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浣衣局------------------------------------------，冷得像一把钝刀子，不锋利，却一寸一寸地割进骨头里。，这里常年见不到太阳，墙壁上结着一层薄冰，空气里弥漫着皂角和霉烂的气味。院子里摆着几十口大缸，缸里的水结了冰，要先用棍子敲碎了，才能洗衣。，把一件冻得硬邦邦的宫装按进冰水里。，十根手指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她没有缩手——缩手也没用，今天的定额是三十件，洗不完就没有晚饭，还要挨板子。。，她还是镇北侯府的嫡出大小姐，锦衣玉食，仆从成群。她父亲沈怀山是镇北侯，手握三万兵马，镇守北境十余年，战功赫赫。她母亲出身医道世家，温婉贤淑，虽然在她八岁那年就病故了，但留给她的记忆全是暖的。，一切都变了。，说镇北侯通敌**、私通北狄。皇帝震怒，下旨抄家。父亲在狱中自缢身亡，母亲早已去世，兄长战死沙场，偌大一个侯府，只剩下她一个人。，分到了最苦最累的浣衣局。，却在大难临头时攀上了将军府的高枝，风风光光地嫁了过去。出嫁那天，沈月棠坐着八抬大轿从浣衣局门前经过，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精心描画的脸，对她说了一句：“妹妹，好自为之。”，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她用尽力气拧干，水从指缝间流下来，带着淡淡的红色——她的指甲缝里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和冰水混在一起，滴在地上，很快就冻成了冰碴子。“沈鸢尾！”。浣衣局的管事嬷嬷刘氏叉着腰站在台阶上，一张圆脸上满是横肉，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才洗了几件？太阳都要下山了，你是存心想**是不是？”，手上的动作不停：“回嬷嬷，水太冷了，手使不上力。”
“冷？”刘嬷嬷冷笑一声，踩着积雪走过来，一把揪住沈鸢尾的头发把她拽起来，“别人都不冷，就你冷？你以为你还是侯府的大小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什么德性！”
沈鸢尾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她没有叫，也没有求饶。这三个月来，她已经学会了——在这个地方，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你越哭，他们越欺负你。
刘嬷嬷见她一声不吭，反而更来气了。她一把夺过沈鸢尾手里还没洗完的宫装，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
“今天洗不完三十件，不准吃饭，不准睡觉。听见没有？”
沈鸢尾垂着眼，声音平静：“听见了。”
刘嬷嬷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沈鸢尾蹲下来，把被踩脏的宫装捡起来，重新按进冰水里。手指碰到水的瞬间，她咬了一下嘴唇，把痛呼声咽了回去。
一件，两件，三件……
她机械地重复着动作，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她在想母亲。
母亲去世那年她才八岁，但她记得很清楚——母亲病得很突然，从发病到去世，只有短短七天。七天里，母亲一直在发烧，一直在咳嗽，一直在说胡话。最后那天，母亲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话：“鸢尾，你要记住，娘是被人害死的。”
她当时不懂，以为母亲是烧糊涂了。
后来她渐渐懂了——母亲死后不到三个月，父亲就把沈月棠的母亲升为贵妾。而那个贵妾，正是当初镇国公府送来的。
镇国公府。
就是那个向皇帝递上**奏折的人家。
就是她差点嫁进去的人家。
她父亲和镇国公府原本有姻亲之约，她十二岁那年就和镇国公府的长孙定了亲。可现在她父亲被**了。而**她父亲的奏折上，盖的正是镇国公府的印章。
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未来亲家会害自己人。
直到她在浣衣局听到一个老太监酒后吐露的话——
“镇北侯手里握着镇国公通敌的证据。不灭口，死的就是镇国公。”
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父亲不是通敌叛国，而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镇国公府借刀**，灭了她满门，还吞并了她家的军权。
而她那个好姐姐沈月棠，抢走了她自己根本不稀罕的姻缘。
第二十件。
沈鸢尾的手指已经肿得像十根胡萝卜，关节处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血珠不停地往外渗。她撕下一截衣摆，胡乱缠了几圈，继续洗。
第二十五件。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浣衣局的其他宫女都回了屋，只有她一个人蹲在院子里。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她的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牙齿在不停地打颤。
第三十件。
她把最后一件宫装拧干，搭在绳子上，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腿已经蹲麻了，她踉跄了一下，扶住缸沿才没有摔倒。
她端着空盆往屋里走，路过刘嬷嬷的屋子时，里面传来阵阵饭菜的香气。她的胃抽了一下，空空荡荡的，已经饿得没有知觉了。
她推开门，走进宫女们住的大通铺房间。屋里没有生火，和外面一样冷。几个宫女已经睡下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沈鸢尾把自己的被子打开，钻了进去。被子又薄又硬，根本不保暖，但她实在太累了，闭上眼就沉沉睡去。
梦里，她回到了侯府。
母亲坐在窗前绣花，阳光照在她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她跑过去，扑进母亲怀里：“娘！”
母亲低头看她，笑着说：“鸢尾，瘦了。”
她哭了：“娘，我好想你。”
母亲摸了摸她的头：“娘知道。但你不能哭。你是侯府的女儿，要有骨气。”
她抬起头，擦干眼泪：“我不哭。娘，我不哭。”
母亲笑了，笑容渐渐模糊，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
沈鸢尾从梦中惊醒，枕头上湿了一片。
