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偏要攀你这枝高岭之花  |  作者:夷则和鸣  |  更新:2026-03-31
图书馆第三排靠窗------------------------------------------,物理楼三楼的自习室已经坐了四分之一的人。——靠窗倒数第二排,面前摊着《量子力学导论》和一本边缘卷起的笔记本。晨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落在他手边,空气里有粉笔灰和旧书页的味道。他咬了口食堂买的豆沙包,目光没离开过书页上的薛定谔方程。“同学,这里有人吗?”。江渡抬眼,看见一张昨晚在雨夜里见过、此刻在晨光中更清晰的脸。,肩上随意搭着件外套,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完澡。他手里拿着杯咖啡,另一只手扶着椅背,等江渡回答。。金融系的许眠出现在物理系自习室,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没有。”江渡说。,动作很轻。咖啡杯放在桌上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是纸杯,但上面印着校门外那家精品咖啡馆的logo——一杯美式三十八,江渡从没进去过。“早。”许眠侧过脸看他,嘴角是那种很浅的、像是习惯性挂着的笑。“……早。”江渡收回目光,继续看方程。但那些希腊字母突然变得陌生,他需要重新理解那个波函数的意义。“昨晚没感冒吧?”许眠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没有。毯子呢?洗了,晾着。”江渡顿了顿,“伞在宿舍,下午带给你。不急。”许眠喝了口咖啡,然后从包里拿出平板和蓝牙键盘,开始敲字。他的手指修长,敲键盘的速度很快,偶尔停顿,然后继续。
自习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声、写字声,和许眠清脆的键盘声。
江渡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今天有两节大课,下午还要去实验室帮导师做数据,晚上有家教——一个初二学生的物理辅导,一小时八十块。他需要在上课前把这一章习题做完。
但二十分钟后,他发现自己的进度只推进了半页。
而许眠的键盘声停了。
江渡抬眼,看见许眠正看着他摊开的笔记本。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每个等号都对齐,每个希腊字母都写得一丝不苟。
“你这步跳了。”许眠忽然说,指尖点在笔记本某一行。
江渡顺着看过去。那是他从波函数归一化条件推导概率流密度的一步,确实跳了两个中间步骤——因为他觉得太基础,没必要写。
“我看得懂。”江渡说。
“我看不懂。”许眠靠回椅背,抱着手臂看他,“解释一下?”
江渡看着他。许眠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这是物理系大三的内容。”
“所以呢?”许眠挑眉,“金融系的不能学?”
江渡沉默了两秒,抽出张草稿纸,开始写。他写得很快,公式一行行流淌出来,像某种流畅的舞蹈。写到跳过的两步时,他刻意放慢,把每个等号变换都写清楚。
“这里,用了连续性方程。这里,是高斯定理。”江渡把纸推过去。
许眠看了大概十秒,然后抬头:“所以这个概率流,本质上就是守恒定律在量子力学里的表述?”
江渡顿了顿:“……嗯。”
“有意思。”许眠把草稿纸折好,夹进自己的平板套里,“谢了。”
“你学这个干什么?”
“兴趣。”许眠重新开始敲键盘,语气随意,“而且下学期有门金融物理的选修,我想提前看看。”
江渡没再问。他重新低头看书,这次注意力稍微集中了些。但眼角余光里,许眠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停在一张图表上——那是某种期权的价格曲线,江渡在经济学通识课上学过一点。
八点二十,自习室的人开始陆续离开去上课。江渡合上书,收拾背包。许眠也同时起身。
“一起走?”许眠问,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
“我课在物理楼。”
“巧了。”许眠背好包,朝他笑了笑,“我也是。”
江渡看着他。
“《古典哲学》通识,张教授的课,周二周四早上一二节。”许眠说,“你不是也选了吗?上周我还看见你坐第三排。”
江渡想起来了。那门课是这学期新开的,他因为时间合适又不用买教材才选的。上周第一次课,他确实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你也选?”江渡问。金融系的人选古典哲学,听起来比学量子力学还不搭。
“凑学分。”许眠说得很轻松,“而且张教授不给挂科,众所周知。”
这点江渡倒是知道。张教授的课以“不点名、不**、只交一篇论文”著称,是全校著名的“水课”。他选这门课,也是因为不用花太多时间。
两人走出自习室,下楼。晨光正好,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翻出浅金色的背面。路上学生多了起来,江渡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或者说,落在许眠身上。
“那是许眠吧?金融系那个……”
“他旁边是谁?没见过。”
“物理系的?看着不像会玩在一起的人啊……”
窃窃私语飘过来。江渡加快脚步,许眠却依然不紧不慢地跟着。
“你在躲我?”许眠忽然问。
“没有。”
“那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江渡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许同学,我们很熟吗?”
许眠也停下来,晨光落在他睫毛上,镀了层很淡的金边。他歪了歪头,那个表情让江渡想起昨晚在雨夜里,他撑着伞说“上车吧”的样子。
“昨晚我借你伞,借你毯子,还让司机送你回来。”许眠说,语气平静,“今天早上我坐你旁边,你教我量子力学。按照正常社交逻辑,我们应该算……朋友?”
