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兽：祖父的龙吻

秋序------------------------------------------，夹杂着夏末的余温与秋初的清冽。 ，带着浅淡的香，犬丘风抽了抽黑色的鼻头，作为一名犬兽人，他能分辨出其中混着的桂花香气和身后船舱中传来的笔墨的气味。，下方的船体划开镜湖的水面，留下一道银亮的水痕，随船尾渐次铺开，船尾的船夫边摇橹边发出有节奏的“呀——嚯——”声。犬丘风身后的船舱中传来七弦琴的弹奏和唱和声，远处的前舱还能隐隐听见商贾与远行者交谈的嘈杂声。，已经能看到两岸的芦苇和远方白墙黑瓦的城镇轮廓。——月澜镇。犬丘风翻着手里的《九洲风记—江南志》，这本书已经被他翻得破破烂烂，书页间夹着他从各地收集来的纪念品，如花瓣树叶等，亦或是一张符纸。书中记载了月澜镇特有的江南风貌，称这座镇子为月桂之乡，镇中醉桂楼的桂花金酿天下闻名，传说开坛时香飘三里，此外醉桂楼在八月十六的桂轮节还会举行著名的斗诗会，邀请天下文人以酒助诗兴，据说公认的胜者可获得掌柜赠予的十年陈酿。，正是八月十六。，来此自然不是对斗诗会感兴趣，他盯着书上的“八月十六桂轮节，夜放桂轮灯，灯顺溪入湖，与月交辉，楼中文人斗诗，胜者题诗于壁，掌柜赠陈酿。”，期待着晚上无数人在湖边放灯的盛景和传说中醉桂楼的佳酿。 ，光尝上一坛金酿也不虚此行了吧。犬丘风嗅着空气中淡淡的桂香想着。，犬丘风眼角察觉到一个巨大的身影探出，后舱是留给所谓贵客的独有空间，这是画舫上向来的传统，后舱虽与中舱仅隔一层木隔扇，但陈设却大不相同，哪怕仅通过缝隙也能一窥其中丰富的字画装饰。，却只看到甩着飘逸银白毛发的粗壮尾巴的身影向露台走去。 ，龙兽人？怎么刚出来就走这么远了？犬丘风不禁心生好奇走上前，后舱门口却又冒出个巨大黑色身躯，犬丘风猝不及防撞了上去，那身躯像一堵墙一般，令他一**坐在甲板上**鼻头。“你，无事吧？”头顶的身躯冒出一句生硬的询问，口音很重，比自己这个朔漠的来客口音还重，不过是犬丘风无法分辨来源的口音。“没事没事——”犬丘风摆手说着抬起头，却呆住了。，对方居高临下用毫无波澜的金色龙眸盯着自己，粗短的苍白毛发与胡须打理得十分威严，头顶高耸的灰色崎岖龙角蜿蜒而华美，两根龙须如水中一般在空气中缓缓飘动，一身月白的长袍垂至脚踝，蝉翼绡面料薄如晨雾，微敞的流云纹领口在风中轻晃，呼吸间，犬丘风能察觉到对方鳞片下暗红的光影如潮汐般涨落。 ，传说其中大部分是仙人，天生能控水火，观阴阳，掌天地之气，今日见到真正的龙兽人，光是第一眼所观的气魄，就令犬丘风笃信传说。
龙兽人没有说话，打量着眼前一身江湖装扮的银黑毛犬兽人微微眯了下眼，伸出了黑色的手爪。
“额……多谢前辈。”犬丘风发觉自己坐地上盯着对方太久了，忙伸手握住对方的手爪，然后尴尬地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低头他突然发觉眼前这位“仙人”粗壮的黑色脚爪并没有任何防护，就这么直接踩在甲板上，**鞋也算是仙人的特征吗？
“你要去露台？”龙兽人说。
犬丘风迟疑了一下，忙答道：“对，快到月澜镇了，晚辈想看看沿岸的风采。”
黑龙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不怒不喜，转身向前走去：“那一起吧。”
犬丘风怯生生的跟在黑龙身后，舱内的人似乎察觉到了船舱外的来客，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安静了几分。
桂棹舫的露台位于船头左侧，紧挨着船首的雕花护栏。地面铺着青石板，边缘用粗麻绳缠着桐油浸过的圆木作围栏，露台外侧悬着盏八角风灯，灯面绘着褪色的“安”字镖局徽记。
