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办事员语气平淡。“当年？”王桂香声调拔高，“当年她都还没……”她刹住了。当年我确实刚过门，但她想说的是“还没站稳脚跟”。她没敢明说，因为太刻薄。当着街道的人，她要脸。我公公周建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一直蹲在角落抽烟，像尊沉默的泥菩萨。我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忽然觉得这位置挺好。看得清每个人脸上的纹路。周伟兜里的硬币响得更密了。陈办事员整理了一下文件。“在宣读补充说明前，我需要先确认房产证的基本信息。确认。”周伟闷声道。陈办事员念了。地址——棉纺厂家属院三栋二单元201。面积——六十八点五平米。所有权人——周建国。共有情况——空白。念一项，我婆婆的肩膀就松一分。念到最后，她几乎要重新笑起来。她瞥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像扫过一件旧家具。——瞧见没？没你的事。我没看她。我看着陈办事员手里那张泛黄的纸。纸边都起毛了，右下角有个模糊的红色章。离得远，看不清字。但那张纸，是我当年那两万块钱换来的。我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它存在。十年。它竟然还在。
这房子是十年前买的。厂里最后的福利房改，三万块，错过就没了。那时我和周伟刚结婚半年，住在他父母家，一个不到十平米的隔间。听说有房，我眼睛都亮了。周家说，家里只有一万块积蓄，还差两万。周伟工资低，婆婆说：“李娟，你不是有嫁妆吗？先拿出来应应急，都是一家人了。”我犹豫过。那是我妈攒了多年，给我压箱底的钱。但周伟搂着我说：“娟儿，买了房就是咱俩的小家，我以后工资全交你。”我信了。拿出一万二。还不够，我又硬着头皮回娘家，在我妈欲言又止的眼神里，借了八千。凑足两万，交给婆婆。交钱那天，我多了个心眼，让周伟写张借条。他当时有点不高兴，但还是写了。“今借到李娟现金两万元整，用于购买棉纺厂家属院201号房改房。借款人：周伟。”字迹潦草，但红手印按得清楚。婆婆当时脸就拉下来了：“一家人还写这个，生分！”我没吭声，把条子收好。心里想，等房子下来，名字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