚步，猛地一顿。
昨日辰时，王广带着他在庄口巡视。当时，两个值守的护院缩在墙角，一边搓手取暖，一边低声闲聊，话语飘进了他的耳朵，字字清晰。
“北边的匈人部落，听说即将破了萧关，一旦破关，前锋离泾州不过百里了。”
“那彰义军怎么说？他们不是泾州的守军吗？总不能不管吧？”
“管？前天就跑了！听说匈人势大，彰义军的先头部队，连夜弃城而逃，连粮草都没带全！”
“跑了也好……至少庄主不用掏空家底，给他们凑助军饷了。”
当时，刘醒心中便五味杂陈。
幸，是**庄暂时躲过了被彰义军搜刮的命运；不幸，是官军弃守，匈人将至，这偏僻的庄子，将彻底暴露在乱世的刀锋之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群前脚因畏惧匈人而逃跑的彰义军，后脚竟然又折返了回来！
“他们不是跑了吗？为何又回来？”刘醒咬紧牙关，快步跟上队伍，脑中飞速运转。
“谁知道！怕是跑出去几十里，发现匈人还没到，又想回来捞一笔！”李二急得直跺脚，“这下完了，他们定是觉得上次庄主答应的太少，想回来再刮一层皮！”
说话间，众人已冲到庄门。
两扇厚重的榆木大门紧紧闭合，门后顶着三根碗口粗的顶门杠，数十名护院手持长矛、砍刀，列在门后，个个噤若寒蝉。外门管事李福，此刻正颤巍巍地爬上围墙，手里攥着一个木喇叭，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发抖。
庄门外，晨光熹微，却已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影。数百名身着铁甲的士兵，手持**长矛，将庄门围得水泄不通。铠甲上的锈迹、兵器上的寒光，还有那股弥漫在晨雾中的戾气，隔着门板都能清晰感受到。
“李庄主何在？！”
门外传来一声粗暴的喊话，声音穿透晨雾，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李福刚要开口，人群后方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李守义身披羔羊皮大氅，在几名亲信的簇拥下，快步走到门后。他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没有登楼，只是隔着厚重的门板，朗声道：“王都司，前日贵军匆忙离去，李某还以为是军情紧急，未曾远送。今日折返，不知所为何事？答应贵军的助军饷，李某已让人加紧筹备，不日便会奉上。”
门外沉默了片刻。
随即，一道沙哑、桀骜，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李庄主客气了。前日我军行至半路，营寨年久失修，突然倒塌，弟兄们露宿荒野，受了不少风寒。”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刘醒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声音……
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刘醒挤到门后，透过门板与门框之间的缝隙，朝着门外望去。
晨光刺破薄雾，照亮了门外为首的那名将领。他骑在一匹棕红色的战马上，穿着一身黑色锁子甲，腰间悬着一把环首刀，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刀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刀疤脸……
是他！
王三！
惊蛰日间，那个差点杀了他的刀疤脸！
目光瞥到王三身侧，一名士兵的出现让刘醒的瞳孔猛然收缩。
是那天夜里流民撤退时喊话的头领，那天正好从刘醒家院子门口路过。
他怎么会是彰义军的士兵？
刘醒脑中轰然一响，无数碎片般的记忆，瞬间拼凑在一起。
惊蛰夜，他打死的三个流民，身手狠辣，出手精准，根本不似寻常百姓；那些流民洗劫佃户区，只抢钱粮，不碰**庄的内院，目标格外明确；而彰义军，前脚刚走，佃户区后脚便遭了洗劫，时间太过巧合。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个王三身边的士兵，脸上的刀疤，太明显了，与那流民头领的刀疤，位置、形状，分毫不差！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瞬间缠住了刘醒的心脏。
王三没有亲自假扮流民。
但惊蛰夜的流民之乱，根本就是他一手安排的！
他让麾下的士兵，脱下铠甲，换上破烂衣衫，假扮流民，洗劫佃户区。一来，可以抢夺钱粮，补充军饷；二来，可以嫁祸给真正的流民，掩盖彰义军的罪行；三来，佃户区被毁，**庄的元气大伤，日后他再回来索要助军饷，李守义便更不敢拒绝。
而他的父母，不过是这场阴谋中，最无辜的牺牲品。
原来如此……
原来，杀父杀母的仇人，从来都不是什么无名流民，而是眼前这群披着官军外衣的**！
刘醒握着横刀的手，指节因用力过猛，泛出惨白。一股冰冷的杀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体内丹田处，那股沉寂了一夜的暖流，似乎感受到了他极致的愤怒与恨意，开始微微躁动起来。它不再是温吞的泉水，而是变成了翻滚的热浪，缓缓涌向四肢百骸。
“李庄主，”王三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刘醒的思绪，语气中带着一丝虚伪的关切，“如今匈人将至，我等身为官军，本欲回师协防，守护一方百姓。怎奈无处安身，故而特来叨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字字诛心：“我想着，李庄主的庄子墙高院深，屋宇华丽，正好让弟兄们暂住几日。一来，弟兄们可以休整身心；二来，也能帮着李庄主，防备北边的匈人。李庄主，你意下如何？”
帮着防备匈人？
