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住进ICU的第九天，教育局的调查通报发到了我手机上。
四十七个字。
我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看了三十遍，只记住六个字。
“不属于欺凌行为。”
身后的病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含混不清的声音。
“妈……妈妈……”
我攥着手机站起来。
推开门，十四岁的方晓棠躺在床上，嘴角挂着口水，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她已经不认识我了。
一个月前，她还能背完整首《琵琶行》。
现在她连“妈妈”两个字，都要分三次才能说完。
我把手机锁屏扣在膝盖上，弯腰帮她擦嘴角。
“妈妈在。”
我的声音很稳。
可我右手小指一直在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六个字。
不属于欺凌行为。
好。
那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才属于。
01
三十七天前的那个电话，我接到的时候正在超市码货架。
“方锦霜吗？你女儿在学校出了点事，你赶紧来一趟。”
班主任周国平的声音很平。
“出了点事”四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食堂多了一道菜。
我赶到县人民医院的时候，晓棠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走廊上站着两个穿校服的女生，低着头，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正大声打电话。
“没多大事！小孩之间闹着玩，碰了一下……”
碰了一下。
我冲过去抓住那个男人的胳膊。
“谁碰的？怎么碰的？”
他嫌恶地甩开我的手。
“你谁啊？”
“我是方晓棠的妈妈。”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那件褪了色的超市工服上停了两秒。
“哦，那个孩子的家长啊。”
他换了副腔调，掏出一张名片。
“郝建国，雨桐的父亲。孩子之间的事，咱们大人好好谈。”
我没接名片。
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看了看走廊上的人，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家属？”
“我是。”
“患者重度颅脑损伤，颅内出血已经止住，但脑组织损伤严重。”
他顿了一下。
“说直白点，孩子的智力很可能出现不可逆的退化。”
走廊的日光灯嗡嗡响着。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什么叫不可逆？”
“就是恢复不了。”
医生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