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偏要攀你这枝高岭之花  |  作者:夷则和鸣  |  更新:2026-03-31
天台的冷馒头------------------------------------------,物理实验室里弥漫着臭氧和松节油的味道。,手里记录着数据。导师交代的这组实验需要连续监测八小时,每小时记录一次。他已经站了三个小时,腿有点发麻,但脑子很清醒——这种重复性工作不需要太多思考,正好让他想事情。。“还伞之约”。。“江渡,你手机震半天了。”旁边实验台的学长提醒。,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三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他皱眉,正要回拨,屏幕又亮起来,是同一个号码。“……喂?江渡?”电话那头是个粗哑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口音,“你是不是在江城?A大?”。塑料壳的手机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爸。还知道我是**!”声音陡然拔高,刺得江渡把手机拿远了些,“给你打钱!打钱听到没!下个月生活费!我上周刚打过……那点钱够屁用!”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重重的咳嗽,“**又进医院了,这次要五千!你赶紧想办法!”。实验室的白炽灯透过眼皮,变成一片血红。
“……什么病?”
“**病!你管什么病!给钱就行!”男人吼着,**音里传来麻将碰撞的哗啦声,“三天!三天内打过来!不然我去你们学校找你!”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江渡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直到学长又碰了碰他:“江渡?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没事。”江渡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示波器。但那些波形在眼前模糊、扭曲,变成跳动的数字——五千,三千,八百,六十。他上周打回去的三千是这学期攒下的家教费,现在卡里还剩八百二十七块六毛。下个月房租六百,饭钱最少三百,还剩……
负七十二块四毛。
不,还有那辆电动车。如果修不好,卖废铁能卖一百。如果能修好,修车费大概五十。他需要那辆车送外卖,所以必须修。
示波器上的时间跳到16:30。该记录数据了。
江渡拿起笔,手很稳,在表格里填下数字。小数点后三位,精确到毫伏。他喜欢这种精确,因为生活里的一切都太模糊、太不确定。只有这些数字是确定的,是1就是1,是0就是0,没有“可能大概也许”。
五点半,实验结束。江渡脱下白大褂,洗了手,背起书包。学长问他去不去食堂,他摇头,说还有事。
他确实有事。他要去云澜苑取车。
公交车转了两趟,到别墅区门口时已经六点四十。天还没黑,夕阳把云层染成金红色。门卫拦下他,他报了A区17栋,说是昨晚送外卖落下东西。门卫用内线电话确认,然后放行。
那辆电动车还锁在罗汉松下,孤零零的,像被遗弃的玩具。江渡蹲下检查,电池盒确实进水了,电路板可能烧了。他试着推了推,后轮还能转,前轮卡死——刹车片锈住了。
只能推回去。
从这里推回学校,至少两小时。他晚上七点半有家教,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江渡摸出手机,给家长发短信:“抱歉,临时有事,今晚课程能否改期?非常对不起。”
家长很快回复:“**师,我们已经约了三次了,次次改期。孩子下周就期中**,我们换人了,不好意思。”
江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抱歉,祝孩子**顺利。”
发送。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开始推车。
电动车很沉,加上电池进水更重。柏油路是上坡,他得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顶。汗水很快湿透T恤,贴在背上。书包带子勒进肩膀,很痛。
推到一半时,天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又压短。路过一家修车铺,老板蹲在门口抽烟,瞟了他一眼:“推不动了?帮你看看?”
“多少钱?”
“检查五十,修另算。”
江渡摇头,继续推。五十块,够他吃三天食堂。
七点五十,他终于把车推回学校后门那片老旧的居民区。巷子口有家电动车修理店,老板是个中年大叔,正蹲在门口吃盒饭。
“王叔。”江渡喊了一声。
大叔抬头,看见他,放下饭盒站起来:“哟,小江,这车咋了?”
“淋雨进水了,推回来的。”
王叔围着车转了一圈,蹲下拆开电池盒看了看,又试了试刹车:“电池废了,得换。刹车片也得换。***可能也烧了,得测。”
“……多少钱?”
“电池旧的二百,新的三百五。刹车片二十。***要是坏了,最低八十。”王叔抹了把嘴,“你这车本身也不值钱,要我说,别修了,当废铁卖我,给你一百五。”
江渡看着那辆车。车身上还贴着外卖平台的贴纸,已经褪色了。坐垫破了,他用透明胶带粘着。后视镜少了一个,是上次被撞掉的。
这车陪了他一年三个月。他骑着它送过三千多单外卖,跑过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在暴雨里,在烈日下,在凌晨三点的寒风中。
“……修。”江渡说,“用旧的电池,刹车片换。***先不换,您帮我测一下,要是还能用,就先用着。”
王叔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行吧。放这儿,明天来取。”
“今晚能修好吗?”江渡问,“我……我明天早上要送餐。”
王叔又叹气:“我加个班。但你得加点工钱,五十。”
江渡从钱包里掏出最后一张一百,递过去。王叔找给他五十。他捏着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块,觉得手心在发烫。
“谢谢王叔。”
“谢啥。你去吃饭吧,脸色白的。”
江渡没去吃饭。他转身往学校走,但走到校门口,又拐了个弯,去了操场旁边的超市。最便宜的面包,一块五一个,他买了两个。又买了瓶水,一块。
然后他爬上教学楼的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金,近处操场上有人在夜跑,耳机里的音乐隐约飘上来。江渡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墩上——这里通常没人来,是他的秘密据点。
他撕开面包包装袋,咬了一口。很干,没什么味道,但他咀嚼得很慢,让唾液充分浸润每一粒面粉。他需要卡路里,需要能量,需要把这两块面包转化成明天早上爬起来上课、中午去实验室、晚上送外卖的力气。
吃到一半时,手机又震了。是短信,许眠发来的:
“学府小区门口没看到你。家教结束了?”
