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狗眼看神低  |  作者:豫芭乐  |  更新:2026-03-30
名场面刚上头,后脑勺先挨了一闷棍------------------------------------------,跟老天爷开了闸似的,朝着大学城那片可怜的柏油路可劲儿地泼。,陈青猫着腰,**离了车座,死命蹬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共享单车,在能见度不足五米的雨幕里,上演着现实版“速度与**”。车轮碾过积水坑,脏水“哗”一下能溅起半人高,精准糊他一脸。他“呸”了一口,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泥汤。,男,二十岁,隔壁理工大大三在读,专业是听起来挺唬人、毕业就抓瞎的“生物信息工程”。爹妈是十八线小县城的普通职工,每月准时打来一千五的生活费,在物价堪比吸血蝙蝠的大学城,这笔钱刚好卡在“饿不死”和“活不滋润”的量子叠加态上。想吃顿好的?想换新出的手机?梦里啥都有。,陈青成了学校后街那家“甜蜜蜜”奶茶店的资深兼职小哥。时薪十五块,每天干四小时,风雨无阻,主打一个勤工俭学,穷得坦坦荡荡,也穷得心无杂念——杂念都被老板画的“干满一年表现好肯定涨工资”的大饼给噎回去了。,陈青单手攥着随时可能叛变的车把,另一只手顽强地举着手机。蓝牙耳机里,正传来他刷了不下八百遍、能倒背如流的《雍正王朝》名场面。这剧是他的电子榨菜,精神氮泵,特别是马国成指着田文静鼻子骂街那段,每次看都觉得浊气下降,清气上升,比老板那虚头巴脑的鼓励实在多了。,马国成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他手指头都快戳到田文静脑门上了,气沉丹田,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穿透雨声,直击陈青灵魂:“田文静,我!艸!你!妈!爽——!”陈青跟着耳机里的节奏,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嚎了一嗓子,脚下一滑,差点连人带车栽进旁边散发着可疑味道的积水沟。他赶紧稳住车把,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好险好险,这要掉进去,明天校园头条就是‘某大学生雨夜粪坑蝶泳,疑为情所困’。”,一边跟着视频里的剧情小声叭叭:“对对对,就这么骂!田文静你个老小子,假清高!该!哎呦这演员台词功底,这情绪爆发力,绝了!比我们专业课老师念PPT得劲儿多了……” 雨水顺着他廉价冲锋衣的帽檐往下淌,流进脖子里,他也顾不上擦,完全沉浸在手撕田文静的快乐中。。这地方是标准的“三不管”地带,路灯比中老年男人的头发还稀疏,十盏里有八盏是瞎的。剩下两盏,一盏接触不良,间歇性抽搐着闪光,活像恐怖片开场;另一盏倒是亮着,但蒙了厚厚一层油腻的灰,光线昏黄黯淡,勉强勾勒出两侧墙上密密麻麻的“专治****”和“高价回收二手电器”小广告的轮廓。,砸在两边违章搭建的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陈青缩了缩脖子,把手机音量又调大了一点,试图用雍正爷的朝堂风云驱散这雨夜的阴森。他刚把车头拐进一个更黑的直角弯,手机里,陈青倒退了情节,那声国骂正要进行最后的、雷霆万钧的爆破:“田文静,我艸……”,肾上腺素有点上涌,准备好跟着最后那一个字喷薄而出,仿佛自己就是那马国成。,“**”这两个字,连同马国成后面所有的戏份,永远卡在了陈青的耳机里,没能冲出来。,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炸裂般的剧痛!
那感觉,不像被人打了一拳,也不像撞到了什么东西。更像是有根冰冷、坚硬、抡圆了的实心钢管,或者工地上的螺纹钢,以超越他理解的速度和力量,结结实实、毫无花哨地吻上了他的颅骨。
“嗡——!”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仿佛来自脑髓深处的巨响,取代了所有声音。眼前猛地一黑,不是闭眼的那种黑,是所有的光、色彩、图像瞬间被暴力抹除,归于纯粹虚无的黑。举着的手机脱手飞出,在积水的路面上“啪叽”滑出去老远,屏幕顽强地亮了一下,映出马国成那张凝固在愤怒瞬间的脸,然后迅速被雨水浸透,彻底熄灭。
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被突然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软绵绵地朝着地面拍去。脸颊、胸膛、胳膊,先后撞击在冰冷、湿滑、满是砂石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噗通”声。积水被砸得溅起,混合着泥土,糊了他满头满脸。
耳朵里,雍正王朝的喧嚣、马国成的怒骂、雨声、风声,所有一切都急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持续的耳鸣,以及自己沉重到几乎停滞的心跳。
“呃……”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想动,手指头抽搐了一下,就再也没了反应。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浇在脸上,顺着张开的嘴巴流进去,带着铁锈和垃圾的怪味。后脑的剧痛开始扩散,变成一种麻木的、胀裂的钝痛,伴随着一阵阵恶心反胃。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几秒,陈青那被砸得七荤八素的脑子里,竟然异常清晰地蹦出几个念头,排列得还挺有逻辑:
第一, 完了,不是遇上拦路**的了吧?这下手也太黑了,冲着要命来的?