江渡盯着他。许眠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种坦荡的、近乎天真的理所当然。
“许同学,”江渡说,“昨晚的事,我很感激。但感激不代表我们要成为朋友。”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江渡说得很直接,“你选水课是为了凑学分,我选是为了省时间打工。你去自习室可以带三十八块的咖啡,我吃的是食堂一块五的豆包。你借我的伞,那把伞的价格可能够我一个月生活费。”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等着许眠的反应——嘲讽,或者假装受伤,或者干脆冷笑转身离开。富家子弟的“交朋友游戏”,他见过。高中时也有过类似的同学,一时兴起要和他“做朋友”,带他去那些他消费不起的场合,然后在看到他窘迫时露出那种微妙的表情。
但许眠没有。
他安静地听完,然后点了点头:“所以呢?”
江渡怔住。
“所以因为这些,我们就不能是朋友?”许眠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江渡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像是薄荷洗发水的味道。
“江渡,”许眠叫他的名字,很自然,好像已经叫过很多次,“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但这不代表我们不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自习,不能选同一门水课,不能……”
他顿了顿,嘴角又弯起那个弧度。
“不能在下雨的时候借你一把伞。”
上课铃响了。远处教学楼传来隐约的喧哗。
许眠后退一步,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走吧,要迟到了。”他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哦对了,你的豆沙包,渣沾在校徽上了。”
江渡低头。果然,A大的校徽边缘沾着一点豆沙馅的痕迹。他用手抹掉,再抬头时,许眠已经走出去十几米,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古典哲学课在大阶梯教室。江渡从后门进去时,已经坐满了三分之二。他习惯性地往第三排走——那是他上周坐的位置,靠过道,方便课间溜走去打工。
但那个位置上放着一本书。
一本《金融工程学》,厚厚的,精装。书下面压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占个座。许眠。”
字迹很漂亮,带着点不羁的连笔。
江渡盯着那本书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往后排走。在倒数第五排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八点半,张教授准时走进教室。是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笑眯眯的,开场先讲了个冷笑话,台下配合地笑了几声。
许眠是八点三十五进来的。他从后门进来,扫了一眼教室,然后径直往后排走。在江渡旁边的空位坐下。
“怎么不坐前面?”许眠问,声音压得很低。
“那是你的位置。”江渡盯着黑板。
“我是给你占的。”
“我不需要。”
许眠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他拿出平板,开始记笔记。张教授在讲苏格拉底的“认识你自己”,声音透过麦克风在教室里回荡。
江渡强迫自己听讲,但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飘。许眠记笔记的方式很特别,不是单纯抄板书,而是在平板上画思维导图,偶尔在边上写批注。他的字很小,但工整,和那张便签纸上的字不太一样。
课间休息时,许眠出去了。江渡坐在原位,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又多长了一些,密密麻麻的,遮住了半边天。
前排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几个女生围在一起,指着手机屏幕窃窃私语。江渡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僵住了。
那是校园论坛的页面。最上面飘着一个热帖,标题是:
热许眠和物理系那个贫困生什么情况???今早有人拍到两人一起从自习室出来!!!
主楼贴了张模糊的照片。是从背后拍的,他和许眠并肩走在上课的路上。照片里,他低着头,许眠侧着脸,好像在说什么。
下面的回复已经刷了几十楼:
“???我瞎了?”
“那个是物理系的江渡吧?国奖那个,好像挺穷的,总在打工。”
“许眠怎么会认识他……”
“可能是学生会的事?”
“学生会也不归许眠管啊……”
“话说江渡长得其实不错哎,就是太瘦了……”
“楼上醒醒,再不错能和许眠比?”
江渡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书包带子勒进掌心,有点疼。
许眠是踩着上课铃回来的。他坐下时,带进来一阵很淡的薄荷味——像是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他看了眼江渡,然后很自然地把手机屏幕转向江渡。
屏幕上正是那个帖子。
“你看到了?”许眠问,声音很平静。
“……嗯。”
“在意?”
江渡没说话。
许眠收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几秒后,他把手机又转过来。那个帖子显示“已删除”。
“好了。”许眠说,语气轻松得像刚刚删掉的是条垃圾短信。
“你……”江渡看着他。
“我爸给学校捐了栋楼。”许眠说,眼睛看着讲台,手指在平板上继续画思维导图,“所以论坛***,我熟。”
张教授重新开始讲课,这次讲的是柏拉图的理论。
江渡盯着黑板,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许眠那句“我爸给学校捐了栋楼”,那么随意,那么理所当然。
就像昨晚他说“我让司机送你”,就像今早他说“伞借你”。
就像他们之间横亘着的,那条看不见的、却深不见底的鸿沟。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涌出教室。江渡收拾东西,动作很快。他要赶去实验室。
“江渡。”许眠叫住他。
江渡停住脚步,没回头。
“下午有空吗?”许眠问,“还伞。”
“……我下午有课,晚上有家教。”
“那就晚上。”许眠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往外走,“你几点结束?”
“九点。”
“地点?”
“南门外,学府小区。”
“好。”许眠点头,“九点,学府小区门口见。”
“不用——”
“伞总要还的。”许眠打断他,笑了笑,“而且,毯子也在你那。我妈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挺贵。”
他说完,朝江渡摆摆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那边是金融学院的教学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江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低头,从书包侧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条昨晚收到的短信。
“到了?”
“嗯。晚安,第一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口袋里,还躺着一把钥匙——是他那辆坏掉的电动车的钥匙。昨晚他把它锁在云澜苑那棵罗汉松下了,今天得去取回来。
但怎么去呢?打车要三十块,公交车要转两趟,一个半小时。
他想起许眠说的“司机送你”,想起那辆黑色的、座椅上有皮革香气的车。
然后他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有些东西,借过一次就够了。
借第二次,就会开始习惯。
而习惯,是最危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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