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活石------------------------------------------。，眼皮跳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恶心——那些细小的白色东西在石头内部缓慢蠕动，密密麻麻，看得他头皮发麻。“步先生？”瑞丽来的老杨见他愣神，试探着问，“怎么，这块石头有问题？”，把手从石头上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那些人看不见。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块皮壳表现不错的原石，松花密，蟒带明显，怎么看都是能赌的料子。“杨老板，”步朴昌开口，声音很平，“这块石头哪儿来的？”：“缅甸那边，一个老朋友介绍的。怎么？多少钱拿的？八十万。”，往后退了一步。，凑过来：“步先生，到底怎么回事？你直说。”，沉默了两秒：“这块石头不能切。为什么？切了，你们会后悔。”
老杨脸色变了：“什么意思？里头有裂？还是垮的？”
步朴昌摇头：“不是裂的问题。”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秦海川身上。
秦海川心里一紧，走过来：“步先生，有什么话直说，在座的都是行家。”
步朴昌想了想，从桌上拿起一个烟灰缸，递到老杨面前：“杨老板，你往这个烟灰缸里看，能看见什么？”
老杨低头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烟灰缸，能看见什么？”
“看不见别的？”
“看不见。”
步朴昌把烟灰缸放下，指着那块石头：“这块石头里头，有东西。你们看不见，我能看见。”
揭阳来的小陈脸色一变：“什么东西？”
步朴昌没直接回答，看向秦海川：“秦老板，你干这行二十多年，听说过‘活石’吗？”
秦海川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活石？”老李皱起眉头，“那不是老辈人瞎传的吗？说石头里有虫，能活几十年，是真是假谁见过？”
“我见过。”步朴昌说，“就在这儿。”
屋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老杨盯着那块石头，脸都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紧：“步先生，你别开玩笑。这石头我八十万拿的，要真是活石……”
“你可以不信。”步朴昌打断他，“找人切开看看。但我把话说在前头，切开了，出了事，别找我。”
老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小陈年轻，胆子大，凑到石头跟前仔细看：“步先生，你能看见里头有虫？什么样的虫？”
步朴昌描述了一遍——细小的，白色的，密密麻麻，在石头内部蠕动。
小陈听完，脸色也变了。
他退后两步，掏出手机开始翻，翻了半天，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步朴昌：“步先生，你看看，是不是这种？”
照片上是半块切开的石头，切面上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孔洞周围是灰白色的粉末。
步朴昌看了一眼：“差不多。”
小陈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看向老杨：“杨老板，你这石头，赶紧处理掉。去年揭阳出过一块这样的，一个老板花一百二十万买的，切开全是虫粉，当场就晕过去一个。后来找专家看，说是某种远古虫卵，在石头里休眠了几千万年，切开接触空气就活了。”
老杨脸都绿了：“那——那这石头怎么办？”
“埋回去。”小陈说，“或者送回缅甸，看谁接盘。”
老杨看着那块石头，像看一颗定时**。
他咬了咬牙，拎起帆布袋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步朴昌：“步先生，今天这个人情，我杨树林记下了。”
说完，推门就走。
屋里又安静下来。
老李和小陈看着步朴昌，眼神全变了。
老李先开口：“步先生，您这眼力……不是一般的高。”
小陈直接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步先生，我叫陈嘉豪，在揭阳做翡翠加工。以后有机会，一定请你去揭阳看看。”
步朴昌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装进兜里。
秦海川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坐下。步先生还没吃早饭吧？我让人去买点。”
“不用。”步朴昌说，“你们不是还有石头要看吗？”
老李和小陈对视一眼。
小陈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头是一块比拳头大一圈的原石，黑皮壳，表皮光滑，有几处隐约的松花。
“步先生，这块是我去年在公盘上拍的，一百六十万。”小陈说，“拿回来之后，找了几个人看，有人说能赌，有人说悬，我一直没敢切。您给掌掌眼。”
步朴昌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眼睛刺痛了一下。
皮壳变淡，变透明，露出里面的东西。
他愣住了。
那里面，是一团浓绿。
不是昨天那种帝王绿，但颜色也够正，够浓。最关键的是——那团绿旁边，还有一团。
两团绿，一大一小，紧紧挨在一起，像两颗鸡蛋。
步朴昌盯着看了半天，确认没有裂，没有杂质，颜色均匀，水头足。
他抬起头，看着小陈：“这块石头，你一百六十万拿的？”
小陈点头：“对。”
“赚了。”
小陈眼睛一亮：“真的？步先生，里头什么情况？”
步朴昌指了指石头中间偏下的位置：“这儿，有一团绿。这儿，”他又指了指另一边，“还有一团。两团，挨着。没有裂，颜色正，水头足。”
小陈手都抖了：“两团？双彩？”
“什么双彩？”步朴昌不懂。
秦海川在旁边解释：“双彩就是一块料子里出两种颜色的翡翠。最常见的是绿和紫，绿和黄。要是绿和紫，那就是‘春带彩’，值钱。”
步朴昌摇头：“不是两种颜色，都是绿的。”
小陈愣了一下，随即更激动了：“两团绿？那更值钱！这要是能掏出两个手镯芯，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老李问。
“三百万一只。”小陈笑得合不拢嘴，“两只就是六百万。再加上边角料，奔着八百万去了。”
他一把抓住步朴昌的手：“步先生，谢谢您！这一百六十万我押了两年，今天终于能睡了！”
步朴昌把手抽回来，没说话。
老李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热了。
