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借点甜度
，图书馆咖啡角的冷气开得十足。，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柠檬水。她提前十五分钟就到了，选了这个既能看见入口又相对隐蔽的位置。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反复点开和陆屿白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上午发的“下午见”，他再没回复。，梧桐树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斑驳的影子。几个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笑声隔着玻璃隐约传来。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林晚星觉得早上那场撞击像是一场幻觉。，还有聊天记录里那份赔偿协议，都在提醒她那一切都是真的。，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开始计算：，时薪一百元，需要工作四十二个小时。如果每周工作八小时，大概五周可以还清。但前提是她能挤出这些时间——专业课、电台的实习、还有日常的学习……“林晚星？”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猛地抬头，看见陆屿白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他已经换掉了上午的白衬衫，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黑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在礼堂时少了几分正式感，但那种疏离的气质依然明显。
“陆学长。”她连忙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碰翻水杯。
“坐。”他在对面坐下，把咖啡放在桌上，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协议我打印出来了，你看一下。”
林晚星接过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张。比手机图片上更清晰，也更正式。除了上午看到的五条基本条款，后面还附了三页详细的附件。
“附件一是工作任务清单样例。”陆屿白抿了口咖啡，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附件二是工作时间记录表。附件三是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林晚星抬起头。
“嗯。”他放下杯子，“有些工作可能涉及我的个人项目，需要保密。”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那是无意识的小动作，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林晚星忽然想起上午那双手在键盘上敲击的样子——像弹钢琴一样。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我能问一下，都是什么样的工作吗？”
陆屿白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递过来。那是一份日程表，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各种事项：实验数据整理、文献翻译、代码测试、会议记录……甚至还有“咖啡**”和“资料送取”这样的条目。
“有些是学术性的，有些是事务性的。”他看着她，“你的代码能力不错，可以参与一些技术性工作，时薪会酌情上调。”
林晚星的目光落在日程表最下方的一个条目上：“每周二、四晚7-9点，音乐软件项目组会议协助”。
音乐软件。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个项目……”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是你自已在做的吗？”
陆屿白抬眼看她，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你上午看到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只是修电脑的时候……”林晚星慌忙解释。
“没事。”他打断她，语气没什么变化，“确实是我个人的项目。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参与。这个部分算额外工作，酬劳另计。”
他说得很平淡，好像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课程作业，而不是一个会让人联想到“LU”这种神秘代号的东西。
林晚星咬了咬下唇，低头继续看协议。条款确实如他所说，时薪不低，工作内容虽然杂但也不算过分。只是那份保密协议……
“所有在工作期间接触到的信息，未经允许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她念出其中一条，“包括项目内容、工作细节、甚至……工作时间安排？”
“对。”陆屿白靠在椅背上，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我不希望这件事变成校园八卦的素材。”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淡，但林晚星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她想起上午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想起那些“攀附富二代”的猜测，忽然明白了什么。
