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生刀客

被遗弃的婴儿------------------------------------------。，没有月，只有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隐隐透出一丝快要苏醒的淡白。潮水顺着季风一层叠一层推上岸滩，湿冷的风裹着浓重的咸腥气，钻进破旧渔网的每一道绳结缝隙里，吹得老渔民陈阿婆的鬓发贴在布满皱纹的额角。她今年已经六十二岁，守了这片东海整整五十年，从梳着辫子的小姑娘，变成了腰背微驼、双手布满老茧的老妇人。丈夫早逝，无儿无女，一艘名为“拾贝号”的小渔船，一间靠在码头最边缘的矮草屋，便是她全部的家当。。，她已经撒下了三网。第一网只捞上来半筐碎贝壳与几株缠在一起的海草，第二网勉强网住几条指头粗细的小毛鱼，连下锅熬汤都嫌不够，第三网更是空空荡荡，网兜里只有几块被海水冲刷得圆滑的鹅卵石。阿婆撑着竹篙站在船头，小小的渔船在浪尖上轻轻起伏，她望着远处沉默的海面，轻轻叹了口气。气息从口鼻中呼出，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转瞬便被海风打散。“这天儿，是越来越怪了……”。，东海的潮水总是不太对劲。往日规律的涨落变得混乱，浅滩处的鱼群莫名减少，就连平日里随处可见的沙蚕与蛤蜊，都像是躲进了深海一般，难觅踪影。码头的其他渔民也都在私下议论，说海里像是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让整片水域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阿婆一辈子靠海吃海，对大海的情绪比谁都敏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养育了她一生的东海，正在变得不安。，阿婆准备调转船头，趁着天未大亮赶回建业城码头。拾贝号太小，禁不起深海的风浪，只能在靠近岸边的海域作业，如今一无所获，再耗下去也没有意义。她手腕微微用力，船身缓缓转向，就在船头即将摆正的那一刻，阿婆的目光，忽然被不远处一簇浮动的海草牢牢吸住。，墨绿色的茎叶随着潮水轻轻摆动，看上去与滩涂上随处可见的海草并无二致。可偏偏在海草簇拥的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样东西——一只被海水打湿的摇篮。，猛地往下一沉。，在东海里见过太多东西。搁浅的巨鱼、腐烂的船板、断裂的桅杆、漂浮的杂物，甚至是溺水者的遗体，她都曾经远远见过。可一只完好无损的桐木摇篮，就这样孤零零漂在浅滩上，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边角被打磨得光滑圆润，表面刷着一层温润的桐油，即便被海水浸泡，依旧透着细腻的光泽，。摇篮被潮水轻轻推着，一浮一沉，安静得诡异，，仿佛里面藏着一段被东海彻底遗忘的过往。，立刻撑着船靠近。，沾湿了她粗布制成的裤脚，她却浑然不觉。双眼紧紧盯着那只摇篮，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靠近之后，她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拨开缠在摇篮边缘的海草与水草，指尖触碰到桐木表面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早已被海水冲淡的檀香气息，悄然钻入鼻腔。，铺着一层已经微微褪色的杏色锦缎。
锦缎质地柔软，而在锦缎中央，安安静静躺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孩。
孩子闭着双眼，小脸圆润白皙，呼吸轻浅得几乎看不见，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在眼睑下方，鼻尖上沾着一粒细小的沙粒，却自始至终没有啼哭，没有挣扎，仿佛早已习惯了海浪的摇晃与海风的吹拂，就像是天生属于这片大海一般。
阿婆伸出自己粗糙、布满裂痕与老茧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
是暖的。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瞬间击中了这位孤独半生的老妇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活了一辈子，见过离别，见过大海的无情，也见过人间的冷暖，可在这样一个清晨，一片空旷的浅滩上，捡到一个温热的婴孩，让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
四下无人，天海辽阔，只有潮水一遍遍拍打着滩涂，发出单调而重复的声响。
没有留下任何字条与标记，除了这只摇篮与柔软的锦缎，找不到任何能够证明孩子身份的东西。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或许是家境贫寒无力抚养，或许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又或许，是有着更加不为人知的缘由。可无论原因是什么，这个孩子，终究是被留在了东海里，任由命运摆布。
阿婆沉默的望着婴孩安稳的睡颜，久久没有说话。
海风卷起她鬓角的白发，潮水浸湿了她的裤脚，冰冷的海水贴着皮肤蔓延，可她心底一点点变得温热。她无儿无女，每天陪伴她的只有渔船与渔网，夜里回到空荡荡的草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日子过得平静，却也冷清得让人心头发慌。
而现在，大海给她送来了一个孩子。
或许意外，但也是缘分。
阿婆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沧桑，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温柔。她缓缓弯下腰，用自己单薄却格外有力的手臂，将那只桐木摇篮稳稳抱起，搂在自己的怀里。摇篮不大，刚好能够抱在怀中，婴孩在她怀里轻轻动了动，却依旧没有醒来，小眉头微微舒展，像是感受到了安稳的气息。
“造孽哦……谁家的爹娘，把这么小的娃扔在海里。”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他的睡梦。
“既然浪把你送到了我面前，那便是老天爷可怜我这个孤老婆子。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以后你就叫海生。”
“海里生，海里长，平平安安，一辈子。”
海生。
一个简单又朴素的名字，承载着一位老渔民最真挚的期盼，也从此，刻在了这个被东海送来的孩子生命里。
阿婆抱着摇篮，稳稳地站在拾贝号的船头，不再去想空空如也的渔网，不再去想怪异的潮水与不安的海面。她撑着竹篙，一点点调转船头，朝着建业城的方向缓缓划去。船桨划入水中，划出一圈圈细碎而温柔的涟漪，晨光终于破开厚重的云层，一缕缕金色的光线洒在辽阔的东海之上，洒在摇晃的小渔船上，洒在桐木摇篮里，那个名叫海生的婴孩脸上。
远处，建业城的轮廓渐渐清晰。
码头的灯火尚未完全熄灭，零星的灯光在晨雾中闪烁，早起的渔民已经开始推动渔船，炊烟从低矮的房屋顶端升起，在空气中弥漫出淡淡的烟火气息。那是人间的味道，是安稳的味道，是海生一生的起点。
阿婆抱着怀里的孩子，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微弱却真切的笑容。
这个从海浪里捡来的孩子，将会成为她余生全部的光。
而她并不知道，这个被她取名为海生的少年，未来某一天，将会走出建业城的码头，走出平静的东海，走向遥远的战神山，走向那场延续了数千年的、关于蚩尤封印的宿命之中。
潮水依旧在流淌，岁月依旧在前行。
属于海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