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识------------------------------------------ 旧识---。。，进来的不是护士，是陈默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30床，收拾东西。”陈默言的声音公事公办，“有人来接你。”。？？，递给她一张名片。，律师。“罗小姐，我是您父亲委托的律师。”他说，“您父亲的病情恶化，他向医院申请了临时保释，让您出去见他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她站起来，手有些抖。
陈默言看着她，目**杂。
“只有二十四小时。”他说，“明天这个时候，你必须回来。”
罗玫点点头。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那条牛仔裤，那件白T恤，那件黑色外套。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三十六天的地方。
惨白的墙壁。
带铁栏杆的窗户。
墙上她刻的那个“等”字。
她记住了。
然后转身，跟着苏律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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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罗玫上车，苏律师坐在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出大门。
罗玫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大楼。
在清晨的薄雾里，它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但她知道，她还会回来的。
因为周萍的账，还没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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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的情况不太好。”苏律师一边开车一边说，“心脑血管，拖了太久。医生说，可能就这一两天了。”
罗玫没说话。
“他让我转告你一件事。”苏律师顿了顿，“他说，他拿了李正明的钱。他一直很后悔。”
罗玫的手攥紧了。
李正明。
又是这个名字。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李正明是宸章集团的人。”苏律师看了她一眼，“他说，***事，和宸章集团有关。”
罗玫闭上眼睛。
宸章集团。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从她被送进精神病院的那天起，就不断出现。
那笔三千万。
周萍的日记。
母亲病历上的涂改。
现在，父亲也提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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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一家医院门口。
市第一人民医院。
罗玫下车，跟着苏律师走进住院部。
电梯上到八楼。
心脑血管科。
801房。
门虚掩着。
罗玫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三个月不见，父亲老了十岁。
头发全白了，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输液针。他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每一下都很吃力。
罗玫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脸。
从小到大，她觉得父亲是山，是不会倒的。
现在山要倒了。
她慢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爸。”
黄卫国的眼皮动了动。
他睁开眼睛，目光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玫玫……”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玫玫……”
他想坐起来，但动不了。
罗玫按住他：“别动。”
黄卫国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像一把干枯的树枝。
“你……你出来了？”
罗玫点点头。
“苏律师带我出来的。”
黄卫国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好……好……”
罗玫看着他。
有很多话想问。
但从哪里问起？
“爸，”她开口了，“李正明是谁？”
黄卫国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目光里有愧疚，有恐惧，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他是我的老同事。”他的声音很轻，“我们一起判过很多案子……”
“包括蒋振华的案子？”
黄卫国沉默了。
但他的沉默，是答案。
“那笔钱，”罗玫盯着他，“你拿了他的钱？”
黄卫国的眼泪又流下来。
“拿了……五十万……”
罗玫的心往下沉。
“为什么？”
“因为……”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因为他说……***事……不能声张……如果声张了……你和我都会完……”
罗玫的手攥紧了。
“我**事？什么事？”
黄卫国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太多的痛苦。
“**……不是**……”他说，“她是……被**的……”
罗玫的心猛地一缩。
“被谁？”
“蒋振华……还有……李正明……”
罗玫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蒋振华。
李正明。
两个名字。
“他们做了什么？”
黄卫国闭上眼睛，眼泪流个不停。
“那天晚上……**去找蒋振华……想借钱……带你走……”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蒋振华不肯……两个人吵起来……**说要去举报他……”
“举报什么？”
“举报他……和宸章集团的事……”黄卫国睁开眼睛，“宸章集团的账……有问题……**发现了……”
罗玫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宸章集团的账。
又是宸章集团。
“然后呢？”
“然后……”黄卫国的声音越来越弱，“蒋振华推了她一下……她就掉下去了……”
罗玫的手开始发抖。
“你看见了？”
黄卫国点头。
“我……我在楼下……我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救？”
黄卫国闭上眼睛。
