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门------------------------------------------。，说这种料子不能这么切，得找高手慢慢剥，剥坏了损失得起，名声损失不起。，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站在这间暗室里，面前摆着一块值八千万的石头，而十七个小时前，他还在为三百块钱犹豫要不要买包烟。“步先生，”秦海川把切割机电源拔了，转头看着他，“这块料子放我这儿，你放心。明天我亲自飞一趟揭阳，找老师傅慢慢剥。剥出来之后，出货、销售，全部走明账。你那一半，一分钱不会少。”，没说话。，又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明天我把转账记录、出货进度，全部发给你。你要是不放心，随时来店里盯着。”，扫了微信。——十八万本金，五五分账，那块帝王绿还没出货，他先把自己的那份本钱退了回来。九万块，秒到账。“这是规矩。”秦海川说，“以后你看石头，本金我出，赚了五五分，赔了算我的。”，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秦老板，你不怕我看走眼？”：“步先生，我干了二十三年玉石生意，见过的好料子不少，见过的能人也不少。但像你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头一回见。”，收起笑容：“你那双眼，是宝贝。往后咱们合作，你吃肉，我喝汤，足够了。”。，下了楼，走出滇玉楼的大门。阳光刺眼，他把手搭在额头上，站在台阶上愣了好一会儿。。
加上昨天剩下的，他现在活期账户里躺着十一万。
十一万。
三个月前他被厂里辞退的时候，财务给他算了最后一笔工资，四千三百块。他攥着那沓钱，站在厂门口抽了半包烟。
现在他兜里装着十一万，滇玉楼的暗室里还放着一块属于他的、值四千万的石头。
步朴昌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一个名字：刘强。
小舅子。
步朴昌盯着那个名字，没接。响了十几声，挂了。接着进来一条短信：
“**，我妈说今晚全家吃饭，让你过来。地址发你，六点，别迟到。”
后面跟着一个定位，北市区的某个小区。
步朴昌看着那条短信，脑子里浮现出刘强的脸——三十出头，剃个板寸，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见人就吹自己认识谁谁谁、在做什么大生意。实际上就是个二道贩子，今天倒腾点茶叶，明天倒腾点手机，没一样干长的。
去年过年，刘强在饭桌上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啊，人老实，就是太窝囊。在厂里干了二十年，还是个小技术员，一个月挣那俩钱，够干啥的？”
当时刘桂香没吭声，还跟着笑了笑。
步朴昌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公交站旁边停着一溜共享单车，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了胶的老北京布鞋。
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搜了一下那个地址。
北市区，翡翠*小区。
离这儿十三公里，坐公交得倒两趟车，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步朴昌站在路边，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下午五点五十分，出租车停在翡翠*小区门口。
步朴昌下车的时候，司机还多看了他一眼——这中年男人穿着旧夹克，从破旧的老城区上车，跑到北市区的豪宅区来，图什么？
步朴昌没理他，站在小区门口往里看。
这小区他听说过，昆明有名的豪宅，房价两万五一平，最小户型一百三十平。刘强前两年一直嚷嚷着要买房，天天在朋友圈发看房照片，没想到真买这儿了。
他往里走，被保安拦住：“找谁？”
“刘强，三栋2201。”
保安打了个电话，然后放行。
步朴昌穿过小区花园，走到三栋楼下，刷脸进不去，等了一会儿有人出来，跟着混进去。电梯上到22楼，2201的门开着，里头传出说话声和笑声。
他走到门口，往里看。
装修还没做完，客厅里堆着些纸箱和装修材料，几个人坐在塑料凳子上聊天。刘强翘着二郎腿坐在中间，正跟一个穿工装的汉子吹牛：“……我这房子，一百四十平，首付八十万，我自己掏了六十万，剩下我姐帮忙凑了点。装修还得花三十万，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那汉子连连点头：“刘总厉害，年轻有为。”
刘桂香坐在旁边，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看见步朴昌站在门口，脸一下子拉下来：“站那儿干什么？进来啊。”
步朴昌走进去。
刘强抬头看他一眼，**都没抬：“哟，**来了。坐，随便坐。”
步朴昌没坐，站在那儿扫了一圈。
客厅角落里蹲着个老**，是刘强**，步朴昌的岳母。她正拿抹布擦地，抬头看了步朴昌一眼，连招呼都没打，又低下头继续擦。
步朴昌没吭声。
刘强冲那汉子摆摆手：“行了，你先回去，回头再聊。”等那人走了，他这才站起来，上下打量步朴昌，“**，听说你最近发财了？”
步朴昌看着他：“发什么财？”
刘强笑了，扭头看刘桂香：“姐，你不是说他赌石挣了两万吗？”
刘桂香脸一红：“我——我说的是他卡里有两万，谁知道他哪儿来的。”
刘强“啧”了一声，转回头看着步朴昌：“**，挣了钱是好事，藏着掖着干什么？咱们一家人，还能抢你的不成？”
他说着，从旁边拿过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步朴昌。
步朴昌没接。
刘强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把烟叼自己嘴里，点上，吐了口烟：“**，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个事跟你商量。”
步朴昌等着。
刘强往墙边一指：“看见没？这房子装修还差三十万。我手头紧，你那儿要是有闲钱，先借我应个急。”
步朴昌看了一眼那堵毛坯墙，又转回头看着刘强。
刘强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怎么？**不乐意？你放心，这钱算我借的，回头还你。”
“你拿什么还？”步朴昌问。
