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与天窗

一碗白粥 一笔错账------------------------------------------，没有丝毫留情，硬生生把时念微从沉得像石头一样的睡眠里拽了出来。，眼前一片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双目微红眼底全是没散尽的倦意。她在澄江市做两份工：这家24小时便利店是上二休一的夜班，班次是晚上七点到早上七点。昨晚刚熬完一个通宵的夜班，她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到出租屋，鞋都没脱，外套还裹在身上，往床上一倒就彻底睡死，连梦都没做一个，只觉得累，累到连呼吸都嫌费力气。，是澄江市老居民楼用木板隔出来的隔间，统共不过六平方，挤得人转不开身，满是藏不住的窘迫。屋里没有正经窗户，只在墙上开了一扇巴掌大的通风小窗，午后的天光透过蒙尘的玻璃透进来，昏昏沉沉的，照不清屋里的细节。一张窄得不能再窄的单人床，占了屋子大半地方，床沿紧紧贴着斑驳掉皮的墙面，墙角泛着暗黑色的潮印，空气里常年飘着霉味、旧木头味，还有一点点她用的廉价肥皂的淡香，混在一起，闷得人心里发慌。，那是她全部的家当，里面胡乱堆着洗得发白的便利店工装、两件薄外套，还有几件换洗衣物，连叠整齐的空间都没有，就那么揉在一起。床边靠着一张折叠小方桌，撑开仅能放一碗泡面，此刻折起来靠在墙根，桌角还放着昨晚没来得及扔的一次性水杯。整个房间没有多余空隙，每一处都透着底层生活的局促与狼狈。，才勉强抬起酸软的胳膊，在枕头边摸索了半天，抓住发烫的手机，指尖一滑差点摔在地上，慌忙按掉聒噪的闹钟。，刺眼的白光让她眯起眼，看清时间的那一刻，心脏骤然缩紧，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到头顶。。。彻底迟到了。。她在水饺店做的是中午12点到下午6点的半天工，月休4天。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十分，上班时间早就过了，整整迟到了三个多小时。，她没有依靠，没有退路，全靠便利店夜班加上水饺店半天工两份活计糊口。两份工作都攥得死死的，不敢有半分差池。迟到扣工资是小事，要是因为迟到太久被水饺店店长辞退，她就没了一少半收入，连房租水电费都难，更别说其他，让她彻底乱了方寸。她顾不上身体酸痛，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脚下一软，膝盖差点磕在地上，也顾不上疼，伸手抓过床尾的外套就往身上套，扣子扣错两颗，衣襟歪扭，都不知道。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苍白脸颊上，嘴唇没半点血色，整个人憔悴又慌乱。，狭小楼道静悄悄的，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她低着头往前冲，刚迈出两步，就迎面撞上一个人，对方轻轻“哎哟”了一声。，抬眼一看，是房东李奶奶。，盛着冒热气的白粥，穿着洗得干净的深蓝色布衣，头发梳得整齐。见她狼狈样子，老人脸上没有责备，只有淡淡的心疼，语气平和：“慢着点，跑这么急，小心摔了。”。前两个要么刻薄要么自私，唯独住老楼的李奶奶和老伴王大爷，儿女远***，日子冷清。她看时念微****打两份工，踏实沉默，便多了几分照拂，偶尔会喊她陪自己去公园听戏。
“李奶奶……”时念微喘着气，语气满是绝望的焦急，“我水饺店上班，已经迟到三个多小时了，得赶紧走！”
她说着就要侧身绕开，满心都是对被辞退的恐惧。
李奶奶却轻轻拉住她的胳膊，力道很轻，语气平淡却清晰：“糊涂孩子，今早下班你跟我说，今天水饺店轮休，下午醒了会陪我去听曲忘了吧？先喝碗热粥暖暖吧”
这句话让时念微瞬间僵住，脑子嗡的一声，才慢慢回过神。连日连轴转，她累得脑子糊涂，被时间一吓，竟忘了轮休的事，只想着不能丢工作。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原来定的三点多的闹钟是要下午陪李奶奶听曲的。她低声道：“对不起奶奶我睡糊涂了”接过温粥，指尖暖意暖不透心底空落。
她低头抿了两口粥，温热米粥稍稍缓解胃里酸胀。
就在这时，一阵清亮干净****悠然响起，歌词清晰：“就算是天空没有阳光，我心住着太阳，到哪里都是晴朗。”
是她的****，从口袋里缓缓传来。
时念微心里一紧，慌忙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小红”二字。小红是她便利店同事，比她小十岁，澄江本地姑娘，活泼热心，平日总喊她“时微姐”。
铃声响了两声，她立刻按下接听，声音发颤：“喂，小红。”
电话那头传来小红清脆又急切的声音：“石微姐！你快过来店里！店长找你有急事！”
时见微的心猛地提起，指尖收紧，声音发紧：“怎么了？”
你来了就知道了，好像是账目不对！”小红声音压得低，却依旧急得发颤，听筒里传来便利店嘈杂声。
账目出错。
四个字像冰水浇下，让时见微浑身发凉。她便利店做上二休一夜班，每七点到早上七点，每次**都仔细对账，这份工作是她在澄江市最稳定的收入来源。一旦出错，扣工资、补差额都是小事，万一丢了工作，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本的绝望慌乱瞬间放大，她握着粥碗的手不停发抖，粥水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凉得刺骨。脸色更白，眼里满是无措，声音发颤：“我知道了，马上到。”
她语速极快说完，匆匆挂了电话，把剩下小半碗粥往李奶奶手里一递，语气急切：“李奶奶，便利店出事了，我不能陪您听曲了，碗回来再给您洗。”
不等李奶奶回话，她踉跄着往楼下跑。
冲出楼道的那一刻，她一眼看到墙角那辆属于自己的唯一交通工具——旧自行车。
车胎有点瘪，车链生锈，车把还歪着。
她跳上车座，脚踏一蹬，车子晃了两下，她稳稳踩住，用力蹬着。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临江城市特有的江风味道，掠过澄江市熟悉的巷弄、老街、与江水相邻的街道。她只敢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生怕店长**，生怕唯一的稳定工作消失。
她的背影在午后阳光里，单薄、狼狈，却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