“来不及……来不及……”
罗玫盯着他。
这个人，是她的父亲。
他看着**掉下去。
什么都没做。
“那李正明呢？”她的声音冷下来，“他在哪？”
“他……他也在……”黄卫国的声音很轻，“他在暗处……看着……”
罗玫的指甲掐进手心。
又是一个。
又一个看着的人。
“他后来找你，给了你五十万，让你闭嘴？”
黄卫国点头。
“你收了？”
黄卫国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是答案。
罗玫站起来。
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撞在墙上。
“你收了凶手的钱……”她的声音在发抖，“你让我妈白死了……”
“玫玫——”黄卫国伸出手。
罗玫没接。
她看着他。
那个从小把她扛在肩上的男人。
那个教她做人的父亲。
那个拿了五十万，让母亲白死的人。
“你知道李正明现在在哪吗？”她问。
黄卫国看着她。
“你……你想干什么？”
“他在哪？”
黄卫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枫林山庄。宸章集团的疗养院。”
罗玫记住了。
枫林山庄。
宸章集团。
她转身要走。
“玫玫。”黄卫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还有一件事……”
罗玫停住。
“什么事？”
“陈默言……”黄卫国的声音很轻，“他父亲……还活着……”
罗玫愣住了。
“什么？”
“***……没死……”黄卫国说，“他被……被李正明藏起来了……”
罗玫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陈默言的父亲。
那个“死”了二十年的人。
还活着？
“在哪？”
“枫林山庄……”黄卫国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的滴滴声，越来越慢。
罗玫站在原地，看着他。
有很多话想说。
但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转身，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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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苏律师在等她。
“怎么样？”
罗玫没说话。
只是往前走。
电梯里，她终于开口了。
“送我去一个地方。”
“哪？”
“枫林山庄。”
苏律师愣了一下。
“那是宸章集团的私人疗养院，外人进不去。”
罗玫看着他。
“你有办法。”
苏律师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
“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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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林山庄。
位于北郊，占地三百亩，依山傍水。
大门很气派，两个保安站岗。
苏律师的车停在门口，他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苏律师？”那人看了看车里的罗玫，“这位是……”
“我助理。”苏律师说，“老董事长约的。”
那人点点头，放行了。
车子开进去。
罗玫看着窗外。
园区很大，有别墅，有花园，有亭台楼阁。
像一座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但罗玫知道，这里藏着的，不是桃源，是地狱。
“李正明住哪？”她问。
苏律师摇头。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在里面。”
车子在一栋楼前停下。
罗玫下车。
四处看了看。
这里人很少，很安静。
她往花园深处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看见一栋独立的白色小楼。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
罗玫绕到后面。
有一扇窗户开着。
她凑过去，往里看。
房间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老人，头发全白，坐在轮椅上。
另一个——
罗玫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陈默言。
他怎么在这儿？
她正想着，门开了。
又一个人走进来。
这次，罗玫看清了。
那张脸——
和陈默言一模一样。
但老了二十岁。
***。
他真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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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玫蹲在窗户下面，竖起耳朵。
“爸，”陈默言的声音，“你该跟我回去。”
那个老人——***——摇了摇头。
“我回不去了。”他的声音很轻，“我在这儿待了二十年，已经习惯了。”
“可是——”
“没有可是。”***打断他，“你回去吧。别让人发现你来过。”
陈默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当年的事，你真的不打算说？”
***看着他。
“说什么？”
“那天晚上。”陈默言的声音很沉，“你看见了什么？”
***闭上眼睛。
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
“我看见**——”他顿了顿，“我看见黄秀兰，掉下去。”
罗玫的心猛地一缩。
“还有呢？”
“还有……”***看着她——不，是看着窗户的方向，“还有一个人。”
罗玫愣住了。
他在看她？
他知道她在外面？
***的目光，越过陈默言，落在窗户上。
“那个人，就在外面。”
陈默言猛地回头。
罗玫站起来。
四目相对。
陈默言愣住了。
“罗玫？你怎么——”
罗玫没回答。
她看着***。
“你看见的另一个人，是谁？”
***看着她。
那张苍老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是**。”他说。
罗玫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爸？”
“对。”***点头，“**在楼下，看着一切。”
罗玫的手攥紧了。
“还有呢？”
“还有——”***顿了顿，“李正明。”
罗玫闭上眼睛。
三个人。
蒋振华，她爸，李正明。
三个人看着**掉下去。
三个人什么都没做。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她睁开眼睛。
***苦笑。
“说了，我就得死。”
“那你现在不怕死了？”
***看着她。
“你来了，”他说，“我就知道，瞒不住了。”
---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开口了。
“**死的那天晚上，”他的声音很轻，“我在楼上。我看见蒋振华推了她。我看见她掉下去。我看见**站在楼下，一动不动。我看见李正明从暗处走出来，拍了拍**的肩膀。”
