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糖葫芦------------------------------------------，元芝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她的暗卫怕她。：她靠近，他就退；她伸手，他就躲；她叫他，他应得很快，但应完之后就不动了，像被钉在原地。，桃花开了满院。午后，元芝从尚书房回来，路过东街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头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糖衣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一看就很可口。。“春枝，拿钱！”，买了一串。元芝接过来，咬了一口——糖衣咔嚓碎了，山楂酸得她眯起眼。她嚼了嚼，酸甜的滋味在她嘴里化开。，一路走一路吃，走到国公府门口时，还剩大半串。她站在门廊下，看着手里红艳艳的果子，忽然想起什么，嘴角翘了起来。“凌——”。他站在廊柱后面，背靠着柱子，面朝着她的方向。听见她叫，他走出来，单膝跪下。“属下在。”。糖葫芦在她手里晃了晃，糖衣反射着阳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亮晶晶的光斑。“你吃过糖葫芦吗？”她问。：“没有。那你想不想尝尝是什么味道呀。”元芝有些狡黠的笑着。。
元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举着糖葫芦往他嘴边送。
“尝尝！”她说，眼睛亮晶晶的，“可好吃了！外面是糖，里面是山楂，酸酸甜甜的！”
凌往后挪了半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一个十岁的小姑娘举着一串糖葫芦往他嘴边送，他本能地往后退了。
“小姐——”他的声音有些紧，“属下——”
“你尝尝嘛！”元芝追上来，糖葫芦几乎戳到他脸上。
他又退了半步。
元芝锲而不舍地追，他就锲而不舍地退。两人一进一退，从门廊退到院子，从院子退到回廊。春枝站在旁边捂着嘴笑，不敢出声。路过的仆从纷纷让路，低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凌！你站住！不许走了！”元芝追了半条回廊，终于急了，跺着脚喊。
凌下意识停下了。
元芝喘着气跑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袖子。她的手很小，攥得很紧，指尖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发红。她踮起脚，把糖葫芦举到他嘴边，几乎塞进他嘴里。
“吃！”
凌低头看着她。
她跑得小脸通红，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碎发贴在鬓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本小姐命令你吃你就必须吃”的骄纵，却又隐约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期待，和她平时命令人时的表情不太一样。
他低下头，极其小心地咬下了一颗糖葫芦。
糖衣在齿间碎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山楂的酸混着糖的甜，在舌尖炸开。那味道太强烈、太鲜明，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让人猝不及防的味道。酸得他眯了一下眼，甜得他舌尖发麻。
少年有些稚嫩的脸上第一次表现出他这个年龄该有的表情。
他**那颗果子，不知道该嚼还是该咽。
“好吃吗？”元芝仰着头问，眼睛亮晶晶的。
凌沉默一瞬。他的舌尖还抵着那颗山楂，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顺着喉咙往下淌。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他点了点头。
元芝顿时笑开了。。她笑得眉眼弯弯，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对吧，本小姐就知道好吃！嗯！”
她踮起脚，又把糖葫芦举到他嘴边。因为踮脚而微微晃动着，裙摆在地上扫来扫去。身后是漫天灿烂的阳光，把她的头发照成深褐色，耳垂上的小米珠耳环一晃一晃的。
凌看着她，看着她因为踮脚而微微晃动的身影，看着她身后明亮得晃眼的阳光。他低下头，又咬下一颗。
这次他没有犹豫。
糖衣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山楂的酸比第一颗淡了些，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因为糖衣在舌尖化开得更彻底。甜味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胸口，暖洋洋的。
第三颗。
“还有一颗！”
**颗。
他一共咬了四口。**颗山楂咽下去的时候，元芝手里的竹签上只剩一个空空的靶子——那颗最大的，在最顶上，她留给了自己。
她把最后一颗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甜不甜？”
凌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看着她嘴角沾着的糖渣，看着她满足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甜。”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元芝满意地嚼完最后一颗，把竹签递给春枝，拍了拍手。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忽然从怀里掏出帕子，用帕子擦了一下他的嘴角。
“沾到糖了。”她说。
她的帕子拂过他的嘴角，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她的手指隔着布料碰到他的脸，只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耳朵在发烫。冷酷的小脸上此刻慢慢染上红晕。
元芝没注意到。她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以后有好吃的，本小姐都给你留一份！”
说完就跑了，裙摆在风里飘起来，像一只蝴蝶。
凌站在回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他低下头，看见地上自己的影子，笔直地站着，和旁边的廊柱的影子叠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嘴里还留着那股味道。酸甜的，混着一点点她袖子上残留的花香。
那天晚上他隐在寝室的外面。
看着月色，脑子里却全是白天的画面——她踮着脚举着糖葫芦，她鼓着腮帮子嚼山楂，她弯着眼睛说“甜不甜”。
他的舌尖又泛起那股酸甜的味道。
甜的。他闭上眼睛。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给予他这样的味道。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中天。银白的光从一道缝隙移到另一道缝隙，像一只缓慢移动的眼睛。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东院的里堂里。
两颗年幼的心，一个在锦绣堆里酣然入梦，一个在阴影深处悄然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