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冒亲------------------------------------------，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破，露出的脚趾冻得发紫，一双眼睛满是希冀地望着孙二。，将破旧的**顶出一块凸起，即便冻得牙关打颤，那只手也死死护在胸前，仿佛怀中之物，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百倍。，神色略带警惕，语气强硬道：“胡饼三文钱一枚，三枚一共九文钱，先付钱，后拿饼。”，声音细若游丝，颤声问道：“方才那人拿了那么多饼，为何只给了两文钱？”，眉头紧锁，冷声道：“等你做了队主了，你吃多少，我也只收你两文钱。，买不买？没钱就赶紧滚开，别耽误我做生意！”，低声嘟囔了几句，身体因为寒冷和饥饿，抖得愈发厉害。，桌上那封书信散发的淡淡异香，悄然钻入了他的鼻端。，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成型。，只见他眼眶泛红，猛地扑向那封书信，对着孙二声嘶力竭地喊道：“这香味……这香味和我阿娘养那花的味道一模一样！您、您可就是我的二舅？”，手中刚装好的胡饼“啪嗒”一声掉在案板上。，可一想到失散多年、生死不明的小妹，心脏猛地一缩——难道，是上天垂怜，让小妹的孩子寻过来了？，沉声道：“你莫要乱认亲戚！我且问你，***姓甚名谁？籍贯何处？”，口中呼出的白气在寒空中四散飘飞：“二舅！我娘亲姓孙啊！”
他抹着眼泪，哽咽着快速诉说，生怕被人打断：“当年你们走散后，阿娘就被匪人掳走了。后来那伙人劫了家富户，因为分赃不均而****，阿爹就趁乱带着阿娘逃了出来。”
“之后他们便在梁州落脚，还生下了我，本以为日子能安稳下来，谁料前些年氐人过来劫掠，父亲为了保护我和娘亲，被氐人害了！”
“阿娘只能带着我一路向南逃亡，刚过剑阁，她就一病不起，临终前她告诉我，二舅你当年逃到了益州，让我务必寻来！”
“阿娘说，这种香味是老家独有的兰花香，也是我小时候阿爹托人给带过来一朵，方才又闻到这花香，我才敢上前认亲啊！”
少年一番哭诉，声泪俱下，情真意切，连路过的行人都纷纷驻足侧目，面露同情。
孙二见他说得有板有眼，再看少年那双眼睛，恍惚间竟与记忆中小妹的模样有几分相似，心中顿时激荡难平，双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连忙追问：“好孩子，别哭，你可还记得**亲的生辰？”
少年抹了把眼泪，眼神清澈，带着些委屈与老实，轻声回道：“回二舅，外甥从不会骗人。阿娘从未跟我说过她的生辰，可我娘亲脸上有一道刀疤，是当年被贼人所伤，二舅可有印象？”
孙二心头猛地一颤！
当年遇匪之时，一家人四散奔逃，他和父亲离得近，才侥幸捡回一条命，小妹年纪小落入匪手，脸上留下刀疤，倒也合情理。
想到小妹受了这么多苦，他眼睛也有些发酸，再看眼前这个瘦弱不堪、看着老实本分的少年，又怎么可能会骗自己呢？
若他真的是自己外甥，自己却不管不顾，让他冻饿而死，那小妹这香火，可就真的断了！
看着少年冻得几乎僵直的身躯，那破旧的衣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孙二心中一软，恻隐之心瞬间压倒了所有疑虑。
他不再多想，拿起一枚热气腾腾、撒满胡麻的香胡饼，不由分说地塞到少年手中，语气也温柔了下来，已然认下了这门亲。
“别哭了孩子，快进来！”
“二舅给你盛碗热粥，好好驱驱寒！”
孙二也不顾揉了一半的面团，上前牵着那少年，穿过饼肆前堂，引至肆后小院。
他推开正对着肆面的那间屋门，将少年让进内室。
少年**冻得发僵的双手紧随而入，他眼一扫，便将这蜗居的光景尽收眼底。
墙角摆着一张破旧的小木床，上面铺着磨损的麻褥；床侧立着一张大案，桌上放着一个石盆与未揉完的生面粉；桌边有三只粗糙木墩，权且充作坐具。
床与案之间，搁着一只早已熄灭的泥炉，炉灰之中尚留一丝余温；床对面的土墙上，歪歪扭扭贴着一道符纸，字迹潦草难辨，符前小石台上，一碗鸡血早已干涸发黑，瞧着便是供奉些不入流的野神煞物。
少年二话不说，径直扑到火炉旁。
炉中余烬仅存一丝暖意，此刻在他眼中，比琼浆玉液还要令人迷醉。
暖意稍稍回体，身子反倒因骤热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磕碰，咯咯作响。
孙二看在眼里，心中怜惜，当即拾来干柴，重新引燃煤炉，烧上一锅热水，又从箱底翻出一身半旧的夹层**，递到少年面前。
少年接过衣物，伸手入怀，从胸前贴身之处，缓缓取出一枚玉璜。
这玉以红绳系紧，被他日夜贴身藏放，一路颠沛流离，那怕冻饿濒死，也不曾典卖。
玉璜形制古朴，玉质光润莹洁，衡纹清晰可辨，唯独一角有缺，在昏暗屋内泛着一缕极淡温润的光晕，隐隐似藏星辰余韵。
他指尖轻轻摩挲玉面，眼神郑重无比，珍而重之，仿佛握着的不是一块古玉，而是这乱世之中，唯一的根骨与信仰。
他穿上孙二递给的衣服，却是袖口过短，裤脚过长，着实不合身，可比起他先前那身塞满枯草、破破烂烂的衣裳，已是天壤之别。
少年换好衣物，孙二又端来热水。
他也不客套，掬水洗脸，稍稍整理形容，一张虽略显苍白、却轮廓分明的面容，就此显露出来。
安顿好少年，孙二将铺中剩下的胡饼尽数收起，门**出“今日歇业”的木牌，转身入厨。
他先是拿起一只小碗，略一迟疑，又换成自己平日用的大碗，满满盛上一碗粟米粥，再取三枚胡饼，一并端到少年面前。
“多谢二舅。只是外甥初到益州，身无分文，这饼钱与粥钱，怕是要缓些时日才能奉上。”少年拿起胡饼，大口啃食，就着热粥下咽，口中说着客气话，手上动作却半点不停，狼吞虎咽，连指尖沾着的饼屑都吮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