她躺了很久，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眼睛定定地看着黑漆漆的房梁。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布条。布条是从她唯一一件好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用血写了几个字——咬破手指写上去的。
她把布条展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只有一个字。
“仇。”
她把布条重新叠好，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闭上眼睛。
她的手很痛，胃很空，心很冷。
但她没有哭。
母亲说得对——她是侯府的女儿，要有骨气。
她会活着。
好好地活着。
然后，一个一个地，把那些害死她父母、毁了她全家的人，送进地狱。
窗外，雪又下大了。
浣衣局的院子里，那些洗好的宫装被冻得硬邦邦的，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而沈鸢尾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京城最繁华的东面，东厂督主顾长宁正坐在书房里，翻看着一份密档。
密档的第一页，贴着一张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眉目清冷，嘴角微微抿着，眼神里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静。
画像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沈鸢尾，原镇北侯府嫡女，现浣衣局宫女。”
顾长宁看了画像很久，然后合上密档，对黑暗中的人影说了一句话：
“明天，去浣衣局。”
人影躬身退下。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顾长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但如果有人看见，一定会吓得毛骨悚然——
因为东厂督主顾长宁，从来不笑。
而当他笑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死了。
或者，有人要被他盯上了。
沈鸢尾不知道，她的人生，即将在明天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权倾朝野、让人闻风丧胆的东厂督主，会踏雪而来，在所有人面前，把一件大氅披在她身上。
然后对她说——
“本督缺个掌事宫女，就你了。”
这一句话，将彻底改变她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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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刘嬷嬷冷笑一声，踩着积雪走过来，一把揪住沈鸢尾的头发把她拽起来，“别人都不冷，就你冷？你以为你还是侯府的大小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什么德性！”
沈鸢尾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她没有叫，也没有求饶。这三个月来，她已经学会了——在这个地方，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你越哭，他们越欺负你。
刘嬷嬷见她一声不吭，反而更来气了。她一把夺过沈鸢尾手里还没洗完的宫装，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
“今天洗不完三十件，不准吃饭，不准睡觉。听见没有？”
沈鸢尾垂着眼，声音平静：“听见了。”
刘嬷嬷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沈鸢尾蹲下来，把被踩脏的宫装捡起来，重新按进冰水里。手指碰到水的瞬间，她咬了一下嘴唇，把痛呼声咽了回去。
一件，两件，三件……
她机械地重复着动作，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她在想母亲。
母亲去世那年她才八岁，但她记得很清楚——母亲病得很突然，从发病到去世，只有短短七天。七天里，母亲一直在发烧，一直在咳嗽，一直在说胡话。最后那天，母亲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话：“鸢尾，你要记住，娘是被人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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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渐渐懂了——母亲死后不到三个月，父亲就把沈月棠的母亲升为贵妾。而那个贵妾，正是当初镇国公府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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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她回到了侯府。
母亲坐在窗前绣花，阳光照在她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她跑过去，扑进母亲怀里：“娘！”
母亲低头看她，笑着说：“鸢尾，瘦了。”
她哭了：“娘，我好想你。”
母亲摸了摸她的头：“娘知道。但你不能哭。你是侯府的女儿，要有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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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慢慢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布条。布条是从她唯一一件好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用血写了几个字——咬破手指写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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