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左边

月光照进来那天------------------------------------------，是在2007年9月的第三个星期四。，因为那天全县停电，从下午四点一直停到第二天早上。学校发了通知，晚自习取消，住宿生不许出校门，都在操场上待着。。烟是从**抽屉里偷的红塔山，偷了半包，已经抽掉三根。这地方背光，教导主任打着手电从远处走过两回，都没看见他。。“借个火。”，逆着光看见一个女生。校服外套系在腰上，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半截耳朵。她蹲下来，把手伸到他面前。。，吸了一口，低头看见他手指间夹着的那根，已经快烧到过滤嘴了。“你这还能抽？”。，顺带把他那根烟也抽走了，扔在地上踩灭。“蹲这儿抽烟，你是生怕教导主任看不见？”，但烟呛进嗓子眼，咳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也不说话。等他不咳了才站起来，拍拍**上的灰，走了。。
“你叫什么？”
“刘光聪。”
“哦。”她点点头，“我叫胡紫薇。”
然后她就真走了。
刘光聪蹲在原地，愣了半天，发现自己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李凯旋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
他是刘光聪的同桌，从高一分班就在一起坐，已经坐了一年多。刘光聪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主要也是懒得瞒。
那天中午在食堂，他端着餐盘挤到刘光聪对面，坐下第一句话就是：“你最近不太对劲。”
刘光聪低头扒饭，没理他。
“你上星期洗了两次头。”
刘光聪继续扒饭。
“你开始用洗面奶了。我看见你桌上了。”
刘光聪的筷子慢了一拍。
“还有，”李凯旋把声音压得更低，整个人往前凑，“你今天早上对着镜子笑。对着镜子。笑。”
刘光聪把筷子拍在桌上，抬头看他。
李凯旋吓得往后一躲，双手举起来：“我就说说。说说而已。”
刘光聪盯着他看了三秒，重新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忽然说：“她说她叫胡紫薇。”
“谁？”
“胡紫薇。”
李凯旋愣了三秒，筷子掉进汤里。
薛霜是从李凯旋那儿听说胡紫薇这个名字的。
那天下午第二节是自习，李凯旋憋不到下课，传了张纸条过来。纸条被中间的人传了一道，到她手里的时候已经皱巴巴的，边角还沾了点墨水。
她展开，上面写着：刘光聪好像谈恋爱了，女的叫胡紫薇。
薛霜看了一遍，揉成团，塞进抽屉里。
下课后她去找张中天借化学笔记。张中天坐在最后一排，正趴在桌上睡觉，被她拍醒的时候一脸茫然。
“笔记？”他揉了揉眼睛，在书包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卷边的本子递给她，“下午第三节还我，**节要交。”
薛霜接过来，翻了两页，随口问了一句：“胡紫薇你认识吗？”
张中天还在揉眼睛，头也没抬：“三班的，坐我前面。怎么了？”
“没什么。”薛霜说，“就是问问。”
张中天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什么：“她好像跟王子政挺熟的，他俩初中一个班。”
薛霜点点头，拿着笔记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退回来。
“王子政是谁？”
王子政那天晚上收到一条短信。
那时候手机还不太普及，他是高二下学期才缠着**买了一个，诺基亚，蓝屏，能发短信能玩贪吃蛇，在班里已经算好的。
短信是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三个字：胡紫薇。
他看了半天，没看懂，以为是发错了，**。
第二天早上在走廊里碰见张中天，张中**他：“你是不是认识胡紫薇？”
“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张中天说，“就是有人问。”
王子政愣了一下：“谁问？”
张中天想了想，说：“好像是个女的。”
王子政等着他往下说。
张中天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胡紫薇在第三次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停下来。
篮球场在食堂和宿舍楼之间，每天晚饭时间人最多。打球的人把校服脱了扔在地上，光着膀子跑来跑去，场边围着一圈人，喊什么的都有。
刘光聪在里面。
他打球挺烂的。运球运到一半经常被自己绊一下，投篮姿势也不标准，像是临时学的，但跑起来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他。
她站在场边看了两分钟，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回头一看，是王子政。
“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王子政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只看见几个男生在抢球，跑得尘土飞扬的。
“你认识那个？”他指了指刘光聪。
胡紫薇没说话。
王子政也没再问，只是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周五晚上，刘光聪在校门口被拦住了。
拦他的是薛霜。
他们之前没说过话，但刘光聪知道她是谁。她跟李凯旋坐前后桌，有时候来班上找李凯旋借书，借完了就走，从不跟别人多说话。
“你是刘光聪？”
“是。”
薛霜站在他面前，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得他浑身发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跟胡紫薇什么关系？”
刘光聪愣了一下，耳根慢慢红起来。
“没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打听她？”
刘光聪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她。
薛霜没躲他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
路灯刚亮，照得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她的眼睛很黑，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穿。
“我没打听她。”刘光聪说。
薛霜点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转身走了。
走出去五六步，她忽然停住，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她住我家隔壁。”
刘光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日下午，刘光聪在小卖部门口碰见胡紫薇。
小卖部在校门外面，一个铁皮棚子，卖水卖零食也卖炒饭，周末不回家的学生都往这儿跑。
他刚走到门口，她就从里面出来了。
她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看见他，愣了一下。
刘光聪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胡紫薇看了看他手里攥着的五块钱，又看了看他空着的手，忽然笑了。
“你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站岗的？”
刘光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才意识到自己还没进店门。
胡紫薇没再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出去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喂。”
刘光聪抬起头。
胡紫薇站在阳光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
“你上次那个红塔山，”她说，“还有吗？”
那天晚上的事情，刘光聪后来跟谁都没细说过。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
胡紫薇抽完那根烟就走了，他一个人在篮球架底下蹲到熄灯。第二天在食堂碰见，她端着盘子从他旁边经过，没看他，他也假装没看见。
但他们开始说话了。
最开始是她来借火。后来是偶尔在楼梯口碰见，点个头。再后来是在小卖部，她买冰棍，他买水，她问他吃不吃，他说不吃，她把冰棍塞他手里就走了。
刘光聪捏着那根冰棍，站在太阳底下，直到它化成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李凯旋在旁边看着，说：“***能不能咬一口？”
他没咬。
晚自习的时候，李凯旋传了张纸条过来。
刘光聪展开，上面写着：王子政说胡紫薇好像没对象。
他看了一遍，把纸条揉了，塞进抽屉。
放学后又拿出来，展开铺平，夹进书里。
晚上熄灯以后，他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有人在操场上喊了一嗓子，听不清喊的什么，惹来一片骂声。
他翻了个身，想起胡紫薇那天站在阳光里，头发被风吹乱的样子。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