“好。”她点点头，拿起笔，“我签。”
笔尖落在纸上之前，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但我想加一条。”
陆屿白微微挑眉。
“工作总时长不超过六十小时。”林晚星说得很认真，“不管最终是否还清债务，六十小时满，契约自动终止。”
空气安静了几秒。咖啡机的蒸汽声，远处学生的翻书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
陆屿白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情绪——不是冷漠，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评估。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不想让这件事变成无限期的束缚。”林晚星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撞坏了你的电脑，我承担责任。但我的人生不该被一次意外完全绑架。”
她说这话时手指微微收紧，但目光没有躲闪。这是她坐在这里的二十分钟里，反复思考得出的结论。债务要还，但她必须给自已设一个期限——一个让她能看见终点的期限。
陆屿白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星以为他会拒绝，久到她开始后悔提出这个要求。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加在第六条。”
林晚星松了口气，低头在协议末尾加上这一条，然后签下自已的名字。字迹有点抖，但还算工整。
陆屿白接过协议，也签了名。他的字迹和便签纸上一样，凌厉潇洒。
“第一份工作。”他把协议收好，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有一些实验数据需要整理成表格。明天中午之前给我。”
林晚星接过U盘，沉甸甸的，像是接过了某种沉甸甸的未来。
“好。”
“工作时长从今天开始计算。”陆屿白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分。你现在可以开始，也可以选择从明天开始。”
林晚星愣了一下：“现在？”
“数据在U盘里，你的电脑可以处理。”他站起身，“我需要去实验室一趟。晚上八点，图书馆三楼A区，验收工作成果。”
说完，他端起咖啡，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他侧过头，“咖啡角有电源插座，网速也还行。”
然后他真的走了，留下林晚星一个人对着那个U盘发呆。
窗外的阳光挪动了一点位置，落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柠檬水的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一颗颗滑落下来，在木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
文件夹里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文件，全是各种传感器的读数，杂乱无章，像是直接从实验设备里导出的原始数据。整理这些确实需要时间——而且是不短的时间。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打开Excel。
下午的时光在键盘敲击声中缓缓流逝。咖啡角的人来了又走，窗外的影子越拉越长。她中途只起身去续了一次水，其余时间全神贯注地沉浸在那些数字里。
整理到一半时，她发现这些数据似乎和声音信号处理有关——有些参数她很眼熟，像是在音频处理软件里见过的设置。但陆屿白给她的只有数字，没有上下文，她无法确定具体用途。
五点半，手机震动起来。是沈清然。
“星星，你在哪呢？晚上一起吃饭吗？二食堂新开了个石锅拌饭窗口，据说超好吃！”
林晚星看了眼屏幕上的数据，回复：“我在图书馆，还有点事，你们先吃吧。”
“好吧~那你忙完记得吃饭哦！”
刚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跳出来。这次是周子皓。
“林晚星同学，晚上篮球社有新生体验活动，要不要来看？可热闹了！”
林晚星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紧接着进来。
还是周子皓：“啊对了，上午撞坏你裙子的那个男生，我后来打听到了，是计算机系的陆屿白。这人挺有名的，不过听说不太好接近。他没为难你吧？”
林晚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她盯着那句“没为难你吧”，忽然觉得有点讽刺。没为难吗？四千二百元的债务，一份像**契一样的协议，还有眼前这些整理不完的数据。
但她最终只是回复：“没事，已经处理好了。篮球赛我去不了，晚上有安排，谢谢邀请。”
发送完，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
六点，窗外天色开始转暗。图书馆的灯光逐一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暖黄的光晕。咖啡角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几个和她一样埋头苦读的学生。
林晚星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进度——已经完成三分之二了。比她预计的快，这些数据虽然多，但规律性很强，整理起来并不复杂。
她起身去接第三杯水时，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电量不足的提示——上午忘了充电，现在只剩百分之十。
完蛋。她心里一沉。电脑倒是还有电，但整理完数据还需要写汇总说明，如果手机没电关机，她连时间都看不到了。
正着急时，一个充电宝从旁边递了过来。
“用我的吧。”
