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之外

硝烟------------------------------------------，脑袋里跟塞了团烧红的铁丝，一抽一抽地疼。，楼下早点摊油烟混着喇叭声往鼻子里钻——这是他过了二十七年的日子，普通得能淡出鸟来。，市直机关基层办事员。，家境普通，长相扔人堆里当场失踪。、录入数据、点头哈腰，说话细声细气，遇事能缩就缩。，扛桶水上楼能喘得像条老狗，这辈子最大的追求，就是安安稳稳混到退休。，觉睡得比上班还遭罪。，不是噩梦，是TM真能咬掉你一块肉的怪梦。，后来越来越长，越来越清晰。，跟被人按在地上揍了一宿似的。，一个嘴贱的同事拍他肩膀，笑着打趣： “陈默，你最近脸白得跟纸似的，熬夜撸游戏了？晚上我带你去放松一把？”，声音发虚： “没……，林哥，上次感冒没好利索，最近睡得不好。”。 说自己一睡着，就不再是陈默了？，别人只会当他***。，今天又加班到晚上九点多，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出租屋，冲了个凉水澡，脑袋一沾枕头，人直接栽进黑暗里。
没有缓冲，没有过渡，连句“我要睡觉了”都来不及想。
再睁眼，一股又辣又呛的硝烟味，直接捅进他鼻孔里。
陈默当场咳得直不起腰，喉咙干得跟砂纸磨过一样，却连自己的咳嗽声都听不见，耳边全是炸雷似的枪声、爆炸声、吼叫声，血腥味混着尘土味，呛得人眼泪直流。
他懵了。
眼前不是出租屋那片发黄的天花板。
身边是被炸得豁牙露齿的土墙，密麻麻全是弹孔，远处楼房塌了一半，黑烟冲天，天空黄得跟黄风怪一样。
热风卷着沙子打在脸上，又烫又疼。
身上套着件又脏又硬的土**军装，重得跟裹了层铁板一样。
手里攥着一把老AK，沉得手腕发酸，指节都在抖。
这里是中东。
是战场。
不是电影
也不是游戏，是TM真能死人的地方。
“卡里姆！发什么呆！找死呢！”
一只糙手狠狠把他往下一拽，陈默扑在滚烫的泥地里，一颗**“咻”地擦着头皮飞过去，砸在土墙上溅起一片土渣。
他浑身一僵，心脏直接撞进喉咙口，蹦得快要炸了。
卡里姆？
不是陈默。
是这个战场上，一个随时会变成**的名字。
身边那个满脸胡茬的老兵压低声音骂： “不想脑袋开花就趴稳！你疯了？”
陈默嘴唇哆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是哪儿？我……我不是……”
话没说完，又是一串**扫过来，打得尘土飞扬。
老兵瞪他一眼，低吼： “巴格达！你脑子炸傻了？不想死就闭嘴，看我动作！”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
再也不是那双敲键盘敲得白白净净、连个厚茧都没有的手。
这双手布满了细密的口子，沾着硝烟，指缝里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黏糊糊、腥乎乎，恶心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恐惧像泄洪的水库阀门，“轰”的一下炸开，把陈默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是梦？
去***梦！
哪有梦痛得这么真实？
哪有梦枪声这么刺耳？
哪有梦**擦过头顶，那炙热的火焰得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梦？
一瞬间，前几次的碎片瞬间串成一条线，吓得陈默浑身汗毛倒竖。
梦里被车撞，醒来差点被高空坠物开瓢；
梦里被人捅一刀，醒来莫名其妙摔下楼梯；
梦里昏死过去，第二天直接高烧烧得说胡话。还因为没跟领导请假，被那个刚提股级干部的富二代在办公室骂了十二分钟四十秒。
一个恐怖到极点的念头，在陈默子里疯狂嘶吼： **要是在梦里死了……现实里，我是不是也得跟着凉透？
他不想死。
他才二十七岁，没娶媳妇，没攒下钱，连一辈子平平安安的这点破愿望都还没实现。
他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
杀鸡都不敢看，血腥电影都要捂眼睛，跟人吵架都只会往后缩。
他只会写报告、敲键盘、点头说“好的好的收到收到”。
凭什么是他？
凭什么把他扔到这种鬼地方？
凭什么让他当一个连明天都活不到的小兵？
“敌人上来了！守住路口！谁敢退，老子先崩了谁！” 军官歇斯底里的咆哮刚从嗓子眼儿里拱出来，就被对面爆豆子一样的枪声撕得稀碎。
前方人影在废墟里窜动，枪口喷着火舌。
身边不断有人倒下，闷响一声接着一声，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又腥又黏。
陈默趴在地上，牙齿打颤，握枪的手软得跟面条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老兵侧头看他一眼，骂道： “枪都握不住？你是来送死的？”
陈默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我不会……我真的不会开枪……”
“不会也得会！”老兵低吼，“不开枪，死的就是你！”
跑？往哪跑？你有**跑得快？
退？后面就是督战的。怕是念头刚起来，就被自己干掉了。
躲？这破地方，连条缝都找不到。就算是有，陈默也未必能钻进去。
他想回家。 想回那个破出租屋，想回那个枯燥无聊的办公室。
哪怕一辈子没出息，一辈子平平无奇，也好过在这里，像条野狗一样被人一枪打死。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被硝烟一熏，刺得眼睛生疼。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陈默猛地抬头。
模糊的视线里，一个敌人已经冲到近前。
没有表情，没有废话，只有冰冷的杀心。
枪口稳稳抬起，对准了他的脑袋。
死亡，就贴在他脸上。
那一刻，所有的懦弱、害怕、崩溃，全都被一股更原始的东西压了下去。
我不想死。 我不能死在这。 我要回去。 我要活。
他对着那道黑影，声音嘶哑地吼出一句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 “别过来——！”
手指不受控制，狠狠扣在了扳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