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成婚七年,夫君第一次主动回了家。
身边还牵着一个五岁的小男娃。
“昔日同窗意外身亡,留下孤儿寡母,这孩子就记在你名下吧。”
我看着他没说话。
那孩子怯怯地从他身后探头。
眉眼有七分和他相似。
“同窗?五年前,你奉旨南巡,还是坠入温柔乡?”
他脸色骤变。
“那女子不要名分,留在家里当丫鬟伺候你也愿意......”
“带孩子伺候我?还住你院里?”
“你得嫡子,娘也不会再为难你,岂不两全其美?”
我眯着眼,看着这个利用我金钱铺路考上的金科状元。
顾时晏科考全靠我武家出钱。
后来做官后,还是一贫如洗,全靠我的嫁妆补贴顾府。
“顾时晏,和离书我已经拟好了。”
“我的嫁妆,也该还回来了!”
1
“吐出来?”
顾时晏笑着重复了一遍,正衣落座,将孩子抱在怀中。
“武兮,和我成婚七年,现在你自己手里还有田产、房契、铺子吗?”
“现在你的嫁妆里还有一两银子吗?”
“你现在的吃穿用度哪个不是顾府给的?”
我看着他一句一句逼问我,神情平静。
“这些年,我的嫁妆去了哪儿,你不是比谁都清楚?”
他挑眉看着我,笑了,夹起一片嫩笋送入口中。
“武兮,你的田产、铺面都被过户到我名下了,银钱也早已作为家用用光了,现在你手里哪里还有嫁妆?”
“你要我怎么把嫁妆吐给你?”
“你又凭什么跟我和离?”
他端起一杯茶,细细品味着。
那个五岁的小男娃,在他怀里,抓着一小块花糕,嚼一嚼看一看我。
他的眉毛、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甚至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都和顾时晏一模一样。
我看向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既然我能提出和离,你觉得我没有准备?”
他嗤笑一声。
“开封府尹李大人?我与李大人平日私交甚好,你觉得他会帮你?”
我直直的盯着他。
他将茶水喝完,放下茶杯,随后站起来。
“阿兮,作为当家主母,你要有容人之量,你向来做事周到,就亲自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吧,酉时婉娘就会到。”
顾时晏将那孩子放下,蹲下身摸摸他的头,柔声道。
“承泽,爹晚上就会回来,在家要乖乖的,知道吗?”
爹。
顾时晏连装都懒得装了。
他离开后不到一炷香,有人递了拜帖。
是一个身着浅粉真丝褙子、织金罗抹胸、水绿缎子百迭裙,头戴花冠,面容姣好的女子。
她进门见我,盈盈一拜。
“姐姐,妾身苏婉娘。”
她的脸颊飘起一朵红云。
“时晏哥哥说让我酉时过来,说您已经同意了,我实在高兴,忍不住先行过来了。”
“不知姐姐东厢房可有收拾好?”
我坐在上首,看着花厅中央站着的苏婉娘,对着茶盏轻吹。
“我何时同意了?”
苏婉娘愣住,尴尬一笑,急忙解释。
“姐姐,我不会打扰您和时晏哥哥的,只是帮忙带承泽,伺候您…您就当家里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婢女......”
我打断她。
“我昨日瞧见了,你给他信,‘夫君,你那善妒的正妻同意了吗?’。”
2
她脸色一白。
“姐姐......”
我看着她腰间挂的孔雀衔花佩,和头上的一年景花冠。
“你腰间所佩和头上所冠,都是我的陪嫁。”
她十指交绞,咬着唇焦,局促不安。
“是时晏哥哥送我的......”
我打断。
“我知道。”
“所以,你还住在这儿吗?”
半晌后,她小声开口,语气却十分坚定。
“是时晏哥哥让我来的。”
说完她像一个小鸟一样在花厅到处打量,仿佛这里就是她的新家。
那个孩子见了她,高兴地扑进她的怀里。
“娘!你终于来了!”
她将孩子抱起来亲了又亲,丝毫不避讳。
我起身离开花厅。
她放下孩子追了过来,抱着我的腿跪下,一丝清泪滑落,声音哽咽。
“姐姐,我只是舍不得孩子......你不要多想......”
婆母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武兮,你真是一点当家祖母的样子都没有,毫无容人之量,你嫁入顾家七年,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
“这孩子,时晏已经同我说了,是他同窗的遗孤,记在你这个没福气的名下做儿子,是你的福分!”
“你该谢谢婉娘才是!”
