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走了。
走得很突然。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去给她煮粥，推开门的时候，她已经靠在床头不动了。
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演的是养生节目。
我叫了她三声，没应。
我冲上去摸她的脉搏，什么都没有。
我打了120，做了心肺复苏，做了所有我能做的。
但还是没救回来。
脑溢血，从发病到死亡不到两个小时。
后来医生跟我说，这种病来得快，人基本上没有痛苦。
没有痛苦。
但对我来说不是。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她煮粥，白天帮她翻身、擦身、喂药、做康复训练，晚上陪她看电视剧到十点，帮她关灯，等她睡着了我才回自己的房间。
她的床铺比我的干净，她穿的衣服比我的整齐，她吃的水果永远是最好的，我吃的是超市晚上八点打折的。
这些事李明辉不知道。
他也不需要知道，因为他在外地出差。
一出差就是一个月两个月，偶尔回来一次，待两天就走，走的时候连婆婆的药都没看一眼。
我说**身体不好你多关心关心，他说："有你呢，我不放心你吗？"
有你呢。
这三个字就是他对这段婚姻的全部态度。
有你呢，所以我什么都不用做。有你呢，所以我该吃吃该喝喝该出差出差。有你呢，所以我每个月往家里打五千块钱就算尽了孝。
五千块。
一个偏瘫老人的月开销：护工费八千起步，纸尿裤五百，药费一千五，营养品一千，康复器材费另算。
他打五千，缺口我来补。
怎么补？我白天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三千五。晚上去餐厅端盘子，一个月两千。周末偶尔接点手工活，能赚几百。
加起来六千左右，加上他的五千，勉强够。
什么叫勉强够？就是没有存款，没有新衣服，没有社交，没有假期，没有我自己。
三年，我变成了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我叫周敏，三十二岁。但在婆婆的病床前，他们叫我"明辉媳妇"。
连婆婆自己都这么叫。
"明辉媳妇，帮我倒杯水。"
"明辉媳妇，电视声音太小了。"
"明辉媳妇，今天粥太稠了。"
她从来不叫我周敏。
我不是周敏，我是明辉媳妇。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