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苍山藏不住  |  作者:萝卜的世界  |  更新:2026-03-30
阿樵------------------------------------------,沈牧就醒了。,天亮得晚。卯时过了大半,东边的天际才堪堪泛起一层鱼肚白,那点微光透过茅草屋顶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细长的亮线。屋子里的寒气像刀子一样,从四面八方往骨头缝里钻,他蜷在熊皮褥子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来。。、从骨头深处往外顶的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了根,每到阴天或者落雪的时候就准时发作,比什么节气都准。他咬着牙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那条从肩胛一直延伸到锁骨的旧疤绷得紧紧的,牵动着周围的皮肉,又麻又胀。——疤痕已经褪去了当初那种狰狞的紫红色,变成了一道泛白的、像蜈蚣一样趴在皮肤上的印子。三年前刚来苍山的时候,这道疤还会时不时地裂开,往外渗血水,他连药都没有,只能用烧红的**烫了一遍,疼得差点把舌头咬断。,只是落下了这毛病,一到变天就疼。,起身走到灶台边。灶膛里的火昨晚就熄了,余烬已经冷透,他蹲下身,拿火折子重新引火。干松枝很好烧,火苗“腾”地窜起来,照亮了这间不大的茅屋——土墙、木梁、茅草顶,墙角堆着几张鞣制过的兽皮和几捆干柴,灶台上放着两个粗陶碗和一个豁了口的瓦罐,窗户上糊的是去年的桑皮纸,被风吹破了好几个洞,用碎布头塞着。。但三年住下来,也习惯了。,放在灶台上热着,又从墙上取下那张猎弓和箭壶。弓是桑木的,弓身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牛筋弦是新换的,力道不算大,但打个兔子野鸡足够了。他把弓背在背上,又往腰间别了一把柴刀,竹篓里放了几个绳套和一小包盐巴,准备停当,粥也热好了。,一边喝一边推开了门。。,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灌了他一脖子。他眯起眼睛,看见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白——茅屋前的空地、远处的小路、更远处的山峦,全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像是一床巨大的白毯子从天边铺到了脚底下。松枝被雪压弯了腰,有的已经折断了,横七竖八地倒在路旁。屋檐下挂着一排长长的冰凌,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好大的雪。”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舔了舔嘴角,抬脚往外走。,平时走半个时辰,今天恐怕要一个时辰。他踩在雪地里,每一步都陷到脚踝以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了约莫一刻钟,脚下的路渐渐宽了,两旁开始出现一些被雪压得东倒西歪的灌木丛和光秃秃的榆树——这说明快到山脚了。,转过一个弯,就看见了青石镇的轮廓。
青石镇不大,百来户人家,依着苍山的走势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脚下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上。镇子没有城墙,只有一圈矮矮的土坯围子,主要是为了挡野兽而不是挡人。主街只有一条,东西走向,铺着青石板——这也是镇子名字的由来。街两旁有十几间铺面,卖粮的、卖布的、打铁的、看病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镇东头是王里正家的青砖大瓦房,镇西头有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庙前有一棵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整个镇子的人都在树下乘凉。
此刻天光已经大亮,镇子里开始有了动静。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了炊烟,有人在院子里扫雪,扫帚刮过青石地面的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传出很远。
“阿樵!”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牧回头,看见一个黑脸膛的汉子挑着两捆柴火从后面赶上来,正是镇上的樵夫老赵。老赵四十出头,矮壮结实,冬天也光着膀子干活,浑身上下冒着热气,像是刚从澡堂子里出来。
“阿樵,又上山去打猎啊?”老赵放下柴担,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笑嘻嘻地看着他。
“嗯。”沈牧点了点头,“存粮不多了,上山碰碰运气。”
“这几天下大雪,山路难行,可要当心点。”老赵看了看他背上的弓,又看了看他的右肩,“你那个肩膀,阴天就犯毛病,别逞强。实在不行就下来,镇上买点粮食也花不了几个钱。”
“不碍事。”
老赵似乎还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从柴担上抽出一根劈好的松木棍子,递给他:“拿着。雪深的地方探探路,别一脚踩空了。前年王猎户就是在北坡摔的,到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沈牧接过木棍,在手里掂了掂,点了点头:“多谢。”
“谢什么,乡里乡亲的。”老赵重新挑起柴担,边走边说,“对了,上次你采的那个草药,就是治咳嗽的那个,我婆娘喝了三副就好了。你要是再看到,麻烦帮我再采点,家里还有一罐子野蜂蜜,回头给你留着。”
“好。”
“那你小心啊,早去早回!”
老赵挑着柴火走远了,沈牧拄着木棍继续往镇子里走。一路上又碰见了几个人——卖豆腐的老陈头在门口泼水,看见他喊了一声“阿樵,吃了没?家里有热豆腐”;李铁匠在铺子里叮叮当当地打铁,隔着半条街就朝他挥手,比划了一个“注意安全”的手势;就连平日里不怎么搭理人的王里正,也站在自家门口冲他点了点头,说了句“雪大,别走太深”。
沈牧一一点头回应,脚下不停,穿过了整个镇子。
三年了。三年前他刚来苍山的时候,镇上的人看他的眼神可不是这样的——一个满脸胡茬、眼神阴郁的陌生男人,突然出现在这山沟沟里,换了谁都要绕着走。那时候他住在山上的破庙里,不去镇上,也不跟任何人打交道,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把自己藏起来。
后来是老赵先跟他搭的话。那天他在山涧边洗伤口,被老赵撞见了,老赵以为他是被野兽伤了,二话不说从衣裳上撕了根布条给他包扎,又把自己带的干粮分了一半给他。后来老赵逢人就说“山上那个阿樵不是坏人,就是命苦”。
再后来,他帮李铁匠修过一次屋顶,给老陈头送过两只兔子,还给王里正家的孙子治过一次跌打——他在军营里学过正骨。一来二去,镇上的人也就接纳了他。虽然他还是不爱说话,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镇上的人见了他都会打声招呼,偶尔送他几个鸡蛋、一碗豆腐、一双新做的布鞋。
他们叫他“阿樵”。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在青石镇的人眼里,他就是一个住在山上的猎户,沉默寡言,手艺不错,心地不坏,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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