林晚星转过头，看见周子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桌边。他已经换下了篮球服，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脸上依然挂着那种阳光的笑容。
“周……同学？”她有些惊讶。
“刚好路过，看见你在这儿。”周子皓把充电宝放在桌上，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那是陆屿白下午坐过的位置，“手机没电了？”
“嗯……谢谢。”林晚星接过充电宝，插上数据线。
“在忙什么呢？这么认真。”周子皓看了眼她的电脑屏幕，有些好奇，“这数据量不小啊。”
“帮……帮一个学长整理实验数据。”林晚星含糊地说，下意识把屏幕往自已这边转了转。
周子皓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陆屿白的？”
林晚星手指一僵。
“我猜的。”周子皓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他最近好像在做一个音频处理的项目，需要大量数据测试。而且……”他顿了顿，“能让你这么拼命帮忙的，估计也就是他了。”
这话里的意味让林晚星有些不自在。“我只是在还债。”
“还债？”周子皓挑眉。
林晚星简单说了早上的事，省略了协议的具体内容和金额。周子皓听完，沉默了几秒。
“需要帮忙吗？”他问得很认真，“四千块不是小数目，我可以——”
“不用。”林晚星打断他，语气有点急，“我自已能处理。”
空气安静了一瞬。周子皓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明朗。
“好吧。”他举起手做投降状，“不过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我们是朋友，对吧？”
朋友。这个词让林晚星心里微微一暖。“嗯。”
“那我不打扰你了。”周子皓站起身，“你继续忙。充电宝先用着，明天还我就行。”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像是随口一问：“对了，你晚上几点结束？太晚的话，一个女生回去不安全，我可以送你。”
林晚星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大概八点多吧。不用麻烦了，宿舍不远。”
“八点啊……”周子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那你注意安全。”
他离开后，咖啡角又恢复了安静。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周子皓的热情和善意很真诚，但她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压力。
甩甩头，她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屏幕。
七点半，数据全部整理完毕。林晚星开始写汇总说明，把数据的特征、异常值、可能的问题点一一列出。她写得很快，因为这些都是她整理过程中就已经思考过的。
七点五十分，她保存文档，发送到陆屿白下午留给她的邮箱。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八点整，她抱着笔记本和充电宝，准时出现在图书馆三楼A区。
陆屿白已经在那里了。他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完成了？”他问。
“嗯，发你邮箱了。”林晚星在他对面坐下，把电脑打开，“你可以现在看，有问题我马上改。”
陆屿白点开邮件，下载附件。文档打开的几秒钟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他手指敲击触摸板的声音。
然后，他开始滚动页面。
林晚星屏住呼吸。她对自已的工作质量有信心，但面对陆屿白这种级别的“学神”，她还是有点紧张——尤其是当这份工作关系到她的债务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屿白看得很仔细，时不时会停下来，放大某个图表，或者查看某个数据点。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终于，八点十五分，他看完了最后一页。
“数据整理得不错。”他合上电脑，看向她，“汇总说明也写得很清晰，特别是对异常值的分析。”
林晚星松了口气。
“但是。”陆屿白话锋一转，“第三部分的数据分组方式可以优化。按照采样频率分组，比按时间分组更合理。”
他说着，拿过一张空白纸，快速画了个示意图。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干净利落。
林晚星凑过去看，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说得对，我重新——”
“不用了。”陆屿白放下笔，“这部分我来改。你的工作已经达标。”
他看了眼手表：“从下午三点二十到晚上八点，扣除你接水、回消息的时间，有效工作时间大约四小时二十分钟。按四小时半计算，今天工资四百五十元。”
他从钱包里抽出五张一百元，放在桌上。
“先预付五百。月底统一结算。”
林晚星看着那几张红色的钞票，喉咙有些发紧。她接过钱，指尖碰到纸币时，感受到了一种真实的重量。
“谢谢。”
“明天的工作安排，晚上十点前发你。”陆屿白开始收拾东西，“另外，周四晚上七点，项目组第一次会议。你能来吗？”
林晚星愣了一下。“我可以吗？我只是……”
“你修好了我的电脑，还这么快整理完这些数据。”陆屿白打断她，“能力够用。来不来？”
他的目光很直接，没有试探，没有客套，就是单纯的询问。林晚星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类似认可的东西。
“……来。”
“好。”陆屿白把最后本书塞进背包，站起身，“周四见。早点回去休息。”
他离开后，林晚星还坐在原地。图书馆的灯光安静地亮着，周围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她看着桌上那五百块钱，又看了眼电脑屏幕上还没关闭的文档，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有点不真实。