江渡盯着那行字。面包卡在喉咙里,有点咽不下去。他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然后打字:
“取消了。我在学校。”
发送。
几秒后,手机直接响了。来电显示“许眠”。
江渡看着那两个字在屏幕上跳动,像某种警告。他等它响了五声,然后接起。
“……喂。”
“在哪儿?”许眠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很安静,不像在室外。
“学校。”
“具**置。”
“天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哪个楼的天台?”
“主教学楼。”
“等着。”许眠挂了电话。
江渡看着熄灭的屏幕,又咬了口面包。他应该走的,现在就走,下天台,回宿舍,假装没接到电话。但他没动。他就坐在那儿,一口一口吃完两个面包,喝光一瓶水,然后把包装袋塞进裤子口袋。
十分钟后,天台门被推开。
许眠走上天台。他还是白天那身衣服,但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薄夹克。他手里拎着个纸袋,走过来时,江渡闻到很淡的食物香气。
“给你带了饭。”许眠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把纸袋放在水泥墩上,“三明治,不知道你吃什么口味,买了金枪鱼的。”
江渡没看纸袋,他看着许眠:“你怎么上来的?天台门平时锁着。”
“***认识我。”许眠说得很自然,然后在他旁边坐下,隔了半米距离,“我爸捐的那栋楼,包括这栋楼的电梯改造。”
江渡扯了扯嘴角,不知道那算不算笑。
许眠从纸袋里拿出三明治,又拿出盒沙拉,最后是杯热饮。“咖啡,没加糖。”他说,把热饮递过来。
江渡没接。
“我不喝咖啡。”他说,“晚上会睡不着。”
“那你喝什么?”
“水。”江渡举起空水瓶,“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
许眠看着他,没说话。天台上的风把他们的头发吹乱。远处有飞机划**空,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云。
“车取回来了?”许眠忽然问。
“嗯。”
“修了?”
“嗯。”
“花了多少?”
江渡终于转过脸看他。许眠的表情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但眼睛很亮,映着远处的灯火。
“……二百七。”江渡说,“我最后的钱。”
许眠沉默。他拿起那杯咖啡,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他说:“江渡,你需要钱。”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对。”江渡说,“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但我不需要你的钱。”
“我没说要给你钱。”
“那你来干什么?”江渡的声音有点哑,“来看我有多惨?看我怎么坐在天台上啃冷馒头?看我怎么为了二百七修车费把最后一百块掏出去?”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许眠:“看够了吗,许少爷?看够了就请回吧。你的三明治和咖啡,我吃不起。”
许眠坐着没动。他仰头看着江渡,然后很轻地笑了。
“江渡,”他说,“你生气的样子,比平时那张死人脸有意思多了。”
江渡僵住。
许眠也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他比江渡高一点,此刻微微低头,看着江渡的眼睛。
“第一,我来是因为你答应还我伞,但没来。我不喜欢别人放我鸽子。”许眠说,语气平静,“第二,我带吃的来,是因为我猜你没吃饭。而我正好买了多余的晚饭。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从夹克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三张一百块,塞进江渡手里。
“这是借你的。利息按银行定期算,期限一个月。到期不还,我去物理系门口拉**,说你江渡欠钱不还。”
江渡低头看着手里的三张钞票。新钞,挺括,在夜色里泛着冰冷的蓝光。
“**,”许眠接着说,声音低了些,“**下午给你打电话了,对吧?”
江渡猛地抬头。
“他打到辅导员那儿去了。”许眠说,表情没什么变化,“说要找你,找不到。辅导员打给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儿——因为论坛那个帖子,她以为我们很熟。”
江渡的手指收紧,钞票在掌心发出脆响。
“他找你什么事?”许眠问。
“……要钱。”
“多少?”
“……五千。”
许眠点点头。然后他说:“这三百不包括在那五千里。那五千是你的事,这三百是我借你的生活费。清楚了吗?”
江渡说不出话。他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
“伞呢?”许眠问。
江渡机械地从书包侧袋里抽出那把深蓝色的伞,递过去。许眠接过,检查了一下,然后很随意地夹在腋下。
“毯子呢?”
“在宿舍,晾着,还没干。”
“那明天还我。”许眠说,“明天下午,老地方,图书馆三楼。我等你。”
他说完,转身往天台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
“江渡。”
江渡看着他。
“**如果再打来,”许眠说,声音在风里很清晰,“你就告诉他,钱在凑了,让他等。别让他来学校,对你没好处。”
“为什么帮我?”江渡终于问出来,声音哑得厉害。
许眠站在天台门口,身后的灯光给他勾了道模糊的金边。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在夜色里有点模糊。
“我说了,”他转身,声音飘过来,“你生气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门开了,又关上。
天台上只剩下江渡一个人。风很大,吹得他眼眶发涩。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三张一百块,又看看水泥墩上那个装着三明治和沙拉的纸袋。
他慢慢坐下来,打开纸袋。三明治用锡纸包着,还是温的。他拆开,咬了一口。
金枪鱼混着蛋黄酱,还有生菜和番茄。是他很久没尝过的,丰盈的味道。
他一口一口吃完,然后拿起那盒沙拉。生菜、紫甘蓝、玉米粒,淋着油醋汁。他吃得很快,几乎没怎么咀嚼。
最后,他拿起那杯咖啡。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苦的,没加糖,也没加奶。
他喝完了。然后坐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城市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黑暗,总有些光顽强地亮着,像固执的眼睛。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许眠发来的:
“对了,明天下午帮我占个座。老位置。”
江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回复:
“好。”
发送。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收拾好垃圾,装进纸袋。然后他握着那三张一百块,走下天台。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像某种指引,也像某种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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