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罪血

**罪子------------------------------------------，七月流火。，像是谁用一柄钝刀，缓缓剖开了大地的血管。，赤着上身，静静看着脚下那片燃烧的云海。，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疤痕——有刀伤，有鞭痕，有被妖兽利爪撕扯后留下的齿印，还有一些，是烙铁烫上去的，至今仍能看清上面扭曲的符文：。，罪族之后。“夜织影！”，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蛮荒古地外围驻军的百夫长，周贲。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就是绝对的权威。“戌时已到，你该去矿场了。”周贲走到他身后三丈处停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别以为躲在悬崖上就能躲过去。罪族就是罪族，老老实实挖矿，兴许还能多活几天。”。——剑眉斜飞入鬓，眼瞳漆黑如深渊，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若不是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这张脸足以让任何女子心动。，是那双眼睛。
漆黑，冰冷，像是万年不化的寒潭。
明明只是炼气期，可那一眼扫过来，周贲竟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知道了。”夜织影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从断崖上跳下，赤足踩在滚烫的岩石上，稳步走向山下。
经过周贲身边时，后者下意识退了一步。
退完之后，周贲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是筑基修士，竟被一个炼气期的罪族后辈逼退？这要是传出去……
“站住！”
夜织影停下脚步，侧过头。
周贲咬牙，挥手就是一掌拍出。筑基修士的真元化作一道青色掌印，狠狠拍在夜织影背上。
砰！
夜织影身体前倾，踉跄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擦掉嘴角的血，继续往前走。
“这一掌是教你规矩。”周贲在身后冷冷道，“罪族，就该有罪族的姿态。低头走路，少看人，明白吗？”
夜织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一步一步，踩在滚烫的大地上。
身后，周贲的声音还在继续：“今晚矿场加班，挖不够三百斤灵石，不许吃饭。”
夜织影依然没有回头。
但他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握紧，骨节捏得发白。
二
蛮荒古地深处有一座巨大的矿场，出产低品灵石，供南荒各部落修行之用。
挖矿的，都是罪族。
夜氏一族，曾经是南荒最强的部落之一。夜织影的父亲夜无疆，更是南荒赫赫有名的战神，以一己之力**过三次妖兽潮，被尊为“南荒之盾”。
可十六年前，一切都变了。
那一年，南荒深处爆发了一场诡异的大灾变，无数上古封印破碎，黑暗气息泄露，一夜之间屠灭了十七个部落。夜无疆奉命率军**，却在战场上被指“勾结黑暗生灵，背叛人族”。
一夜之间，战神沦为罪人。
夜无疆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夜氏全族被贬为罪族，逐出祖地，发配到这片蛮荒古地，世世代代为奴为婢，永世不得翻身。
夜织影的母亲在生他时难产而死，据说是听到丈夫死讯后心神崩溃，血崩而亡。
“夜织影，这边。”
矿场深处，一个佝偻的老人冲他招手。老人满脸皱纹，一条腿瘸了，走路一瘸一拐，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
这是夜氏仅存的老人之一，夜伯。
“今天又挨打了？”夜伯看到他背上的掌印，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颗黑乎乎的丹药，“吃了吧，能止痛。”
夜织影摇摇头：“不用，浪费。”
他接过矿镐，走进矿洞。
夜伯在身后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浑浊的眼眶微微泛红。
十六岁，炼气六层。
这个修为放在外面不值一提，可在蛮荒古地，在没有任何修炼资源、每天只能靠挖矿时偶然偷藏几块灵石修行的绝境下，这已经是个奇迹。
而夜织影能活到今天，靠的不仅是夜伯等人的暗中照拂，更是一门诡异到极点的功法——
《无极养生道》。
这门功法是夜织影三岁时，在父亲遗留的遗物中找到的。说是“功法”，其实更像是一篇养生口诀，通篇只讲一件事：呼吸。
如何呼吸，何时呼吸，呼吸之间如何引导气血在体内流转。
没有灵根，无法吸纳天地灵气，那就先养自身气血。
气血壮大，肉身自然强横。
肉身强横，才能承受后续的炼体之法。
这是夜无疆留下的唯一遗产，也是夜织影这十六年来，能在没有任何修炼资源的绝境中，一步步走到炼气六层的根本原因。
可他心里清楚，炼气六层远远不够。
他要变强。
强到能打破这该死的命运，强到能查明父亲当年的真相，强到能……
让所有欺辱**氏的人，付出代价。
矿洞里很暗，只有墙上镶嵌的几块劣质灵石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夜织影挥动矿镐，一镐一镐地凿着岩壁。每一镐落下，他都按照《无极养生道》的口诀调整呼吸，引导气血在体内运转。
凿了大约两个时辰，他终于挖够了三百斤灵石。
将灵石装进筐里，夜织影正准备出去，忽然，矿洞深处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
呜呜呜——
像是风声，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呜咽。
夜织影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而且，伴随着一股极其古老、极其苍凉的气息。
夜伯曾经告诉过他，蛮荒古地深处，埋藏着无数上古大能的遗骸和秘境。那些大能在上古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陨落，他们的遗骸化作一座座秘境，散落在天地间，等待着有缘人。
