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业洁癖，在线应聘------------------------------------------，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方，愣是没点下去。，敲敲桌子：“签啊，还犹豫啥？你都把老板逼疯了。我没犹豫。”李灭收回手，从兜里掏出张湿巾，把鼠标从头到尾擦了一遍，“这鼠标太黏，手放上去不舒服。”：“......”，又擦了擦鼠标垫边缘，这才点下确认键。屏幕上跳出“离职手续**完成”几个字，他松了口气，把湿巾叠好扔进垃圾桶扔之前还顺手把垃圾桶里冒出来的那个纸团往里按了按。，路过老板办公室，隔着玻璃门看见老板正拿个放大镜，趴在他那张被李灭擦过七遍的办公桌上，检查还有没有指纹。，挥挥手让他赶紧滚。。，躺床上算了算账：失业三个月，上一份工作干了两周被开除，再上一份干了三天。房租欠了两个月，***余额37块5毛，支付宝里还有八毛二，微信零钱三块。就这点钱，还是他上个月帮人刷单赚的。，房东发来消息：小李啊，房租这个月必须交了啊，再不交我真没办法跟你阿姨交代。。他爬起来，把泡面箱子从床底下拖出来，数了数——还剩六包。按一天两包算能撑三天，按一天一包算能撑六天。，还真拿笔在泡面袋上标了序号：周一上午、周一下午、周二上午......，他停住了。“我**是不是有病？”。
上个心理医生给他开的诊断书上写得明明白白：重度强迫症，伴洁癖倾向，建议住院治疗。
他把诊断书叠了叠，当草稿纸用了，反正那些纸背面都是白的，不用浪费。
手机又响了，这回不是房东，是**软件推送的垃圾消息。李灭本来想划掉，手指碰到屏幕那一刻顿住了，
推送标题写着：江城环卫办城西分站**，事业编制，五险一金齐全。
他点了进去。
**信息写得挺简单：城西环卫局，负责城西片区日常清扫及特殊清洁任务。
基础工资一万，每月全勤奖三千，另有绩效和补贴。
要求：吃苦耐劳，不怕脏，胆子大，服从安排。
李灭看完，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这岗位，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吃苦耐劳？他能在流水线上连续站十二个小时不挪窝，这叫吃苦耐劳。
不怕脏？扯淡，他最怕脏，但从小他就能把脏东西清理干净，这叫专业对口。
服从安排？只要能按时发工资，让他干啥都行。
他往下翻，翻到职位描述最后一行，看见几个小字：有洁癖，及胆子大，生活困难者，优先考虑。
李灭愣了愣，有洁癖，胆子大，生活困难，这TM不就是我吗，就差报我***号了。
还是有编制，有五险一金，工资又高还有绩效补贴！
李灭有点不敢相信现在环卫这么富了么！
李灭转念一想，这不能是骗钱的吧，
但是又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什么都怕就是不怕骗钱的。
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李灭当场决定投简历！
简历是他花五分钟现写的，工作经历那栏如实填写了被开除的三次经历，离职原因统一写的“因过度清洁影响他人工作”，投完简历，他又把泡面按序号摆好，然后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转来转去就一句话：扫大街总不会被嫌弃太干净吧？
第二天早上，面试通知来了。
李灭翻遍衣柜，找出一件压得没那么皱的白衬衫熨平穿上，出门前把出租屋门擦了擦，门把手上有个指纹印，他看着难受，擦了五遍，指纹印没了，他又看了一眼，觉得这门整体都脏，但实在没时间擦了，只能忍着。
江城环卫办城西分站在一条老巷子深处，门脸破得跟废弃厂房似的，招牌上的字都掉漆了，只剩“江城环卫办城”六个半字。
李灭站在门口，第一反应是这地方得好好打扫一下，第二反应是赶紧进去面试。
推开玻璃门，一股霉味混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李灭皱皱眉，忍了。
面试办公室在二楼，楼梯扶手上一层灰，他扶着上楼的时候手心直**，恨不得拿湿巾擦一遍。
忍到二楼，敲门进去，屋里坐着三个人：中间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眼神一直往窗外飘；左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低头玩手机；右边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翘着二郎腿喝茶。
中间那个应该就是面试官，看见李灭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灭坐下之前，先用余光扫了眼椅子面，还行，没看见明显污渍。坐下之后，他手往扶手上一搭，摸到一层灰，李灭咬紧牙关，“忍了！”。
面试官开口：“李灭？”
“对。”
“上一份工作为什么离职？”
李灭实话实说：“被开除了。我把老板办公桌擦了七遍，他觉得我有病。”
旁边玩手机的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面试官面不改色：“那你自己觉得你有病吗？”
李灭想了想：“医生说有，但我觉着这叫工匠精神。”
老头喝茶的动作顿了顿，瞥了他一眼。
面试官继续问：“你怕脏吗？”
“怕。”
“怕脏还来干环卫？”
“就是因为怕脏，才来干环卫。”李灭说，“别人脏了能忍，我忍不了。脏东西在我眼前，不弄干净我浑身难受。这活儿要是干好了，对我来说跟治病一样。”
面试官点点头，又问：“遇到洗不掉的污渍怎么办？”
李灭想都没想：“不可能。任何污渍都能洗掉，洗不掉是因为不够用力。”
老头这回直接放下茶杯，看着他。
面试官沉默了几秒，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低了些，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相信这世上有洗不干净的东西吗？我是说，那种超乎寻常的、怎么洗都洗不掉的脏东西。”
李灭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不存在。任何东西都能洗干净，洗不干净是因为你不够用力。”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多想，就觉得面试官这问题问得挺**。
