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鹿与女孩------------------------------------------：“你是从哪儿来的？”。“很远的地方。”他说，“有一个大家族，有很多人，有很多房子。我是从那来的。”：“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在山里？”。。她站起来，跑回洞口，抱回来一堆东西——几片大叶子，几根草，几个野果，还有一块磨得光光滑滑的小石头。“这是我攒的。”她说，“给你看。”。，有几样他认得。止血草、续骨藤、白茅根——都是在龙家学过的基本草药。“这些是你采的？”：“爷爷教的。爷爷说山里有好多好东西，能治病，能吃，还能换东西。”，放在鼻尖闻了闻。新鲜，刚采不久。“你给我敷的，就是这个？”：“还有小鹿叼来的。小鹿找的比我的好。”。
它还是蹲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外面。听见小红提起它，它回过头，看了龙傲宇一眼，又把头扭回去。
那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让龙傲宇心里一动。
这只鹿的眼神，好像没那么呆了。
再看时，又恢复原样了。
龙傲宇闲不住。他让小红找来几根烧过的木炭，在山洞的石壁上写字，教小红认。
“这是‘人’。”他用木炭在石壁上画了一道，“一个人的人。”
小红蹲在旁边，认真地看着，用手指在地上跟着画。
“这是‘山’。”龙傲宇又画，“山的山。”
小红又跟着画。
“这是‘小’。”龙傲宇指着她，“小红的‘小’。”
小红画完，忽然问：“那‘红’呢？”
龙傲宇愣了一下，然后在石壁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字：“这个就是‘红’。”
小红看了半天，皱起小脸：“好难。”
龙傲宇笑了：“慢慢学。”
小红点点头，继续在地上画。
洞口，那只呆呆的鹿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阳光落在它身上，彩色的皮毛泛着柔和的光。它看了一会儿，又把头低下，枕在自己的前腿上。
晚上，小红会跟龙傲宇讲山里的事。
“那个果子能吃，那个不能吃。”她指着洞外，“那个红红的，吃了会肚子疼。那个紫紫的，可甜了。小鹿找到的。”
“那边有条小溪，水可清了。”她又往另一个方向指，“里面有鱼，但是抓不到。小鹿试过，没抓到。”
“那边有好多好多树，树上有鸟窝。”她比划着，“鸟蛋可好吃了。但是爬树好累。”
龙傲宇听着，偶尔问一句：“你不怕吗？”
小红愣了一下：“怕什么？”
“一个人在山里。”
小红沉默了一会儿。
“怕啊。”她说，声音小小的，“晚上有声音，呜啊呜啊的，不知道是什么。下雨的时候，洞里漏水，可冷了。有时候找不到果子，肚子饿得疼。”
她低下头，揪着衣角：“可是怕也没用。爷爷说，活着就得不怕。”
龙傲宇看着她。
这个五岁的小丫头，头发乱成一把草，脸上脏兮兮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有了小鹿。”小红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小鹿陪着我，就不那么怕了。”
洞口的小鹿动了动耳朵，没回头。
龙傲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往后我陪你。”
小红眨眨眼。
“真的？”
“真的。”
小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天真无邪。
第七天晚上，龙傲宇忽然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他睁开眼睛，看见洞口蹲着一个黑影——是小鹿。
它没有睡，而是站在那里，看着洞外的黑暗。
龙傲宇正要躺回去，忽然发现不对。
小鹿的姿势不对。
它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呆样，而是绷紧了身体，脖子伸得直直的，两只耳朵竖起来，像是在听什么。
龙傲宇慢慢坐起来，顺着它的目光往外看。
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沉沉的树林，和呜呜的风声。
他正要开口，小鹿忽然动了。
它轻轻走到小红身边，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小红睡得很沉，翻了个身，没醒。
小鹿又走到龙傲宇身边，看着他。
那双眼睛，此刻一点也不呆了。
清亮，深邃，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龙傲宇愣住了。
小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那触感温热，柔软，带着微微的颤抖。
龙傲宇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它的头。
小鹿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只是一瞬。
然后它收回脑袋，转身走回洞口，又蹲下来，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呆呆的样子。
龙傲宇看着它，很久没动。
第二天早上，他问小红：“小鹿晚上会醒吗？”
小红正在啃野果，含糊不清地说：“会啊，有时候它晚上不睡觉，就蹲在洞口。我问它在干嘛，它就看着我。”
“它晚上出去过吗？”
小红想了想：“好像……没有吧。反正我没见过。”
龙傲宇没再问。
他看向洞口那只鹿。
阳光照在它身上，它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龙傲宇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他试着走了几步，走了十几丈远，又走回来。除了左肩还有点疼，已经不影响行动。
“我要回去了。”他对小红说。
