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环卫办的门槛很低，而且地板很脏------------------------------------------，李灭就到城西分站了。，是他一晚上没睡踏实，脑子里老转悠面试官那个问题，转悠到凌晨三点才迷糊过去，五点又醒了。，干脆爬起来，把那六包泡面重新摆了一遍，摆成两排三列，看着舒服多了。，还是把抹布揣兜里了。，八点整，老周骑着电动车来了。，愣了愣：“来这么早？习惯早起。”李灭没说是因为睡不着。，李灭跟在后头进去。一进大厅，他脚步就慢下来了。，没仔细看这地方。，墙皮脱落得像得了牛皮癣，一碰直掉渣；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有两根不亮，亮的那根还一闪一闪的；角落堆着几把破扫帚，扫帚头上缠着黑乎乎的脏东西；地上瓷砖缝里塞满了陈年灰垢，踩上去都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质感。“快TM打扫啊！”。。。，那楼梯扶手他昨儿就嫌弃过，今儿白天看更脏，灰积得能写字，不知道多久没擦过。
老周推开办公室门：“进来吧，办入职。”
办公室跟楼下一脉相承的破。
三张老式办公桌拼一块，桌上堆满文件，文件上落着灰；窗式空调突突突响着，出风口往下滴水，地上放个脸盆接着；墙上挂块白板，上头写满数字和日期，边角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旁边打了个问号。
李灭眼睛扫了一圈，手已经往兜里掏抹布了。
“先办手续。”老周坐到靠窗那张桌子后头，从抽屉里掏出一沓表，“***，***，带了没？”
李灭把东西递过去，眼睛还盯着那脸盆，
“水TM快满了，再不倒该溢出来了！”
老周填表的时候，另外两个人陆续来了。
先进来的是昨儿面试时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进门直奔自己工位，坐下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头都没抬，也没跟李灭打招呼。
老周头也不抬地说：“小赵，摸鱼别太明显。”
小赵应了一声，手指头没停。
后进来的是那个老头，端着个搪瓷缸，缸上印着“先进工作者”几个红字。他进门先看了眼李灭，笑了笑：“哟，新人来啦？”
李灭点头：“**。”
老头坐到自个儿工位上，翘起二郎腿，滋溜了一口茶：“我姓王，叫老王就行。以后有啥不懂的问，反正我也快退休了，教一个是一个。”
李灭又点头：“谢谢王大爷。”
老周把填好的表推过来：“签字，按手印，按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李灭低头看表，密密麻麻一堆条款。
他眼神好，一眼扫过去，看见几行字：
“乙方（员工）自愿接受甲方（单位）分配之各项清洁任务，包括但不限于日常道路清扫、垃圾分类、特殊污染物处理……”
“特殊污染物处理范畴包括但不限于：生物性污染、化学性污染、放射性污染、以及其他不可描述之污染源……”
“乙方在执行特殊清洁任务期间，如遇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人身伤害、精神损伤、财产损失，甲方将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及本单位内部规定予以相应补偿……”
李灭看到“不可描述之污染源”那几个字，笔顿了顿。
“咋了？”老周抬头看他。
“这，嘶，额，这。”李灭指了指那行字，“这个不可描述，是啥意思？”
小赵打游戏的手停了停，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王大爷滋溜了口茶，笑呵呵地说：“就是字面意思，没法描述。等你遇着了就知道了。”
李灭沉默了两秒，又问：“那这补偿，额，够吗？”
老周看着他，面无表情：“这得看是多不可描述。”
李灭想了想，又问：“那你们干这么久，遇着过吗？”
这回没人回答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滴水的响声：哒、哒、哒。
