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浅言递意，暗结同心------------------------------------------，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往日里的沈清辞，见着朝中权贵尚且局促不安，何况是面对谢景珩这般满身杀伐气息的亲王。可今日她垂眸敛衽，身姿端正，礼数周全，没有半分怯色，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他心中微动，只当是女儿大病一场，性子沉稳了些，并未深想，只淡淡开口：“既然来了，便在一旁候着吧。”，却已是默许她留在厅内，旁听朝堂议事。这份待遇，便是府里的公子哥都未必能有，可见沈从安对她今日表现的认可。，安静地立在一侧，垂着眼帘，不再多言，只将两人的对话尽数听入耳中。她身姿纤细，立在廊柱旁，不抢不夺，不卑不亢，像一株静静生长的兰草，看着柔弱，根却扎得极深。，没有过多停留，却也没有半分轻视。他转回视线，继续与沈从安谈论北境军务，声音低沉冷冽，字字都落在要害上：“三皇子急着往北境插人，无非是想染指兵权，太傅若是顺着他的意，日后**必出大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露出内心的纠结：“本傅岂会不知？只是如今陛下偏信于他，朝中又多是趋炎附势之辈，本傅若是强硬反对，只会引火烧身，太傅府也会被卷入风波之中。沈家世代清贵，本傅实在不敢拿满门性命冒险。太傅顾虑的是身家性命，本王顾虑的是大靖国门。”谢景珩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若是连国门都守不住，身家性命又从何谈起？萧景渊今日能伸手北境，明日便能伸手京畿，后日便能伸手皇权。太傅此时退让，不是自保，是养虎为患。”，长叹一声，面露难色。他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身在局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心中了然。前世父亲便是在此处犹豫不决，最终错失阻止萧景渊的良机，让其顺利在北境埋下眼线，一步步蚕食谢景珩兵权，也为沈家日后倾覆埋下祸根。那时她还在一旁痴恋萧景渊，处处帮着他说话，只觉得父亲迂腐顽固，如今回想，只觉得可笑又可恨。，状似无意般与谢景珩的目光轻轻一碰。，不见波澜，却似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沈清辞没有躲闪，只平静一触便缓缓垂下眼，对着沈从安轻声开口，语气温顺，却条理分明：“父亲，女儿不懂朝堂上的纷争，只是常听府里老人说，北境苦寒，千里冰封，将士们常年在风雪里守着国门，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是常事，多少人埋骨他乡，连尸骨都收不回来，不过是用命换中原太平。”，带着几分少女的纯良，听在人耳中只觉真切：“若是突然换上不熟地形、不懂军心的人，非但将士们寒心，万一蛮族趁机来犯，边关一破，受苦的便是万千百姓。到时候流离失所、**遍野，绝非危言耸听。”，声音依旧轻柔，却句句站在大义之上：“父亲一向以家国为先，若以此事进谏，不是偏袒任何人，不是**任何一方，只是为大靖、为百姓着想。陛下圣明，定然能明白父亲的苦心，旁人便是想抓错处，也无从下手。”，不论**，只以家国安稳为由，既给了沈从安最稳妥的立场，也在不动声色中，与谢景珩站在了同一阵线。她话说得漂亮，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像是干政，又实实在在点破了迷局。
沈从安先是一怔，随即眼中豁然开朗，连连点头，面上露出释然之色：“好！说得好！为父险些钻了牛角尖！辞儿一句话，点醒为父！”
他看向沈清辞的目光里，多真切的赞许与欣慰，往日只当女儿是闺阁中娇弱不懂事的姑娘，今日才知，她竟有这般通透见识。一时间，他只觉得女儿大病一场，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谢景珩眸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讶异，看向沈清辞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真正的看重。京中人人都说沈清辞痴恋萧景渊，胸无点墨，是个空有容貌的草包美人。可今日一见，此女清醒、知礼、有分寸，更重要的是，她看得清局势，也站得稳立场。这般心智，远胜许多世家公子。
他薄唇微启，声音比先前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沈小姐聪慧，一语中的。”
简简单单八个字，从这位冷硬寡言的镇北王口中说出，已是极高的评价。
沈清辞微微欠身，姿态谦逊：“殿下过誉，臣女只是粗浅之见，当不得殿下夸赞。”
说罢，她便重新垂手静立，不再多言，将场合彻底还给两位朝堂之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说一句，不少做一分，尽显嫡女风范。
沈从安心中有了主意，与谢景珩又略作商议，将明日上朝的言辞细细斟酌一番，便起身准备送客。
谢景珩缓缓站起身，深墨色锦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如松，肩背笔直，自带杀伐威仪。长发玉冠，额前几缕龙须碎发微微飘动，更添几分凌厉不羁。他离去前，目光再次淡淡扫过沈清辞，这一次停留稍久，深邃眸中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示意。
沈清辞垂着眼，却清晰接收到了他的意思。
——她的示好，他接下了。
——他们之间，有了第一次无声的盟约。
“本王告辞。”谢景珩对着沈从安微微颔首，转身迈步而出，步履沉稳，背影挺拔而孤绝，转瞬便消失在廊下。那一身深墨色，在春日繁花之中，显得格外孤峭，也格外可靠。
沈从安送至厅口便折返，看向沈清辞的神色温和了许多：“今**做得很好，往后遇事多思多想，不必一味软弱，也不必一味逞强。你是沈家嫡女，该有嫡女的样子。”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沈清辞屈膝行礼，态度恭顺。
待沈从安去往书房，青黛才快步走近，压低声音道：“小姐，您方才真是太稳妥了，奴婢在外面都捏着一把汗呢。夫人若是知道，必定也会高兴。”
沈清辞淡淡一笑，眸色清冷无波：“不过是说几句该说的话。父亲本就是清正之人，只需点醒，不必多言。”
她抬眼望向谢景珩离去的方向，春风卷起落花轻扬，拂过她的鬓角，心底一片笃定。
谢景珩，前世你以一身锋芒护我沈家残魂，这一世，我便以我心智、以我沈家之势，与你强强联手，共覆仇敌，共守安稳。你不负我，我必不负你。
“回汀兰水榭。”她轻声吩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沈清柔被我接连挫了锐气，必定不会安分，她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派人盯紧些，一举一动，但凡有异常，立刻来报，不必隐瞒，也不必惊动旁人。”
“是，奴婢明白。”青黛连忙应声，“奴婢这就去安排，保证一丝风声都不漏。”
沈清辞转身迈步，身姿纤细却步步坚定，朝着自己的院落而去。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洒下一层浅淡的光晕，看上去依旧是那个娇养的闺阁小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内里早已换了一具从地狱爬回来的魂魄。
后宅的阴私，朝堂的暗涌，都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做好了全盘迎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