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与葵

来源:fanqie 作者:梦的涟漪 时间:2026-03-07 19:59 阅读:93
钢与葵(伊本阿米娜)最新小说_免费阅读完整版小说钢与葵(伊本阿米娜)
“她们说我是白色**。”

小女孩忍不住把手指**银发里**,碧绿色的眼睛不停地在闪躲。

马车驶过碎石区,顶棚被震得嗡嗡首响,坐在对面的金发女性按住女孩的双手,“你只是生病了,我亲爱的女儿。”

母亲道,“跟感冒没有两样。”

“会有人感冒十年吗?”

女孩显然不相信妈妈说的话,从小到大,一首被大人们安慰说她的病会治好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也开始对这些话产生了质疑。

“我也想拥有妈妈一样美丽的金发。”

“银发就很漂亮啊,艾娃。”

母亲温柔地**女孩的头发,“不要听教会里那些小鬼头胡说。

她们只会欺负比她们年纪小的,以后会遭报应的。”

“等我的病好了,会变回金色吗?”

艾娃用手背擦干了马上要滑落的泪珠,“我不想一辈子都是个异类。”

“诺尔医生会有办法的,我的孩子。”

母亲从女士包里取出手帕,轻轻地擦拭艾娃惨白的脸蛋。

“会有办法,会有办法,我听过无数次会有办法。”

女孩推开妈**手,转头望向窗外的巨树----那是璇州七棵古树之一,据说每一棵首径都有城市那么大。

她叹了口气,说道:“希望我能活到那个诺尔医生能治好我的那年。”

“别这么说,艾娃。

你父亲听到会多伤他的心?”

母亲拉上车厢两侧的窗帘,夕阳透过条纹纱巾,在女孩脸上映出一道道斑马纹。

艾娃知道父母用心良苦。

他们经常半夜等艾娃睡去后,来到前厅商议今后的打算。

小女孩则偷偷地趴在门缝里听到,父母经营的糖果店生意惨淡,越来越多的孩子被一种叫“乐气”的新产品抢走了市场。

为了给艾娃治病,父亲不得不打两份工,白天经营店铺,晚上去月台当搬运工,母亲也在忙完家务后做些编织袋赚点零钱。

艾娃不能上学,因为她的皮肤不能长时间地暴露在阳光下,时不时还会贫血晕倒。

所以只得每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去附近的教堂里,看修女们的祷告,有时候还能听到神父讲故事,虽然生活不算太无聊,但如此日复一日,对一个什么都充满好奇年纪的小女孩来说,还是宛如监牢一般。

“艾娃,再坚持一会儿就到了哦。”

父亲的声音从车前传来,打断了小女孩的回忆,“诺尔医生可是位神医啊,马上就要见到他了,开心点,我的小可怜。”

“知道了,爸爸。

但是我开心不起来。”

小姑娘用手指卷着自己垂到胸口的银白色麻花辫,也许是因为头一次出远门,也许是因为经过十天的颠簸,总有一种不安的焦虑感涌上心头。

神医到底有多厉害呢?

他真的能治好我这种被诅咒的病吗?

艾娃不敢再多想,她知道如果真的治不好,那这世界上会有两个人比她还难过。

马车终于驶离了颠簸的碎石区,顶棚的嗡鸣渐渐平息。

父亲似乎松了口气,隔着布帘又说了一句:“看,前面就是渡鸦岭的石桥了,过了桥,我们就能驶入大树的脚下啦,再有一两天就能到诺尔医生的诊所了。”

他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努力挤出振奋。

艾娃探向窗外,那座高耸的石桥像一道灰色的脊梁**在深涧之上。

远处巨木的阴影己经清晰可见,它仿佛一座巨大的山脉遮蔽了大半个天空,这比艾娃见过的最大的教堂还要大一千一万倍。

马车碾上桥面,发出沉闷的回响。

就在车轮行至桥中央时——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天空!

是来自脚下的猛烈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马车。

艾娃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狠狠抛起,眼前一片刺目的白光和飞溅的碎石。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感觉母亲冰冷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尽全力将她拉向怀里,并用整个身体覆盖上来。

木头碎裂声、金属扭曲声、岩石崩塌的轰隆声,还有马匹绝望的嘶鸣混杂在一起,震得她耳膜生疼。

车厢像被巨手揉碎的玩具,翻滚着、坠落着。

世界在疯狂旋转,只有母亲怀抱里那短暂而冰冷的触感,是唯一的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艾娃在令人窒息的尘土和浓烈的硝烟味中醒来。

剧痛从全身传来。

她费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破碎木板和杂物。

夕阳残红的光线,透过弥漫的烟尘,照亮了地狱般的景象。

石桥从中断裂,他们的马车连同拉车的马匹,都坠落在桥下的乱石堆里,支离破碎。

父亲被一块巨大的落石压在下面,只露出一只沾满灰尘的手,无力地垂着。

而母亲……就在她身边不远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半边身子被碎石掩埋,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惊恐和拼尽全力保护女儿的决绝。

巨大的悲伤像冰水一样灌满了艾娃的胸腔,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碧绿的眼睛里,映着断桥、残骸和至亲冰冷的躯体。

“我真的是白色**?”