在露台上已经立着一道黑袍红鳞的身影，显然是位更为年长的龙兽人，银白的长须长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金色的龙角上用红线系着两颗铜铃，底部连着深绿的翡翠，风吹过，铜铃却纹丝不动。相比之前那位黑龙，眼前的赤龙身形显得更加身宽体胖，却更加威严，他一手驻着根琥珀色龙首衔珠木杖，另一手放在雕花护栏上，粗壮的龙尾随意的摆在脚爪边，慵懒而深邃的龙眸凝望着远方城镇的剪影，犬丘风只是站在一旁，便感到呼吸都慢了下来。
赤龙显然注意到身后的来者，转头径直看向黑龙，他说了句犬丘风听不懂的话，显然不是大晟的语言，如唱歌般的语句很像犬丘风曾听过的西域语言。
黑龙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回应着走到赤龙身侧，轻轻靠在护栏上与赤龙交谈起来，赤龙抬起扶在护栏上的手爪指着远方的月澜镇似乎在讲述着什么，黑龙则盯着赤龙的脸专注地倾听着，身后覆盖白毛的粗壮龙尾轻轻搭在赤龙脚边的龙尾上。
犬丘风能察觉两位仙人间微妙的气氛，不过仙人的事他觉得自己没资格妄论，只是靠在离两龙很远的露台边缘望着岸边随风摇晃的芦苇丛。
不知过了多久，还在远方的月澜镇已经清晰，风中的桂花香愈发浓郁。
船速渐缓，后方传来船夫的高声吆喝：“前面就是镜湖口，过了桂香桥，就到码头喽！”
船舱内一阵骚动，乘客纷纷开始收拾行李，其中还混着文人们收拾诗稿的纷乱声，犬丘风观察着远处浣月溪口的石桥，桥上此时已挂起了桂轮灯，上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只怕到了码头附近的集市区域会更加热闹，向码头远远望去已经能看到停靠的几艘商船。
待犬丘风回神看向露台前端时，两位仙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
又跟刚才一样，一不注意就走好远，果然是仙人么？犬丘风**自己护臂边缘粗糙的毛边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船抵达码头时已是午后。
跟着人流下了船，犬丘风才真正一睹月澜镇的风貌，穿过码头和热闹的集市，铺着青石板的街道沿溪而建，两侧是白墙黑瓦的江南民居，墙基嵌着防潮石，屋顶附小青瓦，有的屋檐下还挂着铜铃，风吹过，街角回荡着清脆的铃响。
很快犬丘风就开始寻找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地——醉桂楼，事实上这座著名的酒楼并不难找，它坐落在桂子山旁，楼后便是一片著名的百年桂树林，只是在船上远眺，犬丘风便已获知这座酒楼的大概方位。
据说楼内四壁悬挂历代文人题诗的卷轴。犬丘风想起九州风记上的内容，其中最著名的便是沈辞的一首，好像是……
“溪头桂影落金樽，额……”犬丘风皱眉回想着，吟诵诗词什么的实在不是他擅长的事。
“月与游人共醉魂。莫叹江南秋意浅，一坛香酿抵春温。”一旁响起低沉的吟咏声，犬丘风疑惑的转过头，却瞧见两个十分魁梧的身影正站在自己身后——竟是船上那两位“仙人”！
赤龙正面带微微笑意盯着自己，一旁黑龙的神情则略显困惑。
“两位前辈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何晚辈没有一点察觉？”犬丘风不禁讶异道。
“大概是我们走路比较轻吧，又见面了小兄弟，你也要去醉桂楼吗？”赤鳞老龙轻笑道，这次离得近，犬丘风发觉赤龙鳞片间涌动着与黑龙不同的光辉，如苍白的火焰隐隐升腾。
轻也不是完全没声音吧，犬丘风内心暗自嘀咕着答道：“是了，晚辈想去酒楼尝尝传闻中的醉桂酿，敢问两位前辈是去斗诗还是？”