刘强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刘桂香“蹭”地站起来：“步朴昌你什么意思？我弟问你借点钱怎么了？你挣那两万块，还不是靠我家的运气？要不是我放你出去，你能有那个机会？”
步朴昌转头看着她。
刘桂香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没停：“你那两万块，本来就该拿出来。我弟买房，你当**的出一份力怎么了？你住我家的房子，吃我家的饭，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步朴昌没说话，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递到她面前。
刘桂香低头一看，愣住了。
余额：112，840.00元。
“这——这怎么又多了？”她瞪大眼睛，“你不是说卖了那什么石头吗？怎么还有这么多？”
步朴昌收回手机，揣进兜里：“今天又卖了一块。”
刘强眼睛一下子亮了，凑过来：“**，你这可以啊！一天挣九万？那你这不差钱啊，借我三十万不是轻轻松松？”
步朴昌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笑得刘强心里直发毛。
“你昨天给你姐打电话，”步朴昌说，“说让我来帮你搬家具，还说让我贴补家用。”
刘强干笑一声：“那不是开玩笑嘛，一家人……”
“一家人。”步朴昌打断他，“你买房的首付里，有三万是我的。那是我攒了八年，给瑶瑶上学的钱。你姐连问都没问我一句，就拿走了。”
刘桂香脸色变了：“步朴昌，你翻旧账是吧？”
步朴昌没理她，继续看着刘强：“去年你借的一万，前年那五千，还有大前年那两万——你一共欠我三万五，一分没还过。”
刘强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步朴昌，你今天是来找茬的？”
“不是。”步朴昌说，“我是来告诉你们一声，从今天起，我不伺候了。”
他转身往外走。
刘桂香追上来，一把拽住他胳膊：“步朴昌你给我站住！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
步朴昌低头看着她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冷得吓人。
刘桂香不由自主松了手。
步朴昌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他听见刘强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让他滚！一个破下岗工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早晚有他求咱们的时候！”
电梯下行。
步朴昌站在电梯里，看着不锈钢门上映出的自己。夹克旧了，头发白了几根，眼袋耷拉着，看上去还是那个窝囊的中年男人。
但他的眼神变了。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他走出去。
走出单元门，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掏出烟，刚要点上，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请问是步朴昌先生吗？我是滇玉楼的店员小周，秦总让我给您打个电话。”
步朴昌：“什么事？”
“秦总说，明天早上七点，让您来店里一趟。他联系了几个朋友，想请您帮忙看看几块石头。”
步朴昌沉默了两秒：“行。”
挂了电话，他把烟点上，站在小区花园里抽完。
走出翡翠*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亮着灯的22楼。
然后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滇玉楼附近找个酒店，干净点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踩下油门。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分，步朴昌站在滇玉楼门口。
他换了身衣服——昨晚在酒店旁边的商场买的，黑色夹克，深色牛仔裤，新皮鞋。一共花了两千三，是他这辈子买过最贵的一身行头。
秦海川的车停在门口，看见他过来，赶紧下车：“步先生，来得早。”
步朴昌点点头。
秦海川压低声音：“今天这几位，都是云南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个是瑞丽的，有个是腾冲的，还有一个是从揭阳飞过来的。他们手里有几块石头，拿不准，想找人掌眼。”
步朴昌看着他：“你跟他们说了我？”
秦海川笑了笑：“没说透。就说请了个高手，让他们把石头带来看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步先生，今天是个机会。这几位要是认了你的眼力，以后你在这一行，就算站住脚了。”
步朴昌没说话，跟着他往里走。
上了二楼，茶室里已经坐着三个人。看见他们进来，齐刷刷看过来。
秦海川笑着介绍：“这位就是我说的步先生。”
三个人站起来，挨个握手。瑞丽的那个姓杨，五十多岁，黑瘦，手上戴着个满绿的大戒指。腾冲的那个姓李，四十出头，白白净净，戴副金丝眼镜。揭阳飞来的那个最年轻，三十五六岁，穿着件花衬衫，自我介绍姓陈。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姓杨的先开口：“步先生，听说您眼力好，我这有块石头，拿不准，想请您帮着看看。”
他从脚边拎起一个帆布袋，放在桌上，打开。
里头是一块比篮球小不了多少的原石，黄沙皮壳，表面布满松花。
步朴昌低下头，看着那块石头。
眼睛刺痛了一下。
然后，皮壳在他眼里慢慢变淡，变透明。
他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他愣住了。
那块石头里头，全是裂。
密密麻麻的裂，像蜘蛛网，像碎玻璃，从外到里，从里到外，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而且——
而且那些裂里头，有东西在动。
细小的，白色的，密密麻麻的，在石头内部蠕动。
步朴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翡翠。
那是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