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阙：庆历龙兴

崖下惊魂------------------------------------------，冷得像一块巨大的青灰色冰坨。，冰冷的汗水立刻在寒风中凝结成霜。他紧了紧背包带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步远的林晚晴。“扬子，要不别上去了吧？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这‘鹰嘴崖’地势太险了。”，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仰头望着那块突兀伸出悬崖的巨大岩壁，脸上写满了不安。“都到这儿了，放弃多可惜。”王扬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在这灰蒙蒙的山色里显得格外有活力，“放心，我有数。当年大学攀岩社的主力，忘了？”，几步跨回到女友身边，不由分说地抓起她戴着防风手套的手，哈了一口热气：“而且，我答应过你，要在崖顶给你求个上上签。听说那座荒废的道观里，祖师爷灵得很。”，看着男友那双满是自信的眼睛，心里的那点退缩又生生咽了回去。她轻轻“嗯”了一声，重新跟上了王扬的脚步。，艰难地向山上挪动。越往上走，风越大，像无数把钝刀子在耳边刮擦。四周的树木越来越稀疏，只剩下一些扭曲的松柏顽强地扎根在岩缝里。，他们来到了鹰嘴崖下。那块形似鹰喙的巨岩高耸入云，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云雾缭绕，看不见底。“我先上，你在下面看着包。”王扬卸下背包，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熟练地检查着安全带和绳索。“小心点！”林晚晴紧紧抓着绳索的一端，眼神一刻也不敢离开王扬的身影。，手脚并用，凭借着岩壁上的缝隙和凸起，敏捷地向上攀爬。他的动作流畅而有力，仿佛一只回归山林的猿猴。寒风灌进他的领口，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头顶那方寸之地。、三米、一米……，脚下突然一空！“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像是冰层破碎，又像是岩石崩裂，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王扬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向下坠落！
“晚晴——！！！”
这一声嘶吼被狂风瞬间撕碎。在失重的那一刹那，王扬拼尽全力抬起头，视线穿过飞舞的雪沫和乱发，正好对上了崖顶林晚晴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
那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绝望的表情。她的嘴唇在剧烈颤抖，似乎想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眼泪在那一瞬间夺眶而出，被风吹成了一片冰雾。
紧接着，世界在他眼前颠倒、旋转。灰黑色的天空、白色的雪线、褐色的岩壁疯狂地交错、放大、逼近。
耳边是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呼啸声，夹杂着他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闷响。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像是重物砸进了烂泥里。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的知觉，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一种极其细微的、令人烦躁的“呱——呱——”声，像生锈的铁锯在切割木头，硬生生地把王扬从黑暗的深渊里锯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发霉稻草混合着腐烂有机物，再加上某种腥膻气味的怪异味道，呛得他差点又晕过去。
“咳……咳咳……”
王扬本能地想要咳嗽，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辣地疼。全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处不痛的，尤其是脑袋右侧和后背，仿佛被人用钝器狠狠敲打过无数次。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花了很久才勉强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几根歪歪扭扭的朽木椽子，上面挂着些破破烂烂的蜘蛛网。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被枯树枝分割成一块一块的。身下垫着的，是潮湿、冰冷、散发着浓烈霉味的稻草。
这里不是医院，更不是***。
这里是……乱葬岗？
王扬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有一千只**在里面炸开了锅。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倒灌回来——
鹰嘴崖的坠落、林晚晴绝望的脸、呼啸的风声、还有撞击岩石时那种骨头碎裂的剧痛……
“我还活着？”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弹，胸口和后脑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不得不重新躺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一只黑漆漆的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他头顶不远的树枝上，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里发出“**”的怪叫，仿佛在评估这块“新鲜**”还能不能下嘴。
王扬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明明记得自己摔下去的时候，头撞在了一块突出的尖石上。那种触感，那种骨碎的声音，绝不是幻觉。
正常人就算大难不死，也该是个重度昏迷、全身瘫痪的状态，怎么可能只是浑身酸痛？
而且，这具身体的感觉……好奇怪。
虽然头痛欲裂，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肌肉反应比他以前要敏捷得多，骨骼也更加纤细。最重要的是，他的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明显的灼热感，像是新烫上去的疤。
“不对……这不对劲……”
王扬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试图调动记忆，却发现关于自己大学毕业后的事情一片模糊，反而脑子里多了一些支离破碎、完全不属于他的画面——
破旧的茅草屋、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挥舞着棍棒、还有“偷东西打死他”之类的咆哮声……
“难道……”
一个荒诞却又唯一能解释现状的念头，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难道我……穿越了？”
在这个荒凉的乱葬岗里，在这个不知名年代的躯体里，王扬望着那只还在叫嚣的乌鸦，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挣扎着，再一次试图撑起身体。这一次，他成功了。他半靠在身后的土坡上，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被野草和荆棘掩盖的小土坑，周围散落着一些白骨和破烂的衣物。不远处的另一堆杂草里，似乎还躺着几具真正的**，已经被野兽啃噬得不成样子。
寒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低泣。
王扬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霉味、腐臭味、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泥土的清新气息。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很年轻，没有胡茬。又摸了摸后脑勺那个肿起的血包，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有流血，说明伤口已经凝固结痂了。
“不管这是哪里，不管我是谁……”
王扬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迷茫逐渐被一种属于现代人的狠厉和冷静所取代。
“既然老天让我没死透，那就先活下去再说！”
他扶着旁边的树干，咬着牙，一点点站了起来。左腿传来一阵刺痛，应该是扭伤了，但这并不妨碍他迈开第一步。
他看了一眼头顶盘旋的乌鸦，冷笑一声。
“想把我当宵夜？还早一百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