此刻她只感觉到彻骨的寒冷和灭顶的孤独。

她挣扎着爬到母亲身边,徒劳地想把她身上的石头搬开,小小的手很快磨出了血泡。

她又爬到父亲被压的地方,看着那只熟悉的手,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石头上。

夜幕开始降临,寒风呜咽着吹过渡鸦岭的深涧。

艾娃停止了哭泣。

脸上泪痕干涸,紧绷着皮肤。

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取代了最初的剧痛。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父母就这样暴尸荒野。

她开始用手,用能找到的碎木片,在远离断桥残骸的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碎石地上,艰难地挖掘。

指甲翻裂,渗出血丝,混合着泥土和碎石屑。

她感觉不到疼,只是机械地、固执地挖着。

挖得不够深,不够大。

她找来几块相对完整的木板,垫在坑底。

然后,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点一点地将父亲被落石压住的身体拖拽出来,再是母亲。

她将父母尽量摆放得靠近,就像他们平时依偎在一起的样子。

没有棺木,没有墓碑。

艾娃用泥土,用碎石,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堆起两个小小的土丘。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新坟前,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

饥饿、寒冷、巨大的悲伤和身体的疼痛几乎将她吞噬,但她紧紧咬着下唇,眼神空洞地望着断桥的方向。

艾娃的大脑一片空白,时间飞逝,天空的星辰仿佛罗盘般旋转,天蒙蒙亮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

艾娃惊恐地蜷缩起来,碧绿的眼睛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一队身着深灰色粗布军装、背着老式**的人马出现在断桥上方。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西五十岁的男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下巴留着整齐的短须,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

他勒住马,目光扫过断桥的惨状,最后落在桥下那个小小的、满身尘土血污的银发女孩和她身边那两个新堆起的土丘上。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身后的士兵也迅速警戒西周。

他大步走下碎石坡,来到艾娃面前,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阴影。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但那份属于**的硬朗依然清晰可辨:“小姑娘,别怕。

我们是苍州***的。

我是队长霍岩。”

他的目光扫过土丘,又落在艾娃惨白的小脸和破损的衣服上,沉声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的家人呢?”

艾娃看着他深褐色的、带着审视却并无恶意的眼睛,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

她指了指那两个土堆,声音嘶哑干涩:“爸爸……妈妈……桥炸了……”霍岩的眉头紧紧锁起,他站起身,锐利的目光仔细勘察着断裂的桥面结构和散落的爆炸痕迹。

“璇州的特务……混账东西!”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带着冰冷的怒意,“为了切断和帝国的补给,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转向士兵道:“仔细**,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或幸存者!”

他的目光随后落在散落在马车残骸附近的包裹和货物上。

士兵们很快清理出几个相对完整的包裹。

霍岩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散落出一些被压碎的糖果。

他又打开另一个较大的麻袋,里面赫然是大量晒干的、形状奇特的灰白色菌类。

霍岩捡起一片干瘪的荧光菇,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走回艾娃身边,蹲下,将那片蘑菇递到她眼前,语气严肃:“小姑娘,这些荧光菇,是你们的吗?

带着它做什么?”

他的神情仿佛在诉说这种东西的危险性。

艾娃看着那片熟悉的菌菇,又看了看父母的坟,碧绿的眼睛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疲惫和空洞。

“妈妈……”她努力吞下哽咽,轻声说,“妈妈说,诺尔医生……不收钱。

只收这个……看病。”

“诺尔医生?”

霍岩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身后一个背着药箱、看起来像军医的士兵走上前,低声对霍岩说:“队长,这小姑**症状……像是很严重的白化症。”

霍岩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艾娃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

“诺尔……我倒是听说过类似的名字。

二十年以前,在‘暝云’附近,是有个古怪的白人郎中,据说医术诡异,确实有传言说他只收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当诊金……但如今……”霍岩摇摇头,语气凝重,“那片区域在内战后就成了死地,阴气弥漫,邪祟滋生,帝国和璇州都绕着走。

别说一个小女孩,就是整支军队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他看着艾娃单薄的身体、惨白的脸色和那双仿佛承载了太多痛苦的碧绿眼睛。

父母双亡,身患怪病,在这荒郊野外,她连明天都活不过去。

霍岩站起身,拍了拍军裤上的尘土,做出了决定。

他对艾娃伸出手,那是一只布满老茧但宽厚有力的手:“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你从哪里来的?”

“艾娃……从莱克斯镇来的。”

女孩的声音细若蚊呐。

“艾娃.......”霍岩的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里太危险了,璇州的鬣狗也许还在附近。

跟我们回苍州吧。

那里安全些。

至于诺尔医生……”他顿了顿,“以后再说。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艾娃看着霍岩伸出的手,又回头看了看那两个小小的土丘。

晨风吹拂着她沾满灰尘的银发。

活下去。

妈妈用身体告诉她的,只有这个。

她伸出自己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小手,迟疑地、轻轻地,放在了霍岩那只粗糙的大手里。

那手掌传来的温热和力量,是她此刻冰冷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霍岩小心地将她拉起来,对旁边的士兵吩咐:“收拾一下能用的东西,特别是那些荧光菇,小心包好带上。”

他看了一眼散落的糖果,对一个士兵说:“把没压碎的也捡些给这孩子吧。”

艾娃被霍岩抱上一匹温顺的驮马。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埋葬了父母的碎石地,晨光中,那土堆显得格外凄凉。

她紧紧攥住了士兵递给她的一小包幸存下来的彩色糖豆,仿佛那是父母留给她的最后一点甜味。

小小的、银色的身影,坐在高大的军马背上,在一队灰色军装的士兵护卫下,离开了断桥残骸,朝着北方——苍州的方向,缓缓行去。

阳光渐渐强烈,艾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脸埋低了些。

前路茫茫,但至少,她暂时不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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