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起------------------------------------------，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府门前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照出两尊石狮子模糊的轮廓。，寒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拢了拢斗篷。"姑娘回来了。"周嬷嬷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暖炉，"夫人让各房都去正院用晚膳。"。，法源寺上香回来后，嫡母并没有召集全府用膳。，事情已经开始不同了。"知道了。"她点点头，朝清芷院走去，"我去换身衣裳。"，走了几步，忽然压低声音问："姑娘今日在寺里，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也有试探。。"没什么。"沈知微轻轻摇头，"就是碰见了一个不该碰见的人。"，但没有追问。。路过一处小院时，沈知微忽然停下脚步。
那是沈知序的院子。
她的同母胞弟，今年十三岁。
前世她被和亲远嫁时，知序才十四岁。她走的那天，他追着马车跑了很远，一直喊"阿姐——阿姐——"
后来她听说，她走后第三年，知序在一次围猎中"意外坠马"，摔断了腿，从此成了废人。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沈知微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嬷嬷。"她轻声说，"知序可在院里？"
"小少爷今日去了武馆，应该快回来了。"
"让他晚膳前来清芷院一趟。"
周嬷嬷应了一声，目光在沈知微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
清芷院不大，三间正房加两间厢房，在丞相府的最偏僻的角落。
柳姨娘在世时，这里还勉强算个体面的住处。如今柳姨娘死了，下人们也懒散起来，廊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没人清扫。
沈知微换了一身半新的藕荷色褙子，坐在窗前等知序。
桌上摊着一张纸，她提笔蘸墨，写了几个字，又涂掉，反反复复。
她在梳理前世的记忆。
腊月初八——法源寺偶遇北燕副使。
腊月十五——安王秘密入京。
正月初三——皇帝下旨和亲。
二月初十——她被送上北燕的马车。
从今天算起，她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她必须在正月初三之前，让萧珩主动上书求娶。
但问题是——
她拿什么让一个城府极深的男人，主动娶一个丞相府的庶女？
门帘被掀开，一个少年快步走了进来。
"阿姐！"
沈知序今年十三岁，身量已经不矮，眉眼像极了柳姨娘——清秀、温润，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劲儿。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武袍，额上还带着练武后的薄汗，一进门就咧嘴笑："阿姐找我？"
沈知微放下笔，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前世的知序，追着马车跑的样子，喊"阿姐"的声音，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整整六年。
"过来坐。"她拍了拍身旁的凳子。
知序坐下，随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吐舌头："凉的。"
沈知微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练武累不累？"
"不累！"知序接过茶，眼睛亮晶晶的，"师父说我有天赋，再练两年就能去考武举了。阿姐，等我考了武举，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沈知微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前世的知序也是这么说的。
后来他的腿断了，再也不能骑马，再也不能习武。
"知序。"她握住他的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记住阿姐说的话——从今往后，无论谁让你去围猎，让你去应酬，让你去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你都可以不去。"
知序愣了愣："阿姐？"
"如果有人逼你，你就来找阿姐。"沈知微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阿姐来处理。"
知序虽然不太明白阿姐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他能感觉到，今天的阿姐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阿姐总是低着头，软软糯糯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今天的阿姐……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他只在祖父还在世时见过。
"好。"知序点点头，"我听阿姐的。"
沈知微松了一口气，揉了揉他的头发："去吧，换了衣裳去正院用膳。"
知序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阿姐，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知微笑了笑："没有。快去吧。"
知序走后，沈知微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以身为饵，钓一条龙。"**
她将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然后起身，朝正院走去。
---
正院的花厅里灯火通明。
嫡母王氏坐在主位上，身旁是沈知韵。两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见沈知微进来，同时住了嘴。
王氏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面容端庄，眉目含笑，看着像一尊慈悲的菩萨。
但沈知微知道，这尊菩萨的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
"知微来了。"王氏招招手，"坐吧。"
沈知微在下首坐下，对面是沈知韵，身旁是刚换了衣裳的知序。
桌上摆满了菜肴，但没有人动筷子。
王氏看了沈知微一眼，忽然叹了口气："知微啊，**走了三个月了，你一个人住在清芷院，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来了。
沈知微垂下眼睫，声音软软的："夫人言重了。清芷院挺好的。"