一天之内，她撞碎了一台电脑，欠下一笔债务，签了一份契约，完成了第一份工作，拿到了第一笔“工资”。
还答应加入一个神秘的音乐软件项目组。
她把钱小心地收进钱包，合上电脑。离开图书馆时，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走到宿舍楼下时，手机震动了。是陆屿白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今天的工作，谢谢。”
林晚星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这次是周子皓：“回宿舍了吗？”
她抬头，看见周子皓正站在宿舍楼前的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看见她，他笑着挥了挥手。
“给你带了夜宵。”他走过来，把袋子递给她，“石锅拌饭，二食堂那家。你说晚上有安排，我想可能没来得及吃饭。”
袋子里飘出食物的香气，温热透过纸袋传到手心。林晚星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谢谢……”她小声说。
“客气什么。”周子皓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充电宝上，“对了，这个——”
“哦，还你。”林晚星连忙把充电宝递过去。
周子皓接过，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很轻的一触，他却停顿了一下。
“那个，”他忽然说，“陆屿白那个人……挺复杂的。你帮他工作，多留个心。”
林晚星抬起头：“什么意思？”
“没什么。”周子皓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轻松，“就是提醒一下。毕竟你们……也不算熟。”
他说完，又笑了笑：“好了，快上去吧，饭凉了就不好吃了。晚安。”
“晚安。”
林晚星看着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夜宵，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陆屿白那句“谢谢”，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纷乱。
回到宿舍时，沈清然正在敷面膜，看见她手里的袋子，眼睛一亮。
“哇！星星你买了石锅拌饭？正好我也饿了！”
“周子皓给的。”林晚星把袋子放在桌上。
沈清然动作顿了一下，揭下面膜，凑过来：“周子皓？那个体育系的帅哥？你们进展这么快？”
“什么进展，就是朋友。”林晚星打开袋子，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朋友会特意送夜宵？”沈清然挑眉，在她对面坐下，“不过说真的，周子皓人挺不错的，阳光开朗，还是篮球队主力。比某些冷冰冰的学神好多了。”
林晚星拿筷子的手停住了。“什么学神？”
“陆屿白啊。”沈清然很自然地说，“今天开学典礼上发言的那个，计算机系的传奇人物。我听说他家**很深，本人也特别高冷，不好接近。你早上不是撞到他了吗？他没为难你吧？”
又是同样的问题。
林晚星低下头，拌了拌碗里的饭。“没。”
沈清然还想说什么，林晚星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邮件提醒——陆屿白发来了明天的工作安排，还有周四会议的时间地点。
附件里还有一份加密文件，密码是六个数字。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项目前期资料，会前看完。”
林晚星盯着那行字，心脏忽然怦怦跳起来。
她点开文件，输入密码。
文件解压后，里面是几十个音频文件和一份项目说明文档。文档的第一页，标题下方，有一行小字：
“项目名称：LU-09 作曲辅助系统”
“研发者：陆屿白”
“当前状态：Alpha测试阶段”
再往下翻，是项目目标、技术架构、进度计划……
林晚星一页页看下去，越看越心惊。这不仅仅是一个课程作业或兴趣项目，它的复杂程度和完成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学生的能力范围。
尤其是最后一个章节——“未来规划”里提到，这个系统最终希望能实现“为色觉障碍者提供音乐可视化辅助”。
色觉障碍。
她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像落在地上的星空。林晚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些文字，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咖啡角，陆屿白问她能不能参与项目时的眼神。
那么平静，那么直接。
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一定会答应。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周子皓发来的：“夜宵吃了吗？味道怎么样？”
林晚星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眼屏幕上那个“LU-09”的项目文档，心里像有两个方向的力在拉扯。
她最终先回复了周子皓：“很好吃，谢谢。”
然后，她切回陆屿白的邮件界面，在回复框里打字：
“资料已收到，会前看完。周四见。”
光标在句尾闪烁，像心跳的节奏。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轻轻按下了发送键。
夜风吹动窗帘，带来远处操场上隐约的笑闹声。林晚星关掉电脑，走到窗边。九月的夜空很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
她想起小时候，爸爸告诉她，星星的光要很多年才能传到地球。我们看到的，都是很久以前的星光。
那么此刻，她正在走向的，又会是多远以后的未来呢？
宿舍楼下的路灯忽然熄了一盏，阴影漫上来，吞没了半个庭院。林晚星拉上窗帘，回到桌前。石锅拌饭已经凉了，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食物的温暖从胃里蔓延开来，驱散了一些夜晚的寒意。
