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名扬四海的——鹿大家------------------------------------------，在离京城上千里的扬州城内，晚夏的燥热被前夜一场大雨洗去大半，但空气依旧有些燥意，不过天空倒是显得碧蓝如洗。，比天气更燥热的，是城中关于“鹿大家”的热议。“听说了吗？今晚在‘流觞阁’，鹿大家的新曲登台首唱！岂止听说！我三日前就去排号了，那队伍，从阁前直排到河巷口！而且，据说这一张雅座的帖子，在黑市上已经炒到五十两了！啧啧，五十两！咱们平头百姓可买不起，不过对于他们富商和雅士来说，值啊！确实！我听说这“鹿大家”上月在‘停云台’唱的那首《清平调》，第一次首唱还是给宫里的太后听，那时就因为这曲子，甚得太后欢喜。对对对，我家那小子也是听完这曲后，一向不爱去私塾的他，竟肯主动去念书了！说是什么‘云想衣裳花想容’写得绝，要学着做诗！何止小孩！我家老**听了她那曲调，多年的胸闷都舒坦了不少！”，也越传越离谱。“鹿大家”之名，就犹如那雨后的春笋，吹遍扬州的大街小巷。（与现代的网络八卦相比，也毫不逊色呀！哈哈_(:D)∠)_），无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她好像凭空出现一般。，就一袭素衣，一副轻纱遮面，还有一副宛如天籁的好嗓音。，唱激昂的曲时，能高亢入云；唱到斗志昂扬的曲子时，也能令人热血沸腾；要是遇到舒缓宁静的曲子，又能低回婉转，缠绵时，也能叫人肝肠寸断。
更奇的是，她所唱之词曲，既有古意雅韵，又充满前所未闻的灵俏与新意。
时而像洒脱豪迈的江湖客，时而像清丽婉约的深闺秀女，不管是哪一种，都能唱进各色人等的心里去。
以至于，哪怕才来扬州三四个月，就几乎做到了家喻户晓，这顶名气，自然也与她的才气不相离。
虽然，最初到来时，她只是在一些小园子表演，但几次宴会之后，便在高门大户间声名鹊起，直至今日登上这扬州最负盛名的“流觞阁”。
想来，今夜这一场演出，便是她筹备已久的“豪赌”吧。
宣传时说是新曲首演，更是强调是一首融合了古琴与激越鼓点的“新词”，其实吧，也是林鹿鹿深思熟虑后，选自《诗经》的《在水一方》。
当然，即是演出，一首歌自然是不够的，所以她还有其他的曲。
毕竟是现代人，怎么也不可能两手空空，就**曲库里，古风的曲子也不胜其数。
很快就到黄昏落幕时，流觞阁外，车马早已堵塞了整条街巷。
而阁内，更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雅座、散座乃至廊下、窗边，但凡能站人之地，皆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宾客。
空气里弥漫着熏香、茶香以及一种躁动的热意。
二楼正对戏台的最佳雅间，垂着竹帘，影影绰绰可见里面坐着数人，气息沉稳，与外面的喧嚣格格不入。
其中一位老者，鬓发微霜，眼神温润中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正透过帘隙，望着下方水泄不通的场面，若有所思。
“不过三四个月，便能掀起如此风潮，这位‘鹿大家’，倒真是奇人。”老者缓缓道，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力量。
旁边一位面容精干的中年人躬身：“太后前儿又问起，说宫里的乐坊司也该添些新气象了。这位鹿大家的词曲，清新脱俗，又颇能振奋人心，或许……”
老者未置可否，只道：“且听之。”
忽地，阁内所有灯火次第熄灭，只余戏台两侧数盏角灯，晕出朦胧的光。
鼎沸的人声也霎时低落，化作一片嗡嗡的私语，随即又归于紧张的寂静。
一束清冷的月光，不知从何处巧妙的引入，恰恰落在了戏台中央。
一道纤细的身影，仿佛乘着月华，悄然而至。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罗裙，式样简洁，并无绣纹，只在裙裾和袖口处滚着淡淡的银边，行动间如有水光流动。
面上也依旧覆着同色轻纱，只露出一双明澈如秋水的眼眸，顾盼间，光华流转，竟比台上的灯光更引人注目。
她怀中抱着一张形制古朴的七弦琴，身后的阴影里，隐约可见数名乐师持着笙、箫、琵琶等物，甚至还有一面不大不小的堂鼓，静立在一旁。
上台后，没有开场白，也没有客套。
她只是微微欠身，然后指尖落下。
“铮——”
一个清越如冰泉裂石的音符，自琴弦迸出，瞬间划破寂静，直抵人心。
紧接着，舒缓的琴音如流水般淌开，带着淡淡的、古典的愁绪，同时，她也暖暖开口，唱着于她而言早已经是耳能熟详的歌曲——《在水一方》。
她开口的那一刹，台下的众人就微微颔首，沉浸在这悠扬婉转的雅致里。
待这曲结束好一会儿，众人才从那歌曲意境中——那种如秋日晨雾中的**，那种来自心灵深处哀而不伤的感悟中出来。
不知是谁先鼓掌，等到大家都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时，林鹿鹿眉眼都带笑，看来第一曲是成功了。
等大家鼓完掌，又热烈高喊着“鹿大家再来一首”。
要不是这里真的是古代，林鹿鹿很怀疑她只是到了一个COS古装的小剧场而已。