莫非……
夜织影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矿洞深处，岩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那股古老的气息，正是从裂缝中传出的。
夜织影深吸一口气，侧身钻了进去。
裂缝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
**通体由一种从未见过的黑色石材铸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古老、神秘、充满力量。
而在**的最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骨珠。
骨珠通体莹白，上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散发出的气息……
夜织影瞳孔骤缩。
那是，远**认知的力量。
就在这时，洞穴中响起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十六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三
夜织影猛地后退，全身肌肉绷紧，做出防御姿态。
一道虚影从骨珠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老人的虚影，白发白须，身穿一件破烂的道袍，看起来邋遢至极，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像是蕴含了整片星空。
“小家伙，别紧张。”老人虚影笑了笑，“老夫若是想害你，你早死八百回了。”
夜织影没有放松警惕：“你是谁？”
“老夫？”老人虚影摸了摸胡须，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傲，“老夫道号‘天玄’，上古散修，人称‘天玄散人’。”
夜织影瞳孔微缩。
天玄散人。
这个名字，他在夜伯偶尔讲述的上古轶事中听过。据说此人是上古时代最强大的散修之一，一身修为通天彻地，曾以一己之力**过一头成年真龙。
可那不是传说吗？
“别用那种眼神看老夫。”天玄散人的虚影撇了撇嘴，“老夫确实是上古之人，也确实死了很久了。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老夫残存的一缕神魂罢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夜织影问。
“为什么？”天玄散人的虚影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因为老夫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一个能继承老夫衣钵的人。”
夜织影皱眉：“我？”
“对，就是你。”天玄散人的虚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根骨尚可，意志坚韧，最难得的是，你体内没有任何灵根。”
“没有灵根，是难得？”
“对其他人来说，没有灵根就是废物。但对老夫来说，没有灵根，才是修炼老夫功法的前提。”天玄散人的虚影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小家伙，你听说过体修吗？”
夜织影点头。
体修，不修灵根，不纳灵气，只修肉身。以肉身之力对抗天地，以气血之威**万法。
可体修之路，比普通修士艰难百倍千倍。上古之后，体修一脉几乎断绝。
“老夫的功法，就是一部纯体修功法。”天玄散人的虚影傲然道，“此功法共分五层，第一层‘无极养生道’，养气血，壮根基；第二层‘形骸易换’，换筋骨，塑金身；第三层‘血海无涯’，开血海，化气血为海；**层‘天地熔炉’，以天地为熔炉，以万法为燃料，熔炼己身；第五层‘青冥周天’，肉身成圣，遨游青冥。”
夜织影的心跳猛地加速。
无极养生道——他从小修炼的，正是这门功法的第一层！
“你已经修炼了第一层？”天玄散人的虚影也察觉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且……根基扎实得超乎想象。小家伙，你没有功法后续的篇章，单凭第一层就修炼到炼气六层，这份毅力和悟性……”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老夫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了一个真正的传人！”
笑声落下，天玄散人的虚影神色一肃，郑重地看着夜织影：
“小家伙，老夫问你，你可愿拜老夫为师，继承老夫的衣钵？”
夜织影沉默。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母亲因他而死，父亲战死沙场，全族被贬为罪族，他从小受尽欺凌，被人**“罪族**”，被人打断过肋骨，被人用烙铁在背上烫下“罪”字……
他要变强。
强到能查明真相，强到能洗刷耻辱，强到能……
让所有欺辱过他的人，跪在脚下。
夜织影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夜织影，拜见师尊。”
天玄散人的虚影微微点头，一指点出，那枚莹白骨珠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夜织影眉心。
刹那间，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形骸易换》的全篇口诀，关于体修的无数感悟，以及一座**的使用方法。
“这枚骨珠，是老夫毕生心血所化。”天玄散人的虚影越来越淡，声音也越来越弱，“里面有老夫留下的传承，还有一座炼体**。你只需在**上修炼，便能一步步突破。”
“记住，体修之路，艰难万险。每一次突破，都是对肉身的重塑，稍有不慎便会形神俱灭。但每一次成功，都会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老夫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虚影彻底消散。
洞穴恢复了寂静。