罗玫的指甲掐进手心。
“然后呢？”
“然后李正明把**拉走了。”***说，“他们商量了一会儿。李正明给了**一个信封。**接了。”
罗玫闭上眼睛。
五十万。
就是那个信封。
“后来呢？”
“后来李正明找到我。”***的声音更轻了，“他说，如果你不说出去，就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如果你说出去——”
他没说下去。
但罗玫懂了。
不说，拿钱走人。
说，死。
“所以你选了拿钱？”
***点头。
“我选了拿钱。”他的眼眶红了，“然后我‘死’了。他们帮我办了假死亡证明，把我藏到这里。一藏，就是二十年。”
罗玫看着他。
这个人，为了钱，假死二十年。
抛弃妻子。
抛弃儿子。
抛弃一切。
“你知道陈默言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她问。
***的眼泪流下来。
“知道。”他说，“我每天都在想他。但我出不去。”
陈默言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但他的眼眶也红了。
罗玫看着他。
又看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他？
可怜他？
还是——
她不知道。
---
“李正明在哪？”她问。
***摇头。
“他不住这儿。他有自己的地方。”
“什么地方？”
“宸章集团总部。”***说，“他是宸章集团的元老。蒋振华出事之后，整个集团都是他在管。”
罗玫的心往下沉。
宸章集团。
原来李正明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那蒋知时呢？
他是棋子？
还是——
“还有一件事。”***看着她，“**死之前，见过一个人。”
“谁？”
“蒋振华的儿子。”***说，“那时候他还小，十几岁。**在医院见过他。”
罗玫愣住了。
蒋知时？
他见过**？
“他们说了什么？”
“不知道。”***摇头，“但那之后，**就变了。更沉默了。也更坚决了。”
罗玫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蒋知时见过**。
然后**就变了。
为什么？
他知道什么？
还是——他说了什么？
---
天快黑了。
罗玫走出那栋白色小楼。
陈默言跟在后面。
两个人都没说话。
走了很久。
然后陈默言开口了。
“对不起。”
罗玫看着他。
“对不起什么？”
“我爸……”他的声音很轻，“他对不起**。”
罗玫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他不是对不起我妈。他是对不起你。”
陈默言愣住了。
罗玫看着他。
“你找了他二十年。他活着，却不告诉你。这才是最狠的。”
陈默言低下头。
没说话。
罗玫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头。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陈默言抬起头。
“不知道。”他说，“但我想陪着你。”
“陪我干什么？”
“陪你查下去。”他看着她，“查李正明，查宸章集团，查***事。”
罗玫看着他。
那个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没有试探。
没有防备。
只有一种——
坚定。
她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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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苏律师的车边。
正要上车，罗玫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她点开。
只有一句话：
**刚才走了。
罗玫盯着那条短信。
手开始发抖。
走了？
什么意思？
她打过去。
空号。
她看向苏律师。
苏律师也在看手机。
他的脸色变了。
“罗小姐，”他抬起头，“医院来电话，你父亲——”
罗玫没等他说完，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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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八楼。
801房。
门开着。
罗玫走进去。
病床上，父亲躺着。
闭着眼睛。
很安静。
监护仪已经关了。
罗玫站在床边。
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很硬。
罗玫的眼泪流下来。
“爸……”
她哭了。
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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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陈默言在外面等她。
“节哀。”
罗玫摇摇头。
“他死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什么？”
罗玫看着他。
“他说，***还活着。李正明藏起来的。”
陈默言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我见到了。”
罗玫点点头。
“还有一句。”
“什么？”
罗玫的声音很轻：
“他说，李正明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陈默言愣住了。
“还有人？”
罗玫点头。
“谁？”
罗玫看着他。
“不知道。但他一定在宸章集团。”
陈默言沉默了。
罗玫抬起头，看着夜空。
没有星星。
只有雾蒙蒙的黑。
但她知道，天亮的时候，她要去一个地方。
宸章集团总部。
去见李正明。
去问他——
那天晚上，你到底做了什么？
还有，你背后的人，是谁？
---
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短信。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别去找李正明。他已经知道你在查他了。
罗玫盯着那条短信。
回复：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复。
等了五分钟。
十分钟。
还是没有。
她打过去。
空号。
罗玫握着手机，心跳得很快。
又是那个神秘人。
从生日那天起，就一直在帮她。
他是谁？
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言。
他的脸色也很白。
因为他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那个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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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