临睡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陆屿白没有回复她的邮件，周子皓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沈清然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她关掉灯，躺进被子里。
黑暗中，那些数字、代码、音符、光谱，还有陆屿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周子皓阳光的笑容，像碎掉的万花筒碎片，在她脑海里旋转、重组。
四千二百元的债务，六十小时的期限，一个神秘的音乐项目，两份截然不同的善意。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男生宿舍里，陆屿白正坐在黑暗中，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界面。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刚刚收到另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个陌生的地址，内容只有两句话：
“听说你找了个新助手？”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他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然后按下删除键。
但删掉的只是邮件，删不掉的，是正在缓缓展开的，谁也无法预料的故事。
窗外，月亮隐入云层，夜色更浓了。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猛地抬头，看见陆屿白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他已经换掉了上午的白衬衫，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黑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在礼堂时少了几分正式感，但那种疏离的气质依然明显。
“陆学长。”她连忙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碰翻水杯。
“坐。”他在对面坐下，把咖啡放在桌上，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协议我打印出来了，你看一下。”
林晚星接过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张。比手机图片上更清晰，也更正式。除了上午看到的五条基本条款，后面还附了三页详细的附件。
“附件一是工作任务清单样例。”陆屿白抿了口咖啡，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附件二是工作时间记录表。附件三是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林晚星抬起头。
“嗯。”他放下杯子，“有些工作可能涉及我的个人项目，需要保密。”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那是无意识的小动作，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林晚星忽然想起上午那双手在键盘上敲击的样子——像弹钢琴一样。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我能问一下，都是什么样的工作吗？”
陆屿白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递过来。那是一份日程表，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各种事项：实验数据整理、文献翻译、代码测试、会议记录……甚至还有“咖啡**”和“资料送取”这样的条目。
“有些是学术性的，有些是事务性的。”他看着她，“你的代码能力不错，可以参与一些技术性工作，时薪会酌情上调。”
林晚星的目光落在日程表最下方的一个条目上：“每周二、四晚7-9点，音乐软件项目组会议协助”。
音乐软件。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个项目……”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是你自已在做的吗？”
陆屿白抬眼看她，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你上午看到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只是修电脑的时候……”林晚星慌忙解释。
“没事。”他打断她，语气没什么变化，“确实是我个人的项目。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参与。这个部分算额外工作，酬劳另计。”
他说得很平淡，好像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课程作业，而不是一个会让人联想到“LU”这种神秘代号的东西。
林晚星咬了咬下唇，低头继续看协议。条款确实如他所说，时薪不低，工作内容虽然杂但也不算过分。只是那份保密协议……
“所有在工作期间接触到的信息，未经允许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她念出其中一条，“包括项目内容、工作细节、甚至……工作时间安排？”
