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樱花

夜袭------------------------------------------。入夜，兰德维尔运河沿岸。“有偷袭！”。我猛地爬起来，抓起**，踩着碎石跑向窗边，窗外漆黑一片。，沙袋、废弃汽车、油桶、建筑废墟，装甲车还在燃烧的火光把前面的废墟照得一晃一晃。！一群黑影在红光里闪烁。、压好**、抬起枪口瞄准那片移动的幽灵。枪托撞了一下我的肩膀，**呼啸着飞向夜色中的敌人，没打中，我又打了一发。“砰！”，一个矮小的身影应声倒地。那堆黑影立刻散开，融入建筑的阴影里。，这声音从没听过，不是我们的，也不是**人的。，右边，甚至后边也传来脚步声。“他们是谁？我从未见过这样装备的**人？！”施密特一边瞄准一边喊。他来了三个月了，还没打死过一个人。“施密特！左边——”。，年轻，和我差不多大。土**的军服，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款式。
手里握着一把刺刀，刀刃上还在滴血——那是施密特的血。
三秒前，施密特还趴在那堆瓦砾上。现在他倒在地上，喉咙上有一道长长的切口，血从他的脖子往外涌，他大张着嘴却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是**人！
**人我见过，奥得河上的小舟，泽洛高地下的坦克残骸，撤退路上那些***的苏军**。高鼻梁***，浅色头发，和我自己一样。
**人不是这种脸，更不是这种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峻，更不是复仇，是近乎癫狂的神色。
那个人嚎叫着冲过来。
没等我举起**，刺刀带着寒光戳向我的鼻子。
我赶忙后退一步，踩到一块碎石，身子歪了一下，抬手举起工兵铲——迎着刺刀砍过去。
金属碰撞的震颤从虎口传上来，震得我手臂发麻。
转眼那人第二刀已经刺过来，比第一刀还快。
刺刀擦着我的肋骨划过去，军服被撕开一道口子。刀尖划过皮肤，凉凉的，然后才是疼，火烧一样的疼。
我抡起工兵铲，用尽全身力气，砍在那人脖子上，工兵铲嵌进去一半，卡住了。
他瘫软倒地，我跟着踉跄了一步，工兵铲从他脖子里***，带着一股血，喷在我脸上。
我喘着粗气，低头看着那张脸。他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腿蹬了一下，又蹬了一下。
血从嘴里涌出来，带着气泡，咕噜咕噜的。眼睛还睁着，还在看我。那双眼睛里的狂热在慢慢熄灭，像一盏灯在风里灭掉。但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恐惧。
三分钟前，他还在三百米外的废墟后面。而现在，他死在我脚下。
而我***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汉斯！蹲下！”
弗里茨的声音从身后炸开。我本能地蹲下去，一串**从我头顶飞过去，打在我身后的墙上，碎砖溅了我一脖子。
我转过头，弗里茨靠在发酵罐上，MP40***的枪口还在冒烟。脚边躺着两具土**的**。一个脸朝下，趴在水坑里。另一个仰面朝天，眼睛睁着，胸口有两个弹孔，很近，都在心脏的位置，弗里茨打得很准。
“他们又上来了！”维尔在喊。
尖利的哨音再次响起。那种哨音我从来没听过——不像德军的铜哨，也不像苏军的战前动员。那是一种尖细的、刺耳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呐喊。像野兽的嚎叫，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握紧**，蹲在另一个发酵罐后面。塞普的**响了，就在我右侧三米。MG42的声音让人安心，——哒哒哒哒哒——将这群疯子在夜里撕碎。曳光弹拖着亮光飞出去，打进黑暗里，打进那些嚎叫声里。
“手**！”埃里希喊。
我抬头。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窗外飞进来，在月光下转着圈，朝我们这边落下来。我的心脏停了一下。
弗里茨一脚踢开。手**从他脚边飞出去，刚飞出窗外就炸了。轰的一声，气浪从窗口灌进来，带着烟尘和碎砖，打在我脸上。
弗里茨被气浪推倒，后背撞在发酵罐上，闷哼了一声。但他马上又站起来了。他伸手从腰间的皮套里抽出一把***。短粗的枪身，张开的枪口，像一把锯短了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发**，铜壳的，比普通**粗三倍，弹头涂着红色的标记。那是照明弹。
他把**塞进***，掰开枪管，合上，举起来，对着窗口上方。
“闭眼！”他吼了一声。
“砰！”
一声闷响。即使闭着眼，我也能感觉到那道光——透过眼皮，整个眼前变成橘红色，像对着太阳。光很热，像有人把炉门打开了，热浪扑在脸上。
外面亮了。不是火光的那种跳动的亮，是照明弹的那种冷冷的、惨白的亮。一颗照明弹挂在半空，吊着一个小小的降落伞，慢慢往下落。光从上面洒下来，把整个废墟照得像白天一样。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藏不住。
我看见他们了。
不是几个，不是十几个。是几十个。土**的军服，矮小的身影，趴在废墟后面，蹲在弹坑里，靠在墙根。有的在往前爬，有的在跑，有的在架枪。
