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堂风过境，回忆都跟着醒了

打麦场，场边堆着一人多高的麦秸垛。我每次被沈建国骂完、被村里的男孩子追着喊“野种”之后，就会一个人跑到麦秸垛后面哭一场。哭完了把脸擦干净，拍拍身上的麦秸，回家。
麦秸垛是我的秘密基地。我在那里看过很多次日落，也对着那个洞说过很多话。我说得最多的一句是：“等我长大了，我谁都不靠。”
那年我六岁。
六岁那年秋天，我该上小学了。
刘庄小学在村子南边，三排红砖瓦房，一个土操场。学费是二十八块钱，外加书本费十五块，一共四十三块。
我妈跟沈建国说了好几次，沈建国叼着烟卷，眼皮都没抬：“女娃子上啥学？认字有啥用？在家带你弟弟。”
我妈不说话，第二天一早去了镇上。她在镇上的砖窑厂搬了一天的砖，挣了八块钱。连着搬了六天，挣了四十八块。她的手磨出了血泡，晚上回来用盐水泡手，疼得直抽气。
第七天，她把皱巴巴的钞票递给我：“念念，去报名。”
我看着她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掌心全是茧子和血泡，有些地方已经结了痂，又被磨破了，露出粉红色的嫩肉。我接过钱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心，粗粝得像砂纸。
我没哭。我把钱攥得紧紧的，一路小跑到学校报了名。
开学那天，我没有书包。我妈用碎布头拼了一个，五颜六色的，歪歪扭扭地缝了根带子。我背着那个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有个男生指着我说：“你看她的书包，跟要饭的一样。”
我没理他，坐到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那个位置的光线最暗，但我觉得安全——身后是墙，没有人能看到我的后背。
我的第一个同桌叫赵小蕾，她爸是村里的会计，家里条件好，背的是从镇上买的双肩书包，粉红色的，上面印着米老鼠。她第一天就捏着鼻子说：“你身上啥味儿？”
我闻了闻自己，没闻到什么味。但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灶台的烟火味、**的粪臭味、还有我妈用的那种粗肥皂的碱味。这些味道渗进了我的衣服、我的头发、我的皮肤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我没说话，把凳子往墙边挪了挪。
赵小蕾从此没再主动跟我说过话。但我不在乎。我坐在最后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