“对。”陆屿白靠在椅背上，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我不希望这件事变成校园八卦的素材。”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淡，但林晚星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她想起上午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想起那些“攀附富二代”的猜测，忽然明白了什么。
“好。”她点点头，拿起笔，“我签。”
笔尖落在纸上之前，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但我想加一条。”
陆屿白微微挑眉。
“工作总时长不超过六十小时。”林晚星说得很认真，“不管最终是否还清债务，六十小时满，契约自动终止。”
空气安静了几秒。咖啡机的蒸汽声，远处学生的翻书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
陆屿白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情绪——不是冷漠，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评估。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不想让这件事变成无限期的束缚。”林晚星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撞坏了你的电脑，我承担责任。但我的人生不该被一次意外完全绑架。”
她说这话时手指微微收紧，但目光没有躲闪。这是她坐在这里的二十分钟里，反复思考得出的结论。债务要还，但她必须给自已设一个期限——一个让她能看见终点的期限。
陆屿白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星以为他会拒绝，久到她开始后悔提出这个要求。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加在第六条。”
林晚星松了口气，低头在协议末尾加上这一条，然后签下自已的名字。字迹有点抖，但还算工整。
陆屿白接过协议，也签了名。他的字迹和便签纸上一样，凌厉潇洒。
“第一份工作。”他把协议收好，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有一些实验数据需要整理成表格。明天中午之前给我。”
林晚星接过U盘，沉甸甸的，像是接过了某种沉甸甸的未来。
“好。”
“工作时长从今天开始计算。”陆屿白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分。你现在可以开始，也可以选择从明天开始。”
林晚星愣了一下：“现在？”
“数据在U盘里，你的电脑可以处理。”他站起身，“我需要去实验室一趟。晚上八点，图书馆三楼A区，验收工作成果。”
说完，他端起咖啡，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他侧过头，“咖啡角有电源插座，网速也还行。”
然后他真的走了，留下林晚星一个人对着那个U盘发呆。
窗外的阳光挪动了一点位置，落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柠檬水的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一颗颗滑落下来，在木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
文件夹里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文件，全是各种传感器的读数，杂乱无章，像是直接从实验设备里导出的原始数据。整理这些确实需要时间——而且是不短的时间。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打开Excel。
下午的时光在键盘敲击声中缓缓流逝。咖啡角的人来了又走，窗外的影子越拉越长。她中途只起身去续了一次水，其余时间全神贯注地沉浸在那些数字里。
整理到一半时，她发现这些数据似乎和声音信号处理有关——有些参数她很眼熟，像是在音频处理软件里见过的设置。但陆屿白给她的只有数字，没有上下文，她无法确定具体用途。
五点半，手机震动起来。是沈清然。
“星星，你在哪呢？晚上一起吃饭吗？二食堂新开了个石锅拌饭窗口，据说超好吃！”
林晚星看了眼屏幕上的数据，回复：“我在图书馆，还有点事，你们先吃吧。”
“好吧~那你忙完记得吃饭哦！”
刚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跳出来。这次是周子皓。
“林晚星同学，晚上篮球社有新生体验活动，要不要来看？可热闹了！”
林晚星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紧接着进来。
还是周子皓：“啊对了，上午撞坏你裙子的那个男生，我后来打听到了，是计算机系的陆屿白。这人挺有名的，不过听说不太好接近。他没为难你吧？”
林晚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她盯着那句“没为难你吧”，忽然觉得有点讽刺。没为难吗？四千二百元的债务，一份像**契一样的协议，还有眼前这些整理不完的数据。
但她最终只是回复：“没事，已经处理好了。篮球赛我去不了，晚上有安排，谢谢邀请。”
发送完，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
六点，窗外天色开始转暗。图书馆的灯光逐一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暖黄的光晕。咖啡角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几个和她一样埋头苦读的学生。
林晚星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进度——已经完成三分之二了。比她预计的快，这些数据虽然多，但规律性很强，整理起来并不复杂。
她起身去接第三杯水时，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电量不足的提示——上午忘了充电，现在只剩百分之十。