老周说：“签字吧。”
李灭低头，拿起笔。
笔尖触到纸的那一瞬间，他手腕上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真烫，像被烟头烫了。他手一抖，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咋了？”老周问。
“没事，手滑。”李灭揉了揉手腕，低头看，什么也没有，皮肤正常，不红不肿。
他又摸了摸，温度也正常。
见鬼了。
他压下那点异样感，重新握笔，签了名，按了手印。
按完手印，老周把合同收起来，从抽屉里掏出个红章，哐当盖上去。盖完递给他一份：“自己收好。”
李灭接过合同，顺手翻到最后，想看看那个“不可描述”条款具体咋写的。
翻到那一页，他愣住了。
条款最后一行，用比蚂蚁还小的字体印着：甲方有权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乙方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不可描述之清洁任务。
这行小字，他刚才签字的时候根本没看见。
他张了张嘴想问，老周已经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个铁柜跟前。
那铁柜李灭昨天就注意到了，锁得严严实实，门上贴着张发黄的纸条，写着四个字：内部资料。
老周从裤腰上解下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捅进去拧了三圈。咔嗒一声，柜门开了。
他从里头拿出一本册子，封面印着：《污染物处理手册（第一版）》。
“这个，你先看看。”老周把册子递给李灭，“认识认识什么叫特殊垃圾。”
李灭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目录：
第一章 污染源识别与分级标准（E级至S级）
第二章 常见低等污染物处理流程（淤泥怪、水鬼、腐化生物）
第三章 中等污染物应对指南（污染聚合体、瘟疫宿主、机械**）
**章 高等污染物注意事项（不可直视、不可描述、不可对抗）
第五章 善后工作标准（清洁完成度判定、补贴申报流程）
李灭翻到第一章，看见那个分级标准：
E级：微小污染，个体威胁，补贴参考价 1000-5000元
D级：基础污染，群体威胁，补贴参考价 1万-5万元
C级：区域污染，局部灾害，补贴参考价 5万-20万元
*级：城市污染，重大灾害，补贴参考价 50万-200万元
**：战略污染，城市级威胁，补贴参考价 500万-2000万元
S级：不可估量，全球级威胁，补贴参考价 面议
他盯着那个“面议”看了三秒，抬头问老周：“这玩意儿，真的假的？”
老周坐回椅子上，点起一根烟：“你觉得呢？”
李灭低头又翻了翻，翻到第二章，看见一张插图，一个浑身黏液的人形东西，旁边标注：淤泥怪，E级污染源，常见于下水道、垃圾站、污水池。
他想起昨天面试时老周问的那个问题：你相信这世上有洗不干净的东西吗？
王大爷滋溜了口茶，笑呵呵地说：“别想那么多，先干着。你日常活儿就是扫大街，真遇上特殊垃圾，会有通知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小赵头也不抬地接了句：“前提是活着回来。”
李灭看他一眼：“啥意思？”
小赵手指停了停，抬头说：“字面意思呗。”
老周咳嗽了一声：“小赵。”
小赵耸耸肩，又低头打游戏去了。
接着老周对李灭说：“没有小赵说的那么可怕，我们这都是打辅助的角色，D级都是由别的部门处理，我们只负责善后工作，也就是打扫一下。”
李灭握着那本手册，沉默了几秒，问：“那……补贴呢？真按这上面写的发？”
老周点了点头：“真发。”
李灭算了算账：E级就一千到五千，干一票顶半个月工资。D级三万，干一票顶仨月。C级二十万，干一票顶一年半。
他脑子里转了转，心想这活儿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脏是脏了点，但给钱是真给。
“那我啥时候开始干活？”他问。
老周把烟掐了：“今天先把入职手续办完，明儿开始正式上班。早上六点到岗，扫城西那条主干道，扫完回来打卡。有****会提前通知。”