这世上哪有洗不干净的东西？油渍用洗洁精，血渍用冷水泡，铁锈用醋，刷不掉就上钢丝球，钢丝球不行就上砂纸，砂纸不行就上角磨机。
再不行，直接把脏的那块切了，换个新的。
没有洗不干净的，只有不想洗的。
面试官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往椅背上一靠，脸上露出点笑容，虽然笑得挺僵硬，跟脸皮抽筋似的。
“恭喜你，通过面试了。”面试官说，“明天带***、***、一寸照片，来办入职手续。”
李灭愣了一下：“这就过了？不问点别的？”
“问完了。”面试官站起来，伸出左手，“欢迎加入城西环卫办，小李。”
李灭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握完才反应过来，这手不知道干不干净。低头一看，还行，指甲剪得挺整齐，手背没看见灰。
握完手，面试官指了指门口：“明天早上八点半，别迟到。”
李灭出了办公室，下楼的时候扶着那个脏扶手，这回没觉得手*，心思全被另一件事占着：这面试，是不是太简单了？问那几个问题，是认真的吗？
走到一楼大厅，他回头看了眼那个掉漆的招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办公室里，面试官站在窗边，看着李灭走出大门，直到人影消失在巷子口，才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了：“老周？咋了？”
面试官老周压低声音说：“老刘，今年终于来了个合适的。”
“合适的？”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惊讶，“你上回不是说，现在年轻人没一个能吃这碗饭的吗？”
“这个不一样。”老周回头看了眼还坐在椅子上喝茶的老头，老头冲他点点头。
“哪儿不一样？”
老周说：“他有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骂人？”
“不是骂人，是真有病。”老周说，“洁癖，强迫症，医生确诊的。刚才我问他相不相信有洗不干净的东西，你知道他咋说的？”
“咋说的？”
“他说洗不干净是因为不够用力。”老周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就这劲儿，我觉得他合适。”
电话那头沉默更久了，半晌才说：“行，那你看着办吧。反正咱们这儿，正常人确实干不长。”
老周挂了电话，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巷子空荡荡的，李灭早就走没影了。
他想起刚才问最后一个问题时，李灭盯着他眼睛说话的样子不是装出来的，
是***觉得“没有洗不干净的东西”。
那种眼神，老周见过几次，都是些老东西了。
新人里头，头一回见。
“有意思。”老周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封面印着几个字：《城西分站污染物处理档案》。
他把李灭的简历放进去，和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摞在一起。
窗外，天阴了下来，像是要下雨。
李灭回到出租屋，先把鞋底在门口蹭了三遍才进门。换了拖鞋，洗手，洗了两遍，擦干，然后躺回床上，摸出手机看了看余额——37块5。
明天入职，这个月工资得下个月发，全勤奖得干满一个月才有。中间这三十天，靠这点钱和六包泡面，撑得住吗？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突然冒出面试官最后那个问题。
“超乎寻常的脏东西......”
什么玩意儿叫超乎寻常？怎么洗都洗不掉？那得多脏？
李灭想了想，没想明白，也懒得想了。反正面试官说了，明天办入职，办完就知道这活儿具体干啥了。
他爬起来，把泡面按序号摆好，又看了看，觉得序号应该用防水笔写，万一泡的时候水溅上去把字冲花了怎么办？
脑子一抽，他真去找防水笔了。
翻了半天没找到，倒是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心里诊断书。他扫了一眼，看见上面写着“建议住院治疗”几个字，顺手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扔完又看了一眼，垃圾桶满了。
他叹口气，把垃圾桶里的垃圾袋系上，换了新的，然后提着垃圾袋出门扔。
外面果然下雨了。
李灭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砸在地上，溅起泥点。那些泥点落在他鞋面上，他看着难受，但没带纸，只能忍着。
忍了三秒钟，他冲进雨里，跑向垃圾站。
跑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明天入职，得带块抹布，把那个办公室擦一擦。那楼梯扶手，脏得他实在看不过去。
雨水顺着脸往下淌，他抹了一把，心想：这雨下得真脏，云里头的灰全冲下来了。回头得查查，这算不算空气污染。
垃圾扔完往回跑，跑一半他突然停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刚才面试官跟他握手的那只手。
他抬起手看了看，又看了看，总觉得刚才握手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手腕上，好像有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烫。
他摸了摸，什么也没有，温度也正常。
“错觉吧。”他嘀咕了一句，继续往家跑。
跑进楼道，他站在门口拧钥匙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巷子口。
雨幕里，那个环卫办的招牌隐约还能看见，掉漆的字在雨里显得更破了。
李灭拧开门，进去第一件事：洗手。
搓了三遍，擦干，然后躺回床上。
意识消失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入职，这工作，应该能干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