夜织影站起身，握紧拳头。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血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那枚骨珠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身体深处某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第一步，形骸易换。”
夜织影深吸一口气，走上**。
**上的符文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将他笼罩。
刹那间，一股剧痛从骨髓深处涌出，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
夜织影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早已习惯疼痛。
从小到大，他受过的伤，比这更痛十倍百倍。
疼吗？
疼。
可这点疼，比起母亲临死前的绝望，比起父亲背负的冤屈，比起全族十六年来受尽的屈辱……
算得了什么？
夜织影闭上眼睛，按照《形骸易换》的口诀，引导**的力量，重塑自己的筋骨。
洞中，蓝光大盛。
四
三个时辰后，夜织影从**上走下来。
他的身形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是那副瘦削的模样。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皮肤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骨骼也比之前粗壮了几分。
炼气九层。
一次修炼，连破三层。
这不是因为他天赋有多逆天，而是因为他十六年来修炼《无极养生道》打下的根基太扎实了。就像一座水库，蓄了十六年的水，只等开闸的那一刻。
“还不够。”夜织影低声自语。
炼气九层，放在蛮荒古地的罪族中，已经算是强者了。可放在外面，连给那些大部落的天才提鞋都不配。
他需要更多的修炼，更多的战斗，更多的……
变强的机会。
夜织影转身，准备离开洞穴。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洞穴角落。
那里，有一面光滑的石壁。
石壁上，映出他的倒影。
十六岁的少年，赤着上身，满身伤疤。背上的“罪”字烙印，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夜织影看着倒影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些温柔，可那双漆黑的眼瞳中，却燃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夜氏一族，不是罪族。”
“我夜织影，更不是罪人。”
他抬手，缓缓抚过背上的烙印，感受着指腹下凹凸不平的疤痕。
“终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知道——”
“谁才是真正的罪人。”
他转身，大步走出洞穴。
身后，**的光芒缓缓熄灭，洞穴重归黑暗。
而蛮荒古地的夜空中，一颗黯淡了十六年的星辰，正在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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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矿场入口。
周贲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喝着酒。
“那个罪族小子，怎么还没出来？”
他嘀咕了一句，正准备派人进去看看，忽然，一道瘦削的身影从矿洞中走出。
正是夜织影。
他还是那副模样，赤着上身，满身伤疤，手里提着一筐灵石。
可周贲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仔细看了看夜织影，忽然瞳孔一缩。
“你……你的修为？”
炼气九层！
三个时辰前还是炼气六层，现在竟然变成了炼气九层！
“你在矿洞里得到了什么？！”周贲猛地站起，眼中闪过贪婪和杀意。
夜织影将灵石筐放在地上，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周贲。
“三百斤灵石，够了吗？”
“我问你在矿洞里得到了什么！”周贲厉声道，筑基修士的气势轰然爆发，压向夜织影。
夜织影纹丝不动。
他只是看着周贲，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周贲毛骨悚然的平静。
“百夫长大人，”夜织影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记得，您刚才打了我一掌。”
周贲一愣：“什么？”
夜织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走向矿场外。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用余光看了周贲一眼。
那一眼，冰冷刺骨。
“那一掌，我记下了。”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瘦削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周贲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个罪族的小子，迟早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麻烦。
而那个麻烦，会要了他的命。
“不……不可能。”周贲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一个炼气期的罪族而已，能翻出什么浪花？”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矿洞深处，那座古老的**正在缓缓沉入大地，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而南荒的夜空中，那颗亮起的星辰，正在变得越来越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