"好什么好？"王氏摇头，"那院子偏僻，下人也不上心。我正想着，给你换个好点的院子，再拨两个得力的丫头过去。"
沈知韵在一旁搭腔："母亲就是心善。换了旁人家，哪有嫡母这么关心庶女的？"
沈知微在心里冷笑。
前世的她就是被这套说辞哄住了，以为嫡母真的对自己好。
后来她才知道，王氏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乖乖去和亲——一个"被嫡母悉心教导"的庶女，才更有价值。
"夫人厚爱，知微心领了。"沈知微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只是知微习惯了清芷院，不想搬来搬去，给夫人添麻烦。"
王氏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沈知韵挑了挑眉："妹妹倒是个念旧的。"
"是啊。"沈知微轻轻地说，"知微忘不了娘。"
桌上安静了一瞬。
知序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着头不说话。
王氏的目光在沈知微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了笑容："好孩子，**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她端起酒杯，话锋一转："今日在法源寺，我碰见了一位旧友。她提了一件事……"
沈知微的心提了起来。
"她说，北燕的使团**已有半月，似乎在物色和亲的人选。"王氏看着沈知微，语气温和得像在说天气，"**有意从京中贵女里择一位，封为公主，嫁过去。"
沈知韵轻声道："那可是北燕啊，听说那边天寒地冻的，嫁过去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所以啊。"王氏叹了口气，"我才想着给知微换个好院子，添置些新衣裳。万一……万一真被选中了，也不至于太寒酸。"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明示。
沈知微低着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前世的她听到这话时，吓得浑身发抖，哭着求嫡母不要让她去。
这一世——
"夫人。"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却很稳，"知微有一事想问。"
"你说。"
"那北燕使团，可有指定哪一家的女儿？"
王氏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知微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知微愚钝，但也知道，和亲是**大事，不是哪一家说了算的。夫人说为我添置新衣裳，是怕我给丞相府丢脸。但知微更怕的是——"
她顿了顿，直视王氏的眼睛。
"知微怕的是，夫人一番好意，最后却被旁人摘了桃子。"
王氏的脸色彻底变了。
沈知韵猛地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射过来。
沈知微知道自己说重了。
但有些话，必须现在说。
她不能让王氏觉得，她是任人**的软柿子。
"夫人别误会。"沈知微垂下眼睫，声音又软了下去，"知微只是觉得，与其费心打扮知微，不如替姐姐多筹谋筹谋。姐姐才是丞相府的嫡女，才配得上更好的前程。"
花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许久，王氏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加温和，也更加危险。
"知微长大了。"她说，"会替姐姐着想了。好孩子。"
沈知微低下头，嘴角微微勾起。
第一步，完成了。
她没有直接拒绝和亲，而是把话题引到了沈知韵身上。
一个庶女主动退让，替嫡姐铺路——这是"懂事"。
但嫡母如果还是执意要把她推出去——那就是"狠心"。
王氏最在乎名声。
她不会让自己落一个"苛待庶女"的口实。
晚膳在一片虚假的和睦中结束了。
沈知微走出花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知序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沈知微侧头看他。
"阿姐。"知序的声音闷闷的，"夫人是不是想把你嫁到北燕去？"
沈知微沉默了片刻。
"是。"
"那怎么行！"知序急了，"北燕那么远，你嫁过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我不会嫁。"
知序愣住。
沈知微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知序，阿姐跟你说实话。接下来的日子，丞相府可能会很不太平。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练武，照顾好自己，不要被人当枪使。其他的，交给阿姐。"
"可是阿姐——"
"信我吗？"
知序看着阿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冷静和坚定。
"信。"他用力点头。
沈知微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乖。回去睡吧。"
知序走后，沈知微独自站在回廊上，望着头顶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积雪泛着银白色的光。
还剩七天。
七天之内，她要见到萧珩。
然后让他主动来娶她。
一个被丞相府当成弃子的庶女，凭什么让安王心动？
沈知微忽然想起了法源寺里那双冰冷的眼睛。
还有那句——"沈知微，我记住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着一只展翅的凤。
是柳姨娘临终前塞给她的。
前世她一直不明白这块玉佩有什么用。
直到她死前不久，才从一个北燕老臣口中得知——
这块玉佩，是安王母族的信物。
沈知微将玉佩握在掌心，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
她现在还不知道这块玉佩和萧珩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但她知道——
这是她手中最重要的棋。
---
安王府。
萧珩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沈知微，丞相府庶女，生母柳氏，三个月前暴毙。嫡母王氏近日与北燕使团副使拓跋彦密会两次，疑似商议和亲事宜。"
他看完密报，随手丢进烛火中。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难得有了一丝温度。
"柳氏……"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姓氏，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
羊脂白玉，雕着一只展翅的凤。
和沈知微的那块一模一样。
"母妃。"他看着玉佩，声音很轻，"你让我找的人，我好像找到了。"
窗外，风雪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