接下来，她唱的是自己来了这里后，现编的一曲《竹石》。
开头也是很平缓的语调，然而，不过几个小节，琴音陡然一转！
节奏猛地加快，旋律变得激昂跳跃，身后的乐师们齐齐跟进，笙箫清亮，琵琶铿锵，而那面一直沉默的堂鼓，骤然被擂响！
“咚！咚！咚！咚！”
沉浑有力、富有节奏感的鼓点，如同惊涛拍岸，又如同沙场点兵，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现代律动感的节奏，悍然闯入古典的琴韵之中！
这强烈的反差，让所有听众头皮一麻，瞬间坐直了身体，瞪大了眼睛。
纱幔后，林鹿鹿红唇轻启，歌声乘着这奇异的伴奏飞扬而起：
“竹影摇窗，梅气侵裳；小楼寂静，漫煮茶香”
嗓音清亮高亢，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直抒胸臆的豪迈，与原词本身的旷达浑然一体，却又因那激昂的鼓点与改编过的旋律，多了一股蓬勃向上的、几乎要挣脱一切束缚的生命力！
“浮生半日，闲话沧桑；品书中趣，琴中韵，世中凉；荣枯过眼，名利何妨？”
唱到这一句，她微微昂首，目光似乎穿透了流觞阁的穹顶，望向那虚幻的九天宫阙。
那份对未知的探寻，对时空的诘问，因她歌声中注入的强烈个人情感与现代式的直接表达，显得格外撼动人心。
“守心田，一片晴阳。”
节奏稍缓，歌声转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飘渺与彷徨，琴音再度凸显，如冷月清辉。
但鼓声并未停歇，化作低沉的心跳般的律动，支撑着那份矛盾的情感。
“人常好，月常光”
“月常光”三字，她陡然拔高，声音如同挣脱了所有桎梏的飞鸟，清唳着冲上云霄！
与此同时，鼓点如疾风暴雨般落下，琵琶轮指快如骤雨，所有乐器在这一刻爆发出最强的音浪！
台下，雅座上的士子们忘了摇扇，窗边的商人们张大了嘴，廊下的妇孺屏住了呼吸。
就连二楼雅间里那位老者，原本平静搁在膝上的手，也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月照古道边，风拂青衫袖，故人已去远，唯余墨香浓。”
歌声在激昂的顶峰一个漂亮的回旋，转为深沉的咏叹，带着理解与宽慰，抚慰着所有离人的心怀。
节奏重新变得舒展，却依旧保持着那种内在的、充满力量的推动感。
这一句，她唱得格外低沉而通透，仿佛历经千帆后的了悟，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鼓声化作沉稳的铺垫，如同大地承托着一切悲欢。
“踏着黄昏的韵脚，迎着扑面而来的古风，漫步于秋凉中的江南古巷，缘着平平仄仄的青石板路，心远离了尘世的喧嚣与浮躁，任诗意在心间轻舞飞扬。”
最后一句，所有激烈的伴奏骤然收歇，只余一缕清越的琴音，伴着林鹿鹿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嗓音，悠悠送出。
……
这场音乐盛会持续了一个时辰，最后的收尾她唱了那首苏轼的词《水调歌头》。
这首千古绝唱，或许真的比她创作的词曲更惊人，更得古人喜欢。
所以，最后的余音，在极度寂静的流觞阁内回荡，盘旋，最终融入窗外真实的月光之中。
整整三个呼吸的绝对沉寂。
“好——！！！”
此时也不知是谁率先嘶声喊了出来，瞬间，如同点燃了**桶，整个流觞阁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掌声、赞叹！
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人们激动地站起，挥舞着手臂，面红耳赤，仿佛不如此不足以宣泄胸中澎湃的情绪。
“绝了！真乃仙音！”
“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鹿大家！鹿大家！”
二楼雅间，帘后老者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异彩连连，抚掌轻叹：“融古今之妙，合雅俗之赏，更兼胸怀旷达，词意高远。此女，大才。”他转头对中年人道：“太后寿诞在即，宫中盛宴，或可添此一新声。”
中年人恭敬应下：“是！属下明日便去安排，请鹿大家入宫觐见。”
台上，林鹿鹿在这些震耳欲聋的声浪中，微微躬身行礼，然后踏着轻快的步伐，快步离去。
就是轻纱后的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得！看来古人还是真的欣赏古曲才能共鸣，吸引人的，果然还是要那些真正的古代文豪诗人才行呀。
回到**，她的掌心已是一片湿冷汗意。
不怪她紧张，主要是这场音乐，是一场豪赌。
毕竟要用跨越千年的音乐审美，来赌这个时代人们的接受能力。
所幸，她又赢了。
只是刚松了口气，居然莫名其妙的，念了一个人的名字——“陆子潇……”
那个她在心底也默念过几次的名字，但现在已经有些陌生的名字。
“你看，没有那场婚姻，我林鹿鹿，照样能让自己活得很好，也让我的声音，响彻这云霄。”
但是，此刻的她还不知晓，本以为还在千里之外的某个人，其实也在现场，而且默默注视了她许久，只是她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