他们的脸在照明弹的光里很白，眼睛眯着，嘴张着。最前面的那几个已经摸到了车间外面，离窗口不到二十米。他们的刺刀在光里闪着冷光。
弗里茨的MP40响了。一梭子打过去，三个人倒下去。一个脸朝下栽进碎石里，一个往后仰，手在空中抓了几下。
塞普的**也响了。MG42的声音在照明弹的光里显得更响，更密。曳光弹拖着亮光飞出去，打进那些土**的身影里。
照明弹慢慢往下落，光从头顶移到半空，影子从脚底拉长。
“手雷！”维尔在喊。
又一颗手**飞进来。这次落得更近，就在维尔脚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脸白了，腿软了，动不了了。
塞普扑过去，抓起手**，往外扔。手**在他手里多停了一秒，就一秒。扔出去的时候已经快炸了。刚出手，轰——在窗外炸开。
弹片打在墙上，嵌进去，冒着烟。塞普倒在地上，手在抖，脸白得像纸。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没炸掉。他攥了攥拳头，攥得紧，又松开。他爬起来，回到**后面，继续打。
维尔蹲在角落里，抱着头，浑身在抖。
“维尔！射击！”弗里茨吼他。
维尔没动。弗里茨走过去，一脚踢在他**上。“射击！”弗里茨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把他的手按在**上。“射击！”维尔的手指扣住扳机，扣下去，**打在天花板上，灰落了一头。
弗里茨没再管他，转身回到窗口。
一个**兵从侧面窗户跳进来。土**的军服，手里握着刺刀，嘴里喊着什么。塞普的**转不过来，太近了。弗里茨的MP40刚打完，在换弹匣。埃里希在战壕那头，来不及。
他朝我冲过来，刺刀对着我的肚子。
我侧身，用枪托砸他的脸。砸中了。他的鼻子歪了，血喷出来。但他没倒。他稳住身子，刺刀又捅过来。我用枪管挡了一下，刺刀划在枪管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弗里茨冲过来，用MP40的枪托砸在他后脑勺上。他倒下去，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后脑勺凹进去一块，血从耳朵里流出来。
“谢了。”。
弗里茨没理我，继续换弹匣。
塞普的**卡壳了，他拉住枪机拉柄，用力往后拉。**打在周围的墙上，溅起的碎砖打在他钢盔上，当当响。他一拳砸在枪管卡榫上，砸了三下，才把枪管卸下来。换上新枪管，拉枪栓。
“手**！”又有人喊。
埃里希。他从战壕那头跑过来，手里抓着一颗手**，拉环已经拔了。他跑到窗口，把手**扔出去。然后趴下，轰，听着外面的惨叫声大笑。
弗里茨靠在发酵罐上，MP40抵着肩膀，对着窗口点射。三发，停，三发，停。他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左眼眉骨上那道疤很深，像刀刻的。
我蹲在他旁边，用**打。瞄准，扣扳机，拉枪栓，退壳，上膛，再瞄准，机械地重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嚎叫声停了，哨音停了，枪声停了。
安静了。
我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手臂抬不起来了，手指在抖，枪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弗里茨靠着发酵罐坐着，MP40横在膝盖上，他的肚子在流血。绷带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从手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弗里茨！”我爬过去。他摆摆手，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划火柴。划了三下才划着。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空气里散开。
“没事。”他说，声音很小。
塞普蹲在MG42旁边，拆下发热的枪管放在一边。他的手指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看了看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继续拆枪。
维尔缩在角落，看着地上的**，止不住地颤抖，双手叠在一起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一个小点。埃里希坐在门槛上，审视着窗外，一动不动。
那个头发花白、一直攥着十字架的人，靠在另一个角落。十字架还在他手里，但人已经不动了。看来主今天没有保佑他。
他的胸口有一个洞，拳头那么大，边缘是黑色的，烧焦的。血从洞口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摊，在火光里反着光。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有活过一天的人才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