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我还不能享受享受

煤油灯下的决定------------------------------------------，入目是一片昏暗。。，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横在那里，缝隙里塞着破布和稻草。，上头搁着盏煤油灯，火苗豆大一点，晃晃悠悠的，把整个屋子照得跟鬼片现场似的。，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看到自己身上盖着的那一床勉强能叫被子的东西。，被面早就看不出原来的花色了，补丁摞着补丁。，除了煤油味儿，整个屋子还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陈旧、夹杂着淡淡的柴火烟，还有隔壁传来的猪身上特有的臭味。？。“哥！你醒了！”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口蹿进来。，脸上带着惊喜，眼睛亮得跟外头的星星似的。，伸手摸了摸李长江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长出一口气：“不烫了！昨晚你烧得说胡话，可把咱娘吓坏了！”，嗓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是……建国？”
“没错，是我！”***也没太在意，只当哥哥还没太清醒。
“哥你想喝水不？咱娘在灶房给你熬粥呢，小米粥！可香了！咱家就剩这一把了，咱娘说全给你煮了。”
李长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子短了一截，露着黑黢黢的手腕。
少年脸上倒是干净，头发刚剃过，剃得跟狗啃似的，一道深一道浅。
李长江当然认得他。
这是他的亲弟弟，***！
一九八零年农历二月初，李长江二十一，弟弟十四岁。
李长江死的时候是二零二五年，心梗。倒下之前他正给孙子讲小时候的事，讲老家那个破院子，讲他弟弟建国，讲那年春天……
那年春天，家里分责任田……那些原本已经模糊的记忆跟潮水似的涌回来。
四十多年了，李长江都快忘了这个院子长什么样了。
可现在躺在这儿，闭着眼都能想起来：灶房在院子东边，**在西边，茅房在最里头挨着后墙，上厕所都得捂着鼻子跑快点，那股猪粪味儿是真的很上头。
“哥？”***又凑过来，“你咋了？又想睡？”
“没。”李长江回过神，“咱娘呢？”
“灶房呢。”***往门外瞅了一眼，压低声音。
“大队长来了，在咱家灶房坐着呢。我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分地的事儿。”
分地？
李长江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一九八零年，包产到户刚开始试点，但并不是全国都放开了。
他们这儿属于“可以搞但不能明着搞”的那种，名义上还是生产队，实际上已经开始往各家各户分责任田了。
说是“责任田”，其实就是承包给你，你先种着，看效果，效果好就接着种，效果不好再说。
李长江清楚地知道：这是个机会，也是个坑。
坑在哪儿？坑在地呗。地分好赖，离家近的叫“上等地”，肥力足，好伺候；离家远的叫“下等地”，跑一趟得半小时，种啥啥难长。
村里分地搞抓阄，全靠手气。
穿越前，他家抓的什么阄？
他记得很清楚！
抓了个下下签，七亩地分了五块，最远的那块在山坡上，种玉米都不爱长。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起早贪黑干了一年，交了公粮剩不下多少。
后来要不是他在外头打工寄钱回来，这个家早撑不住了。
“哥？”***又凑过来了，“你咋哭了？”
李长江伸手一摸，脸上确实湿了。
“没事。”他揉了揉眼睛，“煤油灯熏的。”
***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这小子从小就懂事，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他从床头摸出个搪瓷缸子，递过去：“先喝口水，我去灶房看看粥好了没。”
他跑出去，李长江端着缸子发愣。
搪瓷缸子也是老物件，白底红花，边沿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里头的黑铁。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铁锈味儿。可这味道李长江喝了二十多年，早习惯了。
他慢慢坐起来，把被子掀开。
身上穿着件粗布褂子，补丁不多，就三个。
裤子膝盖上各一个大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手艺，她那会儿眼睛就不太好了，还舍不得点灯，摸着黑缝的。
李长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二十一岁的手。没茧子，没裂口，白得跟城里人似的。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还在公社砖厂干活，手上早就磨出一层厚茧了。可现在这双手，干干净净，啥都没干过。
他想起来了。
这时候的他，刚从砖厂回来——不是干完活回来的，是干不下去了。
砖厂整顿，临时工全清退，他卷铺盖回家，一分钱没挣着，还染了场风寒，躺了三天。
二十一岁，文凭没有，手艺没有，刚从厂里被清退，躺在四处漏风的破屋里，等着**用最后一把小米给他熬粥。
如果可以他真想大哭一场，可李长江没哭。
相反，他笑了。
上辈子他活到六十多，该吃的苦都吃过了，该见的世面也见了。
老了老了，老天爷让他重活一回，还回到了一九八零年。
这是让他把前半辈子没走好的路，重新走一遍啊。
“大江！”
院子里传来***声音，带着一股子急。紧接着，脚步声近了，一个瘦小的身影掀开门帘进来。
李长江的母亲，周淑芬。
五十一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脸上皱纹比李长江记忆里的深。
她穿着件藏青色的褂子，围裙上沾着柴火灰，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黄澄澄的小米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她把碗递过来，伸手摸了摸李长江的额头，“还有点热，再躺一天。粥趁热喝，我搁了点红糖。”
红糖？
那会儿红糖多金贵，凭票供应。周淑芬攒的那点票，全给儿子换红糖了。
李长江接过碗，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
小米粥熬得稠，红糖化在里头，甜丝丝的。他一口气喝完，把碗递回去。
“娘。”
“嗯？”
“大队长在灶房？”
周淑芬愣了一下，点点头：“分地的事。咱家户主是你爹……你爹走得早。按人头分，一人一亩七，咱家三口人，就是五亩一分地。”
“咱家地怎么分？”
“抓阄。”周淑芬叹了口气，“你王叔说后天抓阄，各家派个代表。我想着我去……”
“我去。”
周淑芬看着儿子，眼里头带着担忧：“你病还没好利索……”
“好了。”李长江把碗放下，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他没在意，扶着床沿站稳了，“娘，分地的事你别管了，我来。”
周淑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外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嫂子？我走了啊！大江醒了没？醒了让他明天一早来大队部，抓阄分地，别迟了！”
是大队长王福来。
周淑芬应了一声，送他出去。
李长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帘。
抓阄。
上辈子他家抓了块山坡地，这辈子，总得换换手气吧？
不对。
不是换手气。
李长江记得那块山坡地是哪块。坡太陡，水土留不住，种啥都长不好。
可那块地底下有什么，全公社只有他知道。
上辈子九十年**矿，那块地被征了，底下全是煤。
煤现在不能挖，私人挖煤那是在找死，**上不允许。
但知道那块地底下有煤，可以干什么呢？
李长江慢慢坐回床沿，望着那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