“去酒楼当然是去喝酒了，没人想听那些酸丁咬文嚼字，”赤龙哈哈笑道，接着看向一旁的黑龙，“醉桂楼的陈酿我是多年未品过了，牙儿你尝尝肯定会喜欢。”
被唤作牙儿的黑龙并未面露不悦：“喝酒我还是擅长的，如果好喝我可得多尝尝。”
“不愧是我徒弟，很有我的风范。”赤龙点头道，他看向犬丘风，“那这位小兄弟，咱们就顺路吧。”
犬丘风从再见这两位“仙人”开始便感到十分意外，虽十分不解两位老龙为何要与自己结交，但他也意识到眼前的相遇显然是某种机遇，忙答道：“能与二位前辈同行，实在三生有幸。”
“欸，不必如此，你连我们是何人都不知，多礼了。”赤龙摆了摆爪道。
“这样的话，在下犬丘风，敢问两位前辈的名讳？”犬丘风见状忙问道。
一旁的黑龙闻言朝赤龙嘟囔了句犬丘风听不懂的话，赤龙则随口回了句，黑龙便未多言。
“老夫姓烬，名山，你可称呼我为烬老或前辈都行，只是句称呼罢了，”烬山看向一旁的黑龙，“他是我徒弟，不过恐怕年纪还是比你大不少，他叫——”
“烬牙。”黑龙说。
“对，你可以叫他牙叔或牙伯，他都不会挂意的。”烬山点头道。
“还是叫牙叔比较好。”烬牙抱着手说道。
看样子他还是在意的……犬丘风嘴角抽了抽，忙答道：“晚辈明白了，”接着他顿了下又问道，“那敢问两位可是……仙人？”
“这个问题，”烬山捋了捋胡须，“我们喝酒的时候再说。”
醉桂楼位于月澜镇最南端，临近折桂溪，背靠桂子山，三层砖木结构，飞檐翘角，每层均有临水露台，露台栏杆雕缠枝桂纹，悬挂红灯笼，远观楼宇颇为秀丽。
三人一踏进酒楼内便受到一楼闲散酒客的侧目，当然，酒客们主要看的是两位高大异常的龙兽人，堂倌在原地微怔后忙上前欠身道：“客官里边请！一楼散座敞亮，二楼有雅间可观景，三楼掌柜正主持着斗诗会，您若感兴趣可旁观，您瞧着拣哪处？”
“二楼选个风景最好的地，要三坛金酿和三坛银酿，最好是今年开封的，”烬山不急不徐的答道，他打量着四周，“这儿还是跟三十年前一样热闹。”
堂倌闻言面色微微讶异，旋即恢复往常从容的笑意：“好的，请您跟我上楼。”
三人落座于“金雪间”，这里的酒桌就在露台边，转头便能望见远方满山的桂树，此时太阳已向西斜，漫山的绿和从中穿行的溪流都披上了一层昏黄的外衣。在这宁静的山间，楼顶的琴声和吟咏声都显得嘈杂起来。
酒被搬了上来，烬山显然察觉到犬丘风满腹疑惑的神情，扬了扬手爪：“先喝吧。”
醉桂楼的醉桂酿果然名不虚传，淡黄的酒色散发着桂花的清香，金酿味道醇厚，银酿清甜绵软，都是不可多得的佳酿。
犬丘风自恃酒量不错，但酒过三巡也感受到微微的醉意，而另外两位依旧面色如常。
“二位肯定是从哪里来的仙人对吧？”犬丘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也不对。”烬山笑着缓缓道。
“何出此言？”犬丘风面露困惑。
“这世上不曾存在所谓的仙人，我等亦曾为芸芸众生的一员，只是机缘巧合下成为了你眼中不同寻常的存在。”
“那……”犬丘风不禁好奇，“那需要什么样的机缘呢？”
烬山看向对面只顾着喝酒的烬牙：“牙儿，你来和他讲讲吧，你的所见。”
烬牙放下酒碗，白须间还沾着几滴琥珀色的酒液，金色的龙眸中闪过复杂的神色：“那种东西，我想称不上机缘，只是一次巧合，一个要命的意外……”
“晚辈斗胆请牙叔赐教。”犬丘风抱拳道。
“那我讲个故事吧，一个不属于这块土地的故事。”烬牙的语调拉长，沉吟道。
烬山眯眼看着眼前的黑龙和一旁的犬兽人，犬兽人的生命之气牵起如罗网般的因缘丝线，虽细小，却能看到无尽的因果可能，这是有大气象之人才会有的因缘之线。而黑龙身上的生命之气颇为磅礴，分为光暗两条，醇和交融，如一条绵延的河流牵引出因缘之线，而这条线的另一头伸向自己，与自己的生命之气盘根错结，如纠缠的灰烬之树。
自己这辈子怕是要被这小子赖上了，烬山内心轻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