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破九天

五行废柴，宗门欺凌------------------------------------------，青云宗外门杂役区的练功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十名灰衣弟子。“殷翰辰，你这废物，还在练这《引气诀》？”。，双手结印，努力引导着稀薄的天地灵气入体。他身形略显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外门弟子服，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秀却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听到声音，他睫毛微颤，却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呼吸节奏乱了半分。，毫不客气地踢在他身侧的石板上，震得他身体一晃。“装聋作哑？”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倨傲，正是内门弟子赵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殷翰辰，眼中满是轻蔑，“五行杂灵根，金木水火土样样俱全，样样稀松，简直是修仙界之耻！入宗三年，连练气一层都未稳固，你还有脸占着这块地方？”，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麻木的目光。在青云宗，外门弟子命如草芥，而像殷翰辰这样资质最差、毫无**的，更是草芥中的草芥。。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平静得近乎麻木，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与不甘。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低声道：“赵师兄。谁是你师兄？”赵峰嗤笑一声，伸手就探向殷翰辰腰间那个破旧的储物袋。，手护住了袋子。“嗯？”赵峰眼神一冷，“听说你前些日子完成了个采集任务，领了三块下品灵石？就你这废物，也配用灵石修炼？拿来！赵师兄，那是我……”殷翰辰的声音有些干涩。“是什么？”赵峰不耐烦地打断，一把扯过储物袋，灵力微吐便抹去了殷翰辰那微弱的神识印记。他倒出袋中物品——几件换洗衣物，半块硬邦邦的干粮，还有三块散发着微弱灵光的淡青色石头。，随手抛给身后一个跟班，然后将空袋子扔回殷翰辰脸上。“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五行杂灵根，吸十口灵气漏掉九口半，给你灵石也是浪费。”赵峰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这三块灵石，就当是孝敬师兄我指点你的酬劳了。怎么，不服？”
殷翰辰接住空荡荡的储物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嘲笑声低低地响起，在这清晨的练功场上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口几乎要冲出来的郁气压回胸腔，低下头：“不敢。”
“量你也不敢。”赵峰满意地哼了一声，带着跟班扬长而去，留下一串肆意的笑声。
晨练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继续。没有人再看向殷翰辰所在的那个角落，仿佛那里是某种不祥的**。殷翰辰默默捡起掉在地上的半块干粮，重新盘膝坐下，试图再次进入修炼状态。
可灵气运转得更加滞涩了。
***
三年前，殷翰辰怀揣着微薄的希望，从千里之外一个名叫青石镇的小地方，徒步来到青云宗参加入门测试。
那时他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听说书人讲过剑仙斩妖、修士腾云的故事，心中满是憧憬。青石镇几十年才出一个有灵根的人，而他就是那个“幸运儿”。镇上的乡亲凑了盘缠，老镇长拍着他的肩膀说：“翰辰啊，去了仙门，好好修炼，将来出息了，别忘了咱们青石镇。”
测试那天，青云宗山门前的广场人山人海。测灵碑光芒闪烁，单灵根、双灵根的弟子被当场收为内门，引起阵阵惊呼。轮到殷翰辰时，他紧张地将手按在冰凉的碑面上。
五道微弱、驳杂、几乎纠缠在一起的光晕缓缓亮起——金、青、蓝、红、黄。
“五行杂灵根。”负责测试的外门长老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灵气亲和度低下，属性冲突，修炼事倍功半。去那边登记，外门杂役。”
周围传来低低的嗤笑。五行俱全本是罕见，可若每一种属性都微弱且均衡，便是最差的资质，比四灵根还不如。因为属性越多，修炼时需要的灵气越驳杂，转化效率越低，且不同属性灵气在体内极易冲突，导致根基不稳。
殷翰辰懵懂地成了青云宗外门最底层的杂役弟子。分配到的《引气诀》是最基础的功法，居住的是八人一间的破旧木屋，每日除了完成固定的杂役任务——清扫、搬运、照料低阶灵田——才能获得一点微薄的贡献点，用以兑换食物和最基础的修炼资源。
三年过去，同期入门的双灵根弟子早已突破练气三层，甚至四层，成为外门中的佼佼者，有望升入内门。单灵根的天才更是被筑基长老直接收为亲传，一步登天。
而他，殷翰辰，依旧在练气一层徘徊。那层薄薄的灵气壁障，仿佛天堑。每次好不容易积累一点灵力，在体内运行周天时，五种属性的灵气便互相干扰、抵消，十成灵气能留下一成转化为自身法力已是侥幸。
资源？外门每月发放的一块下品灵石，对于他这样的资质，杯水车薪。想要更多，只能去接危险的任务。像上次那个深入山林采集“银线草”的任务，他花了五天时间，险些被一头未入阶的瘴气狼咬伤，才换来三块下品灵石。如今，这三块灵石也没了。
同屋的弟子起初还有同情，后来便只剩下漠然，甚至隐隐的排斥。在修仙界，弱者本身就是一种原罪。他的沉默和隐忍，在别人眼中成了懦弱和认命。
只有殷翰辰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听着同屋弟子均匀的呼吸或轻微的鼾声时，胸腔里那团火是如何灼烧。他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资质就决定了一切？凭什么他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却连别人的背影都望不到？