第二, 我**兜里就二十块零五毛现金!***余额三块二!手机是用了三年、卡得跟孙子一样的破安卓!劫匪大哥你睁开眼看看啊!这波你血亏!血妈亏!绩效不达标啊!
第三, 我新买的伞!刚挂车把上!飞哪儿去了?!十五块八呢!
**, 明天早班……迟到要扣全勤……老板肯定又逼逼……
第五, 田文静……我……艸……
最后一个念头没完成,黑暗如同厚重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只有巷子深处那盏接触不良的路灯,还在忠实地、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将地上那个蜷缩的、一动不动的人影,时而拖长,时而缩短,像一幕拙劣的哑剧。
雨,下得更欢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短。
一阵剧烈的颠簸将陈青从深沉的黑暗中勉强扯出来一丝意识。他感觉自己像件破行李,被随意丢在某个狭窄、坚硬、充满汽油和皮革异味的空间里,随着车身不断晃动、磕碰。每一次颠簸,后脑勺那团麻木的钝痛就苏醒一分,**一样往脑仁里钻。
眼睛睁不开,不是不想,是根本感觉不到眼皮的存在。脸上好像粘着什么东西,封住了嘴巴和鼻子,呼吸变得极其困难,只能从鼻腔边缘勉强吸进一丝丝浑浊的空气。手脚完全不听使唤,被什么粗糙坚韧的东西牢牢捆缚着,勒进皮肉里。
冷,刺骨的冷,从身下那块冰凉的、硬邦邦的“地板”透上来,钻进骨头缝里。与之相对的,是鼻尖萦绕不去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消毒水气味,还有一种……甜腥的铁锈味。
这是哪儿?医院?不对,医院没这么颠,也没这么臭。
混沌的意识艰难地运转着,试图拼凑起破碎的片段:雨夜,小巷,后脑的剧痛,飞出去的手机,马国成那张愤怒的脸……
绑架!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黑暗。
不是**!是绑架!谁绑我?我一个穷学生,绑我图啥?勒索我爹妈?他们榨干骨髓也凑不出十万啊!
恐慌还没来得及完全蔓延,一个新的、更具体的声音钻进了他尚能工作的耳朵。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刻意压低的平静,但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金属器械碰撞般的冰冷质感。
“……哭什么哭?一个穷学生,浑身上下刮不出二两油,能给王老板换一双眼睛,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祖坟冒青烟了。”
王老板?换眼睛?
陈青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又被砸了一棍子,但这次是精神上的。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比身下的冰冷坚硬强烈百倍!
“周先生吩咐了,”那个冰冷的声音继续,伴随着一种轻微的、像是橡胶手套相互摩擦的窸窣声,令人牙酸,“眼角膜取得仔细点,确保活性,立刻低温保存,那边等着移植。另外……”
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查看什么。
“李医生,配型结果刚才传真过来了,”另一个稍微年轻些、带着明显讨好和紧张的声音插了进来,“肾脏的……也,也对上了。真是……巧了。”
被称为李医生的男人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巧?那是他的命。既然都对上了,那就别浪费。两个肾一起摘了,处理干净点,王老板那边肾源一直紧俏,等着救命呢。”
一起摘了……
肾脏……
陈青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真的凉透了。不是比喻,是生理上能感觉到的、热量从四肢百骸飞速流失的冰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然后扔进了冰窟窿里。
不是绑架。
是**!是**取器官!摘眼睛!嘎腰子!
他刚才还在手机里看别人骂街,看得热血沸腾,转眼间,自己就成了砧板上待宰的猪羊,不,比那还惨,猪羊好歹死个痛快,他这是要被活着分解,拆零碎了卖给下家!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可嘴巴被胶带封着,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的闷响,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李医生,麻药剂量……够吗?”那个年轻点的声音更紧张了,“这小子刚才好像动了一下,可别中途醒了,出岔子……”
“慌什么。”李医生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不耐烦,“死不了就行。反正……”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用完也是要‘处理’掉的。安静点,别影响**作。”
处理掉……
原来,他从头到尾,在这些“医生”眼里,就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只是一堆暂时还有用的、可以拆解的“零件”,和一个注定要被销毁的“医疗废物”。
“呜——!!!” 陈青拼尽全力挣扎起来,被捆死的手脚徒劳地蹬踹着冰冷的手术台,发出沉闷的“哐哐”声。恐惧、愤怒、绝望,像火山一样在胸腔里喷发,却找不到出口。
然而,他的挣扎在专业的束缚面前微不足道。紧接着,比之前后脑遭受重击时更清晰、更恐怖的痛楚,降临了。
先是眼眶。
即使看不见,他也能感觉到有冰冷、尖锐的器械,贴上了他眉骨下方的皮肤。没有更多预警,一种难以形容的、被侵入、被剥离、被掏空的剧痛,猛地从双眼的位置爆发开来!好像有两只烧红的铁钩子,生生**他的眼窝,然后**地旋转、搅动,要把里面的一切都挖出来!