门后的护院们，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这群兵油子，明明是因为畏惧匈人才逃跑的，此刻却反过来，用“守护百姓”的名义，觊觎**庄的产业。
这根本不是借住，是*占鹊巢！
李守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活了四十余年，历经乱世，如何听不出王三话中的威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王都司见谅。庄东头有些村宅，虽前几日遭了流民洗劫，略有损毁，但李某即刻派人修缮，一日之内，必能完工，足可容下王都司麾下弟兄。”
“至于吃水用度、酒肉粮草，李某绝不敢亏待，每日按时奉上。”
这已是李守义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让他们住外围的村宅，不让他们踏入庄子核心，这是他守住**庄的最后底线。
“哈哈哈！”
门外，传来王三肆无忌惮的狂笑。那笑声，充满了不屑与贪婪，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李庄主，你这是何意？”王三猛地勒住马缰，手中的马鞭一扬，重重抽在马背上，战马发出一声嘶鸣，“那些破屋漏风漏雨，墙倒屋塌，也配给我彰义军的儿郎住？”
他的目光，透过门板的缝隙，仿佛能看到门后的李守义，语气阴狠毒辣：“李某，我把话说明白了。今日，我这一都弟兄，必须进庄！庄子里的上等宅院，归我弟兄居住；庄子里的钱粮，归我弟兄享用！”
“废话少说！”王三猛地抬手，指了指紧闭的庄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死神的宣判，“李守义，我数三声！三声之内，若不打开庄门，休怪王某刀下无情！”
门后的李守义，身体微微颤抖。他看着身旁惊慌失措的护院，看着门板上那一道道深深的刀痕，看着不远处地上，父母被草草安葬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开门，是引狼入室，**庄上下，必遭屠戮；不开门，便是与彰义军为敌，庄门破后，依旧是死路一条。
但他李守义，终究是一方庄主，有自己的骨气。
他抬起头，声音冰冷，带着一丝视死如归的决绝，透过门缝，清晰地传向门外：“王都司，我**庄，乃是世代耕种的本分人家，不敢收留诸位。这庄门，李某……不能开。”
最后三个字，字字千钧。
门后的护院们，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手心全是汗水。刘醒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体内的暖流，在这一刻，躁动得愈发厉害，仿佛随时都会冲破经脉的束缚。
门外的王三，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他看着紧闭的庄门，眼中闪过一丝**的杀意。
李守义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却也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助军饷，不是什么村宅住处。他要的，是整个**庄！是**庄的钱粮，是**庄的土地，是**庄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王三缓缓抬起右手，手臂伸直，掌心向前。
他没有再废话，没有再数三声。
只是用一个简单的手势，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放箭！”
一声令下，如同平地惊雷。
“咻！咻！咻——！”
下一刻，密集的箭雨，如同遮天蔽日的蝗虫，瞬间划破了清晨的薄雾。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带着刺骨的寒意，朝着庄门、朝着门楼，疯狂攒射而来！
“小心！快躲！”
护院队正王广，嘶吼一声，猛地将刘醒和身边几个年轻护院，按倒在门后的石柱旁。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清晨的庄子里，格外刺耳。
门楼之上，李福根本来不及躲闪。数支狼牙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的小腹。这位平日里精明干练、对李守义忠心耿耿的外门管事，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从门楼上直挺挺地摔了下来。
“砰！”
一声闷响。
李福的身体，重重砸在刘醒面前的青石板上。鲜血，瞬间从他的伤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冰冷的石板，也溅了刘醒一脸。
温热的、带着咸腥味的鲜血，溅在脸上的瞬间，刘醒脑中的最后一丝清明，也被怒火吞噬了。
他趴在地上，看着李福死不瞑目的双眼，看着地面上瞬间插满的箭矢，看着门板缝隙外，那个骑在马上、神情冷漠的刀疤脸。
体内的暖流，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
它如同沉睡了千年的火山，被这血海深仇彻底点燃，化作一股奔腾不息的热浪，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
充斥着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经脉！
刘醒缓缓抬起头，双眼赤红，眼底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无尽的、冰冷的杀意。
王三！
此仇，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