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京华

绝路------------------------------------------。，她迷迷糊糊合上眼，刚睡着，就被一阵脚步声惊醒了。“姑娘，姑娘！”小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夫人来了！夫人往这边来了！”，披上外衣，刚整理好衣裳，院门就被推开了。，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了一眼，眉头皱了皱。“这地方，也忒破旧了些。”，小声嘀咕：“什么味儿啊……”，站在廊下，福了福身。“母亲。”，脸上堆起笑：“晚棠啊，母亲来看看你。昨晚睡得可好？”：“还好。还好就好。”王氏走进屋里，在椅子上坐下，四处看了看，“这屋里也忒简陋了些。你放心，母亲已经让人给你准备嫁妆了，虽说比不**姐姐的，可也不会太寒酸。等你出嫁那天，风风光光的，让人知道咱们侯府的庶女，也是有体面的。”，没说话。，叹了口气。“晚棠啊，母亲知道，你心里委屈。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你命苦，摊上这么个事呢？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庶女，能替**分忧，替侯府出力，这是你的福分。到了北境，好好伺候王爷，兴许还能混个侧妃当当，总比在侯府里熬着强。”
沈晚棠抬起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王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继续说：“另外，母亲得提醒你一句。你这一去，就是镇北王府的人了。往后，京城的事，你就别惦记了。该忘的忘，该断的断。尤其是***的那些东西……”
她顿了顿，看了沈晚棠一眼。
“***留下的那个箱子，还在吧？”
沈晚棠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在。”
“在就好。”王氏笑了笑，“那箱子里的东西，母亲替你保管了这么多年，也该还给你了。回头我让人送过来。不过里头也没什么值钱的，你带去北境，留个念想也好。”
她站起来，走到沈晚棠面前，拍了拍她的手。
“晚棠啊，母亲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你可别让母亲失望。”
沈晚棠看着她。
那张脸保养得很好，白白净净的，笑起来一团和气。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两个字
威胁。
沈晚棠慢慢开口。
“母亲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王氏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丫鬟走了。
沈晚棠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破旧的院门慢慢关上。
周嬷嬷从厨房里跑出来，急急地问：“姑娘，夫人来做什么？没为难您吧？”
沈晚棠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
周嬷嬷不信，可沈晚棠不说，她也不好再问。
吃过早饭，沈晚棠坐在廊下发呆。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她还是觉得冷。
从骨子里往外冷。
院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沈晚晴。
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穿着一身新做的衣裳，头上戴着金钗，脸上涂着脂粉，香气扑鼻。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捧着暖炉，一个端着点心，前呼后拥的，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妹妹好闲情啊，”她走进来，四处看了看，捂着鼻子，“这地方可真够破的。也难为你住了这么多年。”
沈晚棠站起来，看着她。
“姐姐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沈晚晴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哟，这衣裳都旧成这样了？母亲也是，好歹让你体体面面出嫁才是。”
她说着，忽然笑了。
“不过也对，你一个庶女，能有什么体面？”
沈晚棠没说话。
沈晚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对了，妹妹还不知道吧？昨儿个户部尚书府来提亲了，要聘我做他们家的少奶奶。”
她说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户部尚书府，那可是好人家。他们家的大公子，一表人才，学问也好，今年还要参加春闱呢。母亲说，等我嫁过去，就是尚书府的少奶奶了，往后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福。”
她顿了顿，看着沈晚棠，眼睛里闪着光。
“妹妹，你说，我是不是命好？”
沈晚棠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明艳动人，笑得肆无忌惮。
沈晚棠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嫡庶，不懂什么叫尊卑。她只记得，有一次，她做了一朵绢花，戴在头上，觉得自己好看极了。跑去找姐姐玩，姐姐看了一眼，伸手把那朵花扯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一个庶女，也配戴花？”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庶女”这个词。
从那以后，她就懂了。
沈晚晴等了半天，没等到她说话，有些不耐烦。
“妹妹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嫉妒了吧？”
沈晚棠摇了摇头。
“不嫉妒。”她说，“姐姐命好，我替姐姐高兴。”
沈晚晴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
“你倒是想得开。行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了。你好好的，准备出嫁吧。”
她转过身，带着丫鬟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晚棠一眼。
“对了，妹妹，到了北境，可别想我们。那里那么远，你就算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沈晚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周嬷嬷从厨房里冲出来，气得浑身发抖。
“她……她怎么能这样？姑娘，大小姐她太过分了！她凭什么……”
“嬷嬷。”
沈晚棠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嬷嬷一下子停住了。
沈晚棠转过身，走进屋里。
屋里很暗，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沈晚棠在床边坐下，看着墙角那只旧箱子。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
箱子里有几件旧衣裳，一面铜镜，一把断了齿的木梳，还有一个小包袱。
包袱里是一张发黄的纸，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旁边有几行模糊的小字。
她昨晚看了很久，只认出几个字
“北境……大梁城……田产……”
北境。
大梁城。
母亲在那里有什么？
她不知道。
可她忽然很想看看那张纸，想看清楚那些字。
她站起来，走到箱子边，打开箱子，拿出那个小包袱。
刚要打开，门被推开了。
周嬷嬷端着碗走进来，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姑娘，吃饭吧。”她把碗放在桌上，是一碗稀粥，上面飘着几根咸菜，“老奴……老奴也没什么好东西，您凑合吃点……”
沈晚棠看着她。
那张脸苍老了，满是皱纹，眼睛肿得像桃儿似的。
“嬷嬷，”她问，“您怎么哭了？”
周嬷嬷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姑娘，老奴心疼您啊……”她抓住沈晚棠的手，那双手干枯粗糙，却烫得厉害，“您从小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又要被送去那种地方……老奴一想到往后见不着您了，心里就跟刀割似的……”
沈晚棠看着她。
周嬷嬷是母亲的陪嫁丫鬟，母亲死后，一直守着她。这些年，要不是周嬷嬷，她可能早就**冻死了。
冬天冷的时候，周嬷嬷把自己的棉被给她盖。她病了的时候，周嬷嬷跑去求人，跪在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才求来一剂药。
她记得。
她都记得。
“嬷嬷，”她说，“您跟我一起去吧。”
周嬷嬷愣住了。
“姑娘，您说什么？”
“跟我一起去北境。”沈晚棠看着她，“您愿意吗？”
周嬷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这次，她笑了。
“愿意！愿意！姑娘去哪儿，老奴就去哪儿！老奴这条命，早就是姑**了！”
沈晚棠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她端起碗，慢慢喝完那碗粥。
粥是温的，咸菜有点咸。
她一口一口吃完，把碗放回桌上。
“嬷嬷，”她说，“您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的。”
周嬷嬷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姑娘，您一定能好好活着。”
夜深了。
沈晚棠躺在床上，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
她侧过头，看着那只箱子。
箱子里的那张纸，她还没看完。
她坐起来，走过去，打开箱子，拿出那个小包袱。
包袱里，那张发黄的纸安静地躺着。
她把纸展开，凑到月光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那些字太模糊了，她看了很久，才勉强认出几句
“……北境大梁城外……田产三十顷……契书藏于……”
后面的字，怎么也认不出来了。
田产三十顷？
母亲在北境，有三十顷田产？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她到了北境，能找到这些田产……
她的手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把纸小心地折好，重新包起来，塞进贴身的内衣里。
躺回床上，她的心还在跳。
窗外，月光如水。
她看着那片月光，慢慢攥紧了拳头。
母亲。
您在天之灵，保佑女儿吧。
保佑女儿，能在那个地方，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