“嗬——!!!” 喉咙被胶带封着,惨叫变成破碎的、拉风箱般的抽气声。眼泪混合着血水,瞬间涌出,却被胶带堵住,糊了满脸。他想蜷缩,想打滚,想把自己撞晕过去,但皮带将他死死固定在台面上,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痛苦地、无望地弹动着。
这还没完。
就在眼眶的剧痛达到顶峰,几乎让他再次昏厥时,腰腹两侧,几乎是同时传来了另一波撕裂般的痛楚!
那感觉,像是两把烧钝了的刀子,缓慢而坚定地切开了他的皮肉,然后伸进去,摸索着,找到了某个深藏在体内的、温热的、搏动着的器官,接着,毫不犹豫地、连根切断、扯出!
“呃啊——!!!”
这一次,连闷哼都发不出来了。陈青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又重重落下,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完成了最后一次剧烈的垂死挣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至关重要的、温热的东西,正飞快地从腰腹两侧的伤口流失,带走的不仅是血液,还有他赖以生存的精力、温度,甚至是“活着”的实感。
冰冷。无边无际的冰冷,从伤口,从骨髓里渗透出来,迅速蔓延至全身。
耳边,那两个魔鬼的对话变得模糊、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左肾完整……”
“……右肾有点粘连,小心剥离……”
“角膜保存液……”
“纱布……止血钳……”
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光芒急剧黯淡下去。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冷,仿佛正在沉入一个漆黑、无声、永无止境的深渊。
在最后一丝光亮即将熄灭的瞬间,陈青那被剧痛和恐惧碾得支离破碎的思维,竟然回光返照般,拼凑出几句颠三倒四的、血泪控诉般的“遗言”:
田文静我艸**!老子刚才就不该看你那段!看个剧把自个儿眼睛和腰子都看没了?!这**什么地狱级联动?!
奶茶店老板我艸**!要不是你个周扒皮扣我全勤奖,老子今天提前半小时下班,至于撞上这帮挨千刀的生儿子***的器官贩子?!
还有你们!姓李的兽医!还有那个什么周先生王老板!我艸你们所有人的妈!老子一天站四个小时兼职才赚八十块!合着老子这俩腰子一对招子,直接让你们干成财富自由了?!你们良心让狗吃了吗不,狗都不吃!麻药都**舍不得多打两管,黑心资本家都没你们黑!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诅咒还没完,那最后一丝意识,终于彻底被黑暗吞没。
最后飘进他“耳朵”的,是那个李医生仿佛处理完一堆垃圾后,略带疲惫又漠然的声音:
“行了,脏器送去冷冻库。这个……处理干净,老规矩,扔南郊那个垃圾填埋场去,埋深点,别留下痕迹,时代不一样了,一定要彻底点。”
再之后,是身体被随意拖动,扔进另一个更狭窄空间的撞击感,然后是汽车引擎发动,颠簸着驶向未知终点的漫长黑暗。
南郊,垃圾填埋场。
暴雨依然在肆虐,仿佛要冲刷净世间一切污秽,却又将更多的污浊汇聚于此。
“噗通。”
一具了无生气的“躯体”,被从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后备箱里拖出来,像丢弃一袋真正的垃圾一样,扔进了散发着冲天恶臭、**嗡嗡成团的垃圾山里。雨水很快将他身上的血污冲淡,混合着泥浆和腐烂的厨余,变得面目全非。
陈青静静地躺在那里,雨点砸在他苍白僵硬的脸上,毫无反应。高烧和严重的感染,在他失去意识的躯体内悄然蔓延、肆虐。
他最后残存的、微弱的生命信号,如同风中残烛,摇曳着,即将彻底熄灭。
弥留之际,那点即将消散的意识深处,竟然莫名其妙地蹦出最后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
早知道是这么个死法……当初就该看《甄嬛传》……至少死之前,还能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几句“臣妾做不到啊”或者“**就是矫情”……
怎么也比……听着马国成骂街……把自个儿命给听没了强啊……
**观众……太难带了……
意念,归于永恒的沉寂。
只有暴雨,依旧哗啦啦地下着,无情地浇灌着这片罪恶滋生的土地,也仿佛在为一个年轻、廉价、又荒谬绝伦的生命,奏响最后的、嘈杂的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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