李灭点头：“行。”
王大爷笑呵呵地说：“小伙子心态不错。来，我教你用打卡机。”
他领着李灭到门口，指着墙上那个指纹打卡机：“早上六点前打上班卡，下午五点后打下班卡。迟到扣钱，早退扣钱，旷工扣钱，全勤奖三千，差一天都不给。”
李灭盯着打卡机看了几秒，脑子里已经开始排时间表：早上五点半起床，五点四十出门，五点五十到，打卡，换衣服，拿工具，六点准时开工……
“等等，”李灭突然反应过来，“八点钟老周才来的，王大爷和小赵来的还晚一点，但是刚刚说是六点前打卡上班？”
王大爷看了一眼李灭就知道他想的是啥了，拍拍他肩膀：“别想太多，早一点晚一点无所谓的，这个站只有我们几个，时间卡的没那么紧。”
李灭点点头，心中吐槽：这何止是没卡那么紧，根本就是想几点来就几点来呗。
不过更多的是开心，谁不喜欢随便迟到早退、福利待遇好、平时没事干、还有编制的工作啊！
转身回办公室，准备把自己那份合同收起来。
走到桌前，他余光扫到那个铁柜，柜门开着，里头还有好几本册子，摞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本封面写着：《城西分站历年污染事故统计（机密）》。
他下意识想多看两眼，老周已经走过来，哐当把柜门关上了。
“收拾收拾，今儿早点回去休息。”老周说，“明儿有你忙的。”
李灭应了一声，把合同叠好揣兜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周站长，咱这办公室……平时谁打扫？”
老周愣了愣：“咋了？”
李灭指了指那个接水的脸盆：“水快满了，再不倒该溢了。还有那空调，滴水成那样，出风口肯定堵了，得洗滤网。还有那墙皮，掉得满地都是，不扫的话踩着到处都是灰。”
老周看了他三秒，嘴角抽了抽：“你……想打扫？”
李灭点头：“嗯，看着难受。”
王大爷哈哈大笑：“老周，你这回可招对人了！”
小赵抬起头，看着李灭，眼神复杂得像看外星生物：“兄弟，你知道这地方上次大扫除是啥时候吗？”
李灭摇头。
小赵说：“三年前。卫生检查。”
李灭沉默了三秒，从兜里掏出那块抹布。
老周摆摆手：“行了行了，今儿不用你打扫，回去休息。明儿正式上班，有的是地方让你发挥。”
李灭看了看手里的抹布，又看了看那个快满的脸盆。
忍了。
“那我走了。”
“走吧。”
李灭出了办公室，下楼的时候，又摸了摸手腕。
那块皮肤还是正常的，但刚才签字时那一下烫，他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错觉。
走出大门，他回头看了眼那个掉漆的招牌，又想起合同最后那行小字。
不可描述之清洁任务。
他往公交站走，走一半掏出手机搜了搜：江城环卫办城西分站，污染处理，是真的吗？
搜出来的结果全是官方信息：事业单位，正常**，负责辖区环境卫生，没啥特别的。
他又搜了搜：淤泥怪。
搜出来一堆电影、游戏、都市传说。
他关了手机，心想：可能真是想多了？就算真有那些玩意儿，那也是少数。日常活儿还是扫大街，扫大街有啥可怕的？
回出租屋的路上，他路过一家五金店，进去买了瓶除霉剂、一包钢丝球、两块抹布。
买完又觉得**，明儿才上班，买这干啥？
但已经买了，就揣兜里吧。
回到出租屋，他把那六包泡面重新摆了一遍，摆成正圆形，看着舒服多了。
躺床上，他翻了翻那本《污染物处理手册》，翻到**章，看见一行字：
“不可直视：指污染源具有扭曲认知之能力，直视其本体将导致精神损伤。处理方式：尽量关闭自己的五感，剩下的随意吧，补贴会发到你亲人的卡里的。”
李灭心说这啥玩意儿？关闭五感？随意吧？补贴会发到亲人的卡里？
再往下翻，第五章，补贴申报流程写得贼详细，就差把“怎么填表”画成流程图了。
他算了算：E级至少一千，干一次最少顶小半个月全勤奖。一个月干三次E级，到手一万六。
这么一想，好像还挺有奔头。
他关了灯，准备睡觉。
闭上眼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儿扫地，得把那主干道的灰好好扫扫。昨儿路过看见那树坑里全是烟头，看着就难受。
窗外，天又阴了。
床头柜上，那本手册静静躺着，封面上那行字在黑暗里隐约发着光，
《污染物处理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