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大人,今日娘子来传话了,问你几时到家,说是哥儿病了。”
朦胧雨幕,吹打青山植被,旁边是小厮传来的话。
沈执看着外面的雨,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肃冷淡漠的脸,听到消息,只是轻微蠕动了**,“明日到,告诉她,今夜不必等了。”
小厮微怔,随即应了声,把消息传给了斥候,斥候顶着风雨御马而去。
沈执忽而开口:“今天是什么日子。”
“三月初三,拜菩萨的日子。”小厮答。
沈执黑凌凌的瞳孔不知蕴藏了怎样的情绪,半响,“去通知法道主持,今日我要在灵隐寺小住一晚。”
“是......”
风雨缥缈,等雨停了一会后,他翻身上了马,墨色披风翻出凌冽的弧度。
驾马上山,水溅泥飞。
行至山腰,一行人马拦住了他的去路,原是一马车陷在了泥浆里,几个丫鬟小厮颇为束手无策,今日拜菩萨,虽落雨但影响不了一些虔诚的香客。
沈执隐隐听到丫鬟的声音,“怎么办呀夫人,再晚点就上不山了......”
“夫人要不先去马车上歇息吧?”
“......”
纷杂的声音里忽然一道温和平静的声音,犹如潺潺溪水,穿过他的耳畔,“不用,我上马车了你们岂不是更难,实在不行,我们步行上山便是。”
那一个瞬间,他几乎瞬间寻着声音看去。
只见那白纸伞下,一道熟悉的倩影立于雨中,梳着已婚妇人的发髻,眉眼间素雅清淡,神色柔和。
沈执几乎拉紧了缰绳。
这边跟随她身边的小厮看到情况,主动上前,“这位爷,我们马车陷了,你绕路上山吧,实在是对不住。”
沈执并没投下目光去看小厮,而是目光紧随那道身影,平静地问出那一句,“需要帮忙吗。”
“啊,那敢情好,不过爷您一个人......”
沈执淡声,“我的人在后面。”
“这样啊,那就多谢这位爷了。”
“......”
小厮长崖连忙把消息传给主子,快步折回,踏着泥水,到了姜云婵身边时,步调慢了些,“夫人,那位爷愿意帮咱们。”
姜云婵微怔,此次上山她走得是灵隐寺的小道,这道没几个人知道,所以路上并没有遇见什么人。
她好奇地抬头望去,马背上的身形落拖,玄墨色披风隔绝去了绝大部分雨水,而再定睛一看,冷眉肃目,身姿挺拔,一张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睛,正静静看着她。
姜云婵眼皮一跳,神色如常地移开了视线,“那就多谢大人了。”
语气轻薄如雪,情绪总是淡淡的。
沈执无声,只是听到自己的人马来了之后,抬手示意,很快下人明白了大人的意思,纷纷上前去帮助。
姜云婵本以为。
她和沈执的重逢。
必定是狂潮乱涌,恨海情天。
可时隔七年。
再多的情,再多的恨,都化成了薄薄的纸棉一吹即散。
如今他们之间,早就是两条道上的人了。
沈执的人都是出入过战场的,不过三下五除二,就将陷泥的马车挖了出来,木头泡着浆水,一看走不了多久,大半是废了。
但姜云婵还是让丫鬟将马车上的茶点,纷发给了帮忙的人,并轻声道谢。
沈执在马背上目睹了一切,她感谢了所有人,唯独没谢他。
沈执的小厮没有吃,而是捧着糕点快步到了马下,“大人,那女子赠的,您要不先吃点吧,上山还有些脚程。”
沈执看着淡红的定胜糕,是京城徐记家的,老字号开了几十年,只有京城才有。
看来她已经回过京城了。
“拿来。”他淡声。
小厮本不抱希望,大人向来不注重口腹之欲,估摸着不会吃,他本只是走个过场。
见状,他立马捧上。
沈执吃了几口,一如既往的味道,但吃食如此,人却都变了。
——
姜云婵没有上去道谢,她和沈执终究曾经做过夫妻,那时闹得太过于难堪,如今自然牵扯越少越好。
长崖调整了马匹的状态,辟开道路来,姜云婵也准备折伞上马车。
身后,“驾——”冷呵斥之声穿透云霄般,那墨色身影就如同雷电般,那黑色披风犹如长帆一般刮过,沈执的人马先一步上山了。
显然他是如此想的。
避嫌便是她与沈执最好的状态。
姜云婵收伞上了马车,“出发吧。”
马车摇摇晃晃上山。
行至暮色,马车终于到了灵隐寺。
姜云婵算算日子,上次至灵隐寺还是十八岁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她嫁给沈执两年,沈执征战沙场,攻打建奴,几度生死。她为他祈福,特请了灵隐寺主持,布了法场。
在灵隐寺吃斋念佛足足一月,辰日不到天光就去跪佛诵经,到了日暮天黑才结束,一日素一餐,可谓心诚。
那时真傻,仿佛为了沈执,**都愿意。
但,如今什么都变了。
她所求之事,为求之人都再与他无关。
下马后,灵隐寺的小沙弥已经在候着了。
姜云婵:“小师父久等了,路上耽搁了一会。”
小沙弥双手合十,“晏夫人客气了,等待亦是修行,法场已经布置好,请夫人移步。”
姜云婵点下颔首,由丫鬟搀扶下了马车,随即与小沙弥去往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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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与法道清谈片刻,用了斋饭,便与法道道别。
去往厢房就必须穿行佛殿,此刻的时辰香客已经下山散尽,不似白日人潮拥至,他忽然听到撞钟的铿鸣声,穿过人间月色。
到了殿门口他忽然收步。
那熟悉的背影虔诚地跪在地上,是姜云婵。
他看着那背影,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云婵为了给你祈福,冬日跪在冰冷的佛殿里面,天没亮就去诵经,天黑了才吃第一顿素餐,你就算不喜她,她也当你是夫君,是她的天,不求你疼爱,但求你怜惜她。’
那时年少,听到这些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觉得身为妻子,她这般做无非是想讨他欢心。
后来,很多个夜晚,他想起了这些话。
那时,她便是像现在一样,跪在佛殿前,求他平安吗?
沈执黑眸浸染了烛火,看着那背影,他忽然抬脚想要迈入。
片刻,信女的轻吟穿过偌大的佛寺,她声音是如此的虔诚,“**在上,信女姜氏,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夫君晏淮安,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沈执顿住,殿内的风朝他一阵又一阵地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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