说完,她慈爱的看向苏婉娘,扶起她,将手腕上的玉镯摘下,戴到苏婉娘手上。
我看着他们和睦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娘,那孩子叫时晏爹。”
“那孩子可怜,早早死了爹,认时晏做爹又如何?”
她忙不迭地地开口,仿佛被戳中了什么心事。
“时晏已经跟我说过了,他们孤儿寡母实在活不下去,时晏这才认了承泽这孩子做儿子,让婉娘来府中照顾孩子。”
“你莫要多想。”
说完,她向我,皱着眉呸了一口。
“我看你就是成婚七年,至今无子,见不得别人有孩子!”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似的痛。
“娘,你可知我为何七年无子?”
婆母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绝户的扫把星!有时间想东想西,不如多找几个郎中给你好好调理调理,也好早日给顾家开枝散叶!”
“我与顾时晏成婚不过半年,他就让一个江湖郎中给我开药,说是调理身体,保准能够一举得男。”
“我偷偷将那药渣,拿去给太医瞧过,太医说,那药里有红花......”
婆母用力一敲拐杖看向我,脸色涨的通红。
“你自己生不了,还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从袖中掏出药方。
“您大可以找人去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一把抢过药方,撕了个粉碎,瞪着我。
“看什么看?我看就是你这个搅家精,要把顾府搅得鸡犬不宁!”
说完,她就气冲冲地带着苏婉娘和那孩子离开了。
晚上,苏婉娘做了一桌子菜。
糟鱼片小碟、东坡肉、香覃炒笋尖、莼菜汤。
苏婉娘坐在我平日坐的位置,承泽坐在她旁边。
苏婉娘见我进来,笑盈盈地看向我,指着下首的碗汤。
“姐姐,我给你盛了汤,快用膳吧。”
我没动那碗汤。
3
下午我去锦绣绸庄定新料子时,让掌柜的记在顾府账上。
掌柜的朝我拱了拱手,尴尬笑道。
“顾夫人,实在不好意思,顾大人派人来说了,往后顾府采买,只有苏婉娘可以挂帐。”
“您若需要,我把这料子给您留着,您让苏婉娘来即可。”
苏婉娘。
呵!
顾时晏动作够快的。
我让人去钱庄取钱,却告知我在钱庄已经没有存银。
三日前,顾时晏凭借印章,取走了我最后的五千两。
晚膳后,公公从苏婉娘怀中接过承泽,看着他们娘儿俩,公公满意地笑了。
他**着承泽,哈哈大笑。
“他娘,你快瞧,承泽这小模样是不是跟时晏小时候一模一样?”
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他们谁都知道。
只有我,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公公从怀里掏出一张田契。
我认得,那是我的陪嫁,开封上等官田千顷,价值十五万两白银。
婚后三月,公公说要代我管理,将田契拿去,再未归还。
他把田契对折,塞到一个小小的红封里,笑着放入苏婉娘中。
“婉娘,你一个娇弱女子,带孩子辛苦了,还要伺候我那娇纵的儿媳,这就是一点心意,你别推辞。”
苏婉娘假装推辞两番,笑盈盈地接过田契。
“多谢伯父。”
她笑着看向我,眼中露出一丝挑衅。
走入花厅,公婆坐上主位,神情满意地喝着苏婉娘递上的茶。
婆婆看我坐着不说话,皱眉。
“武兮,你嫁入顾家已有七年,如今也二十有五,再不给顾家开枝散叶,难道要我顾家绝后吗?”
公公轻轻拍了拍婆母的手,看向我。
“既然承泽与时晏有缘,就改姓顾,入顾家族谱,记在你名下,我顾家不至于绝后,你也算有儿子傍身了。”
我看着得意的苏婉娘,声音平静。
“爹,那张田契,是我的嫁妆。”
婆母将茶盏重重拍在桌上。
“什么你的嫁妆?你人都是我顾家的,东西自然也是我顾家的!我和你爹想给谁就给谁!”
公公也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武兮,我不妨将话说的直白些。”
“时晏同我说了,你想和离。”
“我今日便告诉你,绝无可能!没有和离,只有休妻!”
“我们也是为你好,你一个女人被休弃,又没有银钱傍身,如何能够过活?”
说完他站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捋着胡子看向我。
“你可想想清楚,如今时晏可是官拜户部尚书,可谓是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想进我顾家门的女子,那可是数都数不清?”