他犹豫了一下，也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推到步朴昌面前。
“步先生，我这块，你也给看看。”
盒子里是一块不大的原石，巴掌大小，灰白色皮壳，看着很普通。
但步朴昌一看进去，眼皮又跳了一下。
这块石头里头，什么都没有。
不是垮的那种没有——垮的石头至少还有灰白的肉，这块石头里头，是空的。
一个完整的空洞，占了石头三分之二的体积。空洞四周是薄薄一层灰白石头，什么都没有。
步朴昌抬起头，看着老李。
老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怎么？垮的？”
“你这石头，”步朴昌说，“多少钱拿的？”
“八十万。”
“谁卖给你的？”
老李愣了一下：“缅甸的一个朋友，老关系了。怎么？有问题？”
步朴昌把石头推回去：“你那个朋友，以后别来往了。”
老李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步朴昌指着那块石头：“这里头，是空的。”
“空的？”
“嗯。一个洞，占了七八成。剩下的是灰白石头，什么都没有。”
老李一把抓起那块石头，对着灯光看了半天，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又掏出强光手电，贴着皮壳照，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放下手电，看着步朴昌，眼神复杂。
“步先生，”他说，“你这眼力……我服了。”
他把石头装回盒子，站起来，冲步朴昌拱了拱手：“今天我老李长了见识。往后步先生有用得着的地方，一句话。”
步朴昌点点头。
老李也走了。
屋里只剩下秦海川和小陈。
小陈还抱着他那块石头，笑得合不拢嘴。他把石头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看着步朴昌：“步先生，您这双眼睛，是祖传的？”
步朴昌摇头：“不是。”
“那怎么练出来的？”
步朴昌沉默了两秒：“天生的。”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天生的好。天生的别人学不来。”
他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放在桌上：“步先生，今天这个情，我陈嘉豪记下了。这卡里有一百万，不成敬意。”
步朴昌看着那张卡，没动。
秦海川在旁边说：“步先生，这是规矩。掌眼费，你该收的。”
步朴昌想了想，把卡收起来，装进内兜。
小陈这才放心，笑着说：“步先生，过两个月缅甸公盘，有没有兴趣一起去？那边好料子多，您这眼力，去了就是捡钱。”
步朴昌看着他，没接话。
秦海川替他挡了：“这事回头再说，步先生刚入行，不着急。”
小陈点点头，又聊了几句，抱着石头走了。
茶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秦海川给步朴昌倒了杯茶，坐下来，看着他。
“步先生，”他说，“你今天这一手，算是把名声打出去了。老杨、老李、小陈，这三个人在行内都是有分量的。往后找你看石头的人，少不了。”
步朴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秦海川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步先生，你那双眼……能看多深？”
步朴昌放下茶杯，看着他。
秦海川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摆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干这行二十多年，见过眼力好的，没见过能看穿活石的。那东西，别说看，听都没几个人听过。”
步朴昌沉默了几秒，开口：“秦老板，你信我，咱们就继续合作。不信，我现在就走。”
秦海川腾地站起来：“信！当然信！步先生你别误会，我就是嘴快。”
步朴昌没再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步瑶打来的。
接起来，那头步瑶的声音有点急：“爸，你在哪儿？”
“外面。”步朴昌说，“怎么了？”
“我妈来学校找我了。”步瑶压低声音，“她让我问你住在哪儿，还说让我劝你回去，说她错了。”
步朴昌没吭声。
“爸，你回去吗？”
步朴昌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瑶瑶，”他说，“你信不信爸？”
“信。”
“那你就跟**说，不知道我在哪儿。等我安顿好了，再来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步瑶“嗯”了一声，挂了。
步朴昌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
秦海川站在那儿，看着他。
“步先生，”秦海川说，“我有个提议。”
步朴昌等着。
“滇玉楼后面有个院子，三间房，一直空着。你要是不嫌弃，搬过来住。不收你房租，就当咱们合作的一点心意。”
步朴昌看着他，没说话。
秦海川笑了笑：“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你这样的能人，住酒店太委屈了。再说了，咱们离得近，看石头也方便。”
步朴昌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秦海川松了口气，掏出手**了个电话，让人收拾房间。
步朴昌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步朴昌先生？”
“是我。”
“我叫周建国，在昆明做翡翠生意。听说您眼力好，想请您看块石头。价钱好商量。”
步朴昌没说话。
那头又说：“这块石头有点特殊，是从一个老坑里出的，皮壳表现极好，但几个老师傅都看不准。您要是有空，明天能不能来一趟？”
步朴昌沉默了几秒：“什么地方？”
“关上，瑞丽翡翠城。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步朴昌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秦海川凑过来：“谁？”
“一个叫周建国的。”
秦海川愣了一下：“周建国？关上的周建国？”
“你认识？”
秦海川脸色变了变：“认识。这人在昆明翡翠圈里名声不小，但不是因为眼力好。”
“那是因为什么？”
秦海川压低声音：“他经手的石头，出过好几次事。有人说是他故意做局，拿假料子坑人。但没证据，谁也拿他没办法。”
他顿了顿，看着步朴昌：“步先生，这人找你，怕是没安好心。”
步朴昌把手机揣回兜里，没说话。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进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