小红正在和小鹿玩，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
龙傲宇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你跟我一起走。”
小红抬起头。
“你不是说一个人吗？往后不是了。”龙傲宇说，“跟我走。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小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旁边的小鹿站起来，走到小红身边，用头蹭她的手。
小红抱住小鹿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它柔软的皮毛里。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小鹿能一起去吗？”
龙傲宇看向那只鹿。
鹿也看着他。
对视了几秒，龙傲宇点头。
“能。”
小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松开小鹿，跑回山洞深处，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骨哨。
磨得很光滑，比拇指大不了多少，顶端钻了一个小孔，穿着一条细细的皮绳。
“给你。”她把骨哨塞进龙傲宇手里，“我磨的。爷爷教过我，说遇到危险就吹，能救命。”
龙傲宇低头看着那块骨哨。
哨子磨得很用心，边缘光滑，没有一丝毛刺。皮绳是兽皮搓的，搓得很紧，很结实。
“你自己磨的？”
小红点头：“磨了好久。本来想给爷爷的，可是……”
她没说完。
龙傲宇把骨哨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
“遇到危险就吹，”小红认真地说，“小鹿能听见。”
龙傲宇看向那只鹿。
小鹿眨了眨眼，又恢复了一脸呆相。
龙傲宇笑了。
“好。”
临走那天早上，小红站在山洞口，回头看了很久。
龙傲宇站在她身后，没催她。
“爷爷就埋在那边的树下。”小红指着远处一棵大树，“我看不见，但我知道是那边。”
龙傲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大树郁郁葱葱，枝叶繁茂。
“要去看一眼吗？”他问。
小红摇摇头。
“爷爷说，往前走，别回头。”她吸了吸鼻子，“我记住了。”
她转过身，把手伸给龙傲宇。
龙傲宇握住那只小小的、瘦瘦的手。
两人一鹿，往山下走去。
走出很远，龙傲宇忽然问：“你一个人在山里一年，最怕的是什么？”
小红想了想：“晚上。”
“怕黑？”
“怕声音。”小红说，“晚上有好多声音，呜啊呜啊的，不知道是什么。小鹿在的时候，我就抱着它，听着它的心跳，就不怕了。”
龙傲宇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呢？还怕吗？”
小红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有你。”她说，“还有小鹿。”
她笑了，
龙傲宇也笑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一大一小一鹿身上。
远处，不知什么鸟在叫，一声接一声，脆生生的。
小红忽然停下脚步。
“傲宇哥哥。”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龙傲宇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亮得很。里面有一点期待，一点不确定，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怕。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会。”
小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把手又伸给他。
两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只呆呆的七彩小鹿不紧不慢地跟着，偶尔抬头看一眼他们的背影，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走。
阳光越来越亮。
山路越来越宽。
远处，隐约能看见炊烟升起的地方。
那是药园。
走了大半天，药园的木屋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龙傲宇停下脚步，对小红说：“到了。往后你就住这儿。”
小红看着那些木屋，看着田里劳作的杂役，眼睛睁得大大的。
“好多人。”她小声说。
龙傲宇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声喊——
“龙傲宇！”
姜石从药园里冲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你还活着！”
龙傲宇看着他，淡淡一笑：“活着。”
姜石上下打量他，又看见他身后的小红和小鹿，愣住了。
“这、这是……”
“我妹妹。”龙傲宇说，“往后跟我住。”
姜石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龙傲宇，又看了看小红，最后目光落在那只呆呆的鹿身上。
那鹿也看着他，眼神呆得很。
姜石挠挠头：“行吧……钱富这几天正找你呢，你赶紧去报到，不然又得挨鞭子。”
龙傲宇点点头，牵着小红往药园走去。
走出几步，小红忽然拉了拉他的手。
“傲宇哥哥。”
“嗯？”
“这里的人，会不会不喜欢我？”
龙傲宇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不怕。”他说，“有我呢。”
小红眨眨眼，笑了。
她握紧那只手，跟着他，一步一步走进那个陌生的地方。
身后，那只七彩小鹿抬起头，看着那两道并肩走远的背影。
它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只是一瞬。
然后它低下头，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