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饭局------------------------------------------，陆铮站在微笑口腔门口。，“微”字依旧黑着，远远看过去就是“笑口腔”三个字。他盯着那块招牌看了几秒，推门进去。。——赵大海的笑声，和一个女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台面上摊着一本翻烂的杂志，封面是某明星的婚礼照片。杂志旁边放着两杯奶茶，一杯喝了一半，杯沿有口红印。“陆医生来了？”小吴从诊室探出头，马尾扎得很高，脸有点红，“老板在呢，您稍等——不用。”陆铮往里走，“我直接进去。”，赵大海正坐在牙椅边上，手里拿着手机，给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看什么视频。女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笑得前仰后合，手搭在赵大海胳膊上。，赵大海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哟，这么早？不是约的八点吗？早点来，诊所还有事。有事也不急这一会儿。”赵大海走过来，揽住陆铮肩膀，“来，认识一下，苏念，苏总。”，冲陆铮伸出手。“久仰，陆医生。”。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但保养得很好。手腕上戴着一块表，陆铮认不出牌子，但知道不便宜。
“苏总好。”
“别叫苏总，叫苏念就行。”她笑了笑，露出整齐的牙齿，“我听大海说你今晚去皇朝酒店？那地方我熟，要不要我送你？”
陆铮看了赵大海一眼。
赵大海摆手：“别看我，我没说。苏总是自己来的，正好碰上。”
苏念接过话：“我是来看牙的。听说你们诊所有个厉害的医生，过来看看。”
“看牙？”陆铮看着她，“你牙齿很好。”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医生说话真直接。”她坐回椅子上，“那就不绕弯子了——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爸三年前做过一次种植手术，术后感染，拖了一个月，人没了。”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想知道，那台手术到底是谁做的。”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大海干咳一声：“那个，苏总，这种事你找医院啊，找陆铮干啥？”
“因为那家医院，”苏念盯着陆铮，“是五年前陆医生待的那家。”
陆铮没说话。
苏念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手术记录复印件。主刀医生写的名字，我不认识。但那天的手术室排班表上，只有两个人有资格做这台手术——一个是主任，一个是你。”
陆铮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手术记录写得很规范，每一步都有签字。主刀医生的签名他认识——周建国，他的师叔，当年的科室副主任。
他把纸递回去。
“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苏念说，“但我想知道，为什么手术记录上写的是周建国，但那天的手术室监控里，进去的人是另一个。”
陆铮抬起头。
“你看了监控？”
“我爸出事以后，我去医院调过。他们说是设备故障，那天的监控没录上。”苏念把纸收回包里，“但录上了。我找人恢复了数据。”
赵大海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陆铮盯着苏念看了几秒。
“你查这些，想干什么？”
苏念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隔壁理发店的霓虹灯，红绿相间，一闪一闪，映在她脸上。
“我想知道真相。”她转过身，“陆医生，你也是那场事故的受害者。你不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陆铮没回答。
诊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过了很久，他开口：“几点走？”
苏念眼睛亮了。
“现在。”
“那走吧。”
陆铮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赵大海。
“你去不去？”
赵大海愣了一秒，然后抓起外套。
“去去去，这种饭局怎么能少了我。”
三个人出了诊所。门口停着一辆白色轿车，苏念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上车。”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皇朝酒店门口。
陆铮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二***，玻璃幕墙，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迎宾。和微笑口腔比起来，像两个世界。
“走吧。”苏念走在前面，“订的包间在十八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赵大海靠在角落，难得没说话。陆铮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胡子刮了，头发也洗过，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但还是和这地方格格不入。
十八楼到了。
包间门推开，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穿一件深灰色唐装，手里攥着两个核桃。他看见陆铮，放下核桃，站起来。
“陆医生，久仰。”
陆铮没动。
他认识这张脸。
三个月前的新闻里，这个人躺在病床上，接受采访，说要把**医院告到倾家荡产。
皇朝酒店的老板，姓钱，叫钱宏达。
钱宏达走过来，伸出手。
陆铮握了一下。老人的手很干，很有力。
“请坐。”
四个人落座。服务员进来倒茶，被钱宏达挥挥手赶出去。
“陆医生，”钱宏达开门见山，“我不绕弯子。三个月前那台手术，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找了七八个专家会诊，都说我的牙槽骨废了，种不了牙。”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有人告诉我，你能种。”
陆铮没说话。
赵大海在旁边急了：“钱老板，你这……”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钱宏达打断他，“你想问，我凭什么信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X光片，推过来。
陆铮拿起片子，对着灯看。
下颌骨大面积缺损，牙槽骨高度不足三毫米，下颌神经管的位置还偏移——这是典型的“不可能病例”。谁做谁出事，他自己昨晚刚说过这话。
“拍片子的医生怎么说？”
“让我戴活动假牙。”钱宏达笑了，笑得很苦，“戴假牙？我钱宏达一辈子没低过头，老了让我戴假牙？”
他把片子收回去。
“陆医生，我不勉强你。你只要说一句不能做，我立马送你走。”
包间里安静下来。
苏念看着陆铮，赵大海看着陆铮，钱宏达也看着陆铮。
陆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喝不出味道。
他把杯子放下。
“能种。”
钱宏达眼睛亮了。
“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手术方案我来定，你不能插手。”
“可以。”
“第二，手术那天，我要带两个人旁观。”
钱宏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怕我出事？行，你带。”
“第三，”陆铮看着他，“手术之前，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三个月前那台手术，是谁介绍你去的？”
包间里安静了。
钱宏达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看着陆铮，手里的核桃转得慢下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陆铮没回答。
钱宏达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高架桥两侧的路灯连成两条光带，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周建国。”他说，“仁和医院的周主任介绍我去的。”
陆铮的拳头握紧了。
周建国。
他的师叔。
当年那场事故的签字医生。
钱宏达转过身。
“陆医生，我知道你在查什么。”他走回来，坐下，“我也在查。那台手术做完以后，我让人调查过——周建国当天根本不在手术室。进去的是另一个人。”
“谁？”
“你不认识。”钱宏达摆摆手，“一个外地来的医生，做完手术就走了。周建国说那是他的学生，来进修的。”
陆铮沉默。
苏念在旁边开口：“那个人叫什么？”
钱宏达看了她一眼。
“苏总，**的事，我也听说过。”他叹了口气，“咱们都是被同一家医院坑过的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过来。
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刘志明。
“这是那个医生的名字。但我查过了，查无此人。”钱宏达站起来，“陆医生，你要是能帮我种好这颗牙，我就告诉你更多。”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三天后，我让人来接你。你带几个人，带什么设备，直接说。”
门关上了。
包间里只剩他们三个。
赵大海终于开口：“**。”
苏念拿起那张纸条，看了又看。
“刘志明，”她念了一遍，“查无此人。”
陆铮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写字楼的灯光零星亮着，像深夜还醒着的人。
他想起今天凌晨，那个胖子拿酒瓶指着他的时候，他说过一句话：谁做谁出事。
现在有人告诉他，三个月前那台手术，和当年那场事故，可能是同一个人做的。
他忽然想抽烟。
但他不会。
“走吧。”他转过身。
苏念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陆铮往外走。
“种牙。”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赵大海追上来。
“陆铮，你真要给他种？他那牙——你自己说的，谁做谁出事！”
陆铮走进电梯。
“所以我才要做。”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苏念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