可再多的不甘，在现实面前也只能化为一声叹息，和更深的隐忍。
***
傍晚，残阳如血，给杂役区破旧的房舍镀上一层凄艳的红。
殷翰辰刚结束一天的杂役——今天他负责清理东面兽栏，身上还沾着些许异味。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却见一个穿着执事弟子服饰的青年站在他们那间木屋门口。
“殷翰辰？”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递过一块木牌。
殷翰辰心中一紧，接过木牌。这是任务牌，强制性的。外门弟子除了日常杂役，偶尔会被指派一些额外的强制任务，通常都不是什么好差事。
木牌上刻着简单的信息：“采集蚀骨草十株。地点：黑风崖。时限：三日。指派：内门赵峰师兄。备注：任务失败，扣除三月例俸，禁闭十日。”
殷翰辰的手猛地攥紧了木牌，指节发白。
黑风崖！那是青云宗势力范围边缘一处险地，崖高百丈，终年阴风呼啸，崖下多有毒虫瘴气，更传闻有低阶妖兽出没。蚀骨草是一种阴属性毒草，喜生于阴寒险峻之处，是炼制某些毒丹或特殊丹药的辅材，本身也带有腐蚀性，采集时需格外小心。
最重要的是，黑风崖已经超出了外门弟子常规任务的安全范围。这根本不是一个练气一层弟子该去的地方！
“为什么是我？”殷翰辰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执事弟子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赵峰师兄指定的。怎么，你有意见？”他顿了顿，补充道，“哦，赵师兄还让我带句话：‘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就趁早滚出青云宗，别在这里浪费粮食。’”
说完，执事弟子转身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晦气。
殷翰辰站在原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斑驳的地面上。同屋的弟子陆续回来，看到他手中的任务牌和难看的脸色，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窃窃私语，却无人上前多说一句。
“黑风崖……殷师弟，你……”一个平时还算敦厚的中年弟子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些吧。”
小心？殷翰辰心中一片冰凉。这分明是赵峰的报复，或者说，是猫戏老鼠般的玩弄。抢了他的灵石还不够，还要将他逼上绝路。去黑风崖，九死一生；不去，扣除三月例俸（那本就少得可怜），外加禁闭，等于断绝了他未来数月所有的修炼可能，在宗门内也将彻底沦为笑柄，甚至可能被找个由头逐出宗门。
他回到自己的铺位，那是最靠门、最漏风的一个位置。从床底摸出仅剩的半块干粮——那是他今天的晚饭。干粮粗糙硌牙，带着霉味，他小口小口地啃着，味同嚼蜡。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杂役区没有照明阵法，只有零星几点油灯的光芒。远处内门区域的山峰上，却有柔和明亮的阵法光辉流转，隐约还能听到剑器破空、法术演练的声音。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他可能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三年来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翻腾：测试时长老漠然的眼神，同门毫不掩饰的鄙夷，完成任务后执事弟子克扣贡献点的嘴脸，赵峰今日抢走灵石时那得意的笑容……还有青石镇乡亲们送别时殷切的目光，老镇长那句“别忘了咱们青石镇”。
忘了？怎么敢忘。
可他拿什么去不忘？拿这具废柴般的身体？拿这停滞不前的修为？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心脏。或许，他真的该认命了？像无数个和他一样资质的凡人那样，在宗门底层挣扎几年，耗尽青春，然后被淘汰，回到凡俗世界，娶妻生子，了此残生？
不。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狠狠压了下去。
凭什么认命？！
如果连他自己都认了，那这世上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青石镇那个叫殷翰辰的少年，曾经多么渴望触摸天空。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那麻木的神色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狠厉的决绝。窗外的黑暗仿佛化不开的浓墨，但他瞳孔深处，却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却异常执拗的火光。
黑风崖是险地，但未必就是绝地。他还有三天时间，可以准备。蚀骨草的特性，他在杂役堂翻阅《百草图鉴》时偶然看到过，喜阴，畏阳，多生于背阴崖壁的石缝中，伴生有“阴苔”。或许……可以想办法。
最坏的结果，无非一死。
可若不去，便是慢性死亡，在屈辱和绝望中腐烂。
殷翰辰将最后一点干粮碎屑咽下，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他更加清醒。
他将空荡荡的储物袋系回腰间，检查了一下身上那柄宗门配发的、连凡铁都不如的制式短剑，又从铺盖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株他平时留意收集的普通止血草和驱虫粉，价值几乎为零，但聊胜于无。
然后，他吹熄了油灯，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腐朽的房梁。明日一早，他便出发。去黑风崖，搏那一线生机。
赵峰想要他死，或者想要他像条狗一样爬着求饶。
可他偏要活着回来。
哪怕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