“你不过区区商户女能成为时晏的正妻,就该知足。”
苏婉娘站在婆婆身后,抱着承泽,笑的得意。
“明日寒食,不要丢人现眼。”
4
第二日,我忙完祭祖事宜,正厅已经坐满了人。
长案上,已经没了我的位置。
公公坐在上首,婆母坐在左侧,顾时晏坐在右侧。
苏婉娘抱着承泽,坐在顾时晏左侧。
平日那些难得一见的叔伯姨母们把剩下的位置都坐满了。
我的椅子,被移到角落。
无人在意,我进了正厅。
他们自顾自地聊天。
顾时晏的姨母笑着**承泽。
“时晏,你瞧这孩子,真像你啊!”
顾时晏笑了笑。
他的伯母拉起苏婉**手。
“好姑娘,你多大了?”
“二十有三。”
苏婉娘笑的**。
“二十有三就有这么大个儿子啦!太有福气了!”
说完伯母睨了我一眼,高声说:
“可比某些不下蛋的母鸡强多了!进门七年肚子一直没个动静!”
“要是我,早就自请下堂,退位让贤了!”
一桌子人,没有一个替我说话。
我站在门口。
“阿兮,坐下呀,弄得像我们顾家苛待你似的。”
顾时晏指了指那个放在角落的椅子。
我站着看向他。
“何时将和离书给我?”
顾时晏将筷子拍在桌上。
“今日全家人齐聚一堂的大喜日子,你非要说这些不痛快的话?”
“我今日递状子给开封府,李大人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公公将筷子甩到地上,接连重拍桌子几下,脸色通红。
“武兮,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闹吗?太不懂事了!”
我将视线移到公公脸上。
“我不过实话实说,这也叫闹?”
姨母脸色冰冷,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这还不叫闹?满京城有谁家夫人成婚七年无子,家中还没几个妾室通房的?”
“全京城女子,有几个比你衣食住行用度更高?”
“我看时晏就是将你娇纵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看着姨母。
“娇纵我?昨日我去锦绣绸庄定料子,掌柜的说,不让我拿。”
“我去钱庄取钱,却被告知账目无钱。”
“我带来顾府的两百抬嫁妆,就只剩了我头上这个冠和几个簪子。”
姨母一愣,神色错愕地看着顾时晏。
“时晏,你这......”
顾时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深色温和。
“伯母,武兮因七年无子,神思不宁,这些日子总是胡言乱语,我已经向圣上求了恩典,请太医院院首为她诊治。”
神思不宁,胡言乱语?
他在说我有病,是个疯子?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有病?
苏婉娘在一旁温柔地给顾承泽喂饭。
我没看错,她和顾时晏相视一笑。
5
深夜,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睡不着。
我的嫁妆全都被顾家掏空,开封府也走不通,族里的长辈也都站在顾时晏那边。
不远处东厢房传来苏婉娘哄孩子的声音,间或有低沉温柔的男声。
是顾时晏在说话。
我提笔写下一封家信,想叫丫鬟送回七年未联系的武家,却又将信点燃。
东厢房传来婆婆的声音。
“婉娘,你且安心住下,顾家主母的位置迟早是你。”
“若是武兮那**执意要走,也只有被休弃的,她的那些嫁妆,一分也带不走!”
次日,顾时晏将一封休书递给我。
“今据七出之条,妻有妒忌、无子、口舌、不事舅姑之过,难谐琴瑟,义当离异。妻无随嫁,夫家并无拖欠,亦无余怨。”
他正衣坐下,给自己沏了一壶茶,轻*一口。
“休书给你,从此你我婚嫁,两不相干。”
“看在你侍奉公婆的份上,我给你在城西留了一间宅子。也算成了你我的情谊。”
可笑我带来两百抬嫁妆,价值何止万两黄金,如今他就给我一间城西的宅子打发我。
“若我不同意呢?”
“不同意你大可去闹,只是到时候你连一间宅子都没有了。”
“你大可以闹到开封府去,看看李大人会不会帮忙。”
他冷眼看着我,放下茶盏。
“你不过是一个商户女子,家中空有银钱,没有权势,如何能与我金科状元相抗?。”
苏婉娘端着早膳进来。
三碗白粥,三个花糕,一小碟银丝卷,一小碟腌瓜。
碗筷早膳,都没有我的份。
“时晏哥哥,快用早膳。”
她招呼着顾时晏坐下,坐在我的位置上。
婆婆走进来,看见桌上的休书,冷笑着看向我。
“武兮,认命吧。你现在既没有权势做倚杖,也无银钱傍身,在朝中更无势力,还能折腾什么?”
“还不速速拿着休书,滚出顾府。”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人不好了!顾府在钱庄的钱取不出来了!”
顾时晏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取?”
一片沉肃的脚步声在府外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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