完蛋。她心里一沉。电脑倒是还有电，但整理完数据还需要写汇总说明，如果手机没电关机，她连时间都看不到了。
正着急时，一个充电宝从旁边递了过来。
“用我的吧。”
林晚星转过头，看见周子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桌边。他已经换下了篮球服，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脸上依然挂着那种阳光的笑容。
“周……同学？”她有些惊讶。
“刚好路过，看见你在这儿。”周子皓把充电宝放在桌上，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那是陆屿白下午坐过的位置，“手机没电了？”
“嗯……谢谢。”林晚星接过充电宝，插上数据线。
“在忙什么呢？这么认真。”周子皓看了眼她的电脑屏幕，有些好奇，“这数据量不小啊。”
“帮……帮一个学长整理实验数据。”林晚星含糊地说，下意识把屏幕往自已这边转了转。
周子皓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陆屿白的？”
林晚星手指一僵。
“我猜的。”周子皓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他最近好像在做一个音频处理的项目，需要大量数据测试。而且……”他顿了顿，“能让你这么拼命帮忙的，估计也就是他了。”
这话里的意味让林晚星有些不自在。“我只是在还债。”
“还债？”周子皓挑眉。
林晚星简单说了早上的事，省略了协议的具体内容和金额。周子皓听完，沉默了几秒。
“需要帮忙吗？”他问得很认真，“四千块不是小数目，我可以——”
“不用。”林晚星打断他，语气有点急，“我自已能处理。”
空气安静了一瞬。周子皓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明朗。
“好吧。”他举起手做投降状，“不过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我们是朋友，对吧？”
朋友。这个词让林晚星心里微微一暖。“嗯。”
“那我不打扰你了。”周子皓站起身，“你继续忙。充电宝先用着，明天还我就行。”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像是随口一问：“对了，你晚上几点结束？太晚的话，一个女生回去不安全，我可以送你。”
林晚星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大概八点多吧。不用麻烦了，宿舍不远。”
“八点啊……”周子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那你注意安全。”
他离开后，咖啡角又恢复了安静。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周子皓的热情和善意很真诚，但她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压力。
甩甩头，她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屏幕。
七点半，数据全部整理完毕。林晚星开始写汇总说明，把数据的特征、异常值、可能的问题点一一列出。她写得很快，因为这些都是她整理过程中就已经思考过的。
七点五十分，她保存文档，发送到陆屿白下午留给她的邮箱。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八点整，她抱着笔记本和充电宝，准时出现在图书馆三楼A区。
陆屿白已经在那里了。他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完成了？”他问。
“嗯，发你邮箱了。”林晚星在他对面坐下，把电脑打开，“你可以现在看，有问题我马上改。”
陆屿白点开邮件，下载附件。文档打开的几秒钟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他手指敲击触摸板的声音。
然后，他开始滚动页面。
林晚星屏住呼吸。她对自已的工作质量有信心，但面对陆屿白这种级别的“学神”，她还是有点紧张——尤其是当这份工作关系到她的债务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屿白看得很仔细，时不时会停下来，放大某个图表，或者查看某个数据点。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终于，八点十五分，他看完了最后一页。
“数据整理得不错。”他合上电脑，看向她，“汇总说明也写得很清晰，特别是对异常值的分析。”
林晚星松了口气。
“但是。”陆屿白话锋一转，“第三部分的数据分组方式可以优化。按照采样频率分组，比按时间分组更合理。”
他说着，拿过一张空白纸，快速画了个示意图。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干净利落。
林晚星凑过去看，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说得对，我重新——”
“不用了。”陆屿白放下笔，“这部分我来改。你的工作已经达标。”
他看了眼手表：“从下午三点二十到晚上八点，扣除你接水、回消息的时间，有效工作时间大约四小时二十分钟。按四小时半计算，今天工资四百五十元。”
他从钱包里抽出五张一百元，放在桌上。
“先预付五百。月底统一结算。”
林晚星看着那几张红色的钞票，喉咙有些发紧。她接过钱，指尖碰到纸币时，感受到了一种真实的重量。
“谢谢。”
“明天的工作安排，晚上十点前发你。”陆屿白开始收拾东西，“另外，周四晚上七点，项目组第一次会议。你能来吗？”
林晚星愣了一下。“我可以吗？我只是……”
“你修好了我的电脑，还这么快整理完这些数据。”陆屿白打断她，“能力够用。来不来？”
他的目光很直接，没有试探，没有客套，就是单纯的询问。林晚星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类似认可的东西。
“……来。”
“好。”陆屿白把最后本书塞进背包，站起身，“周四见。早点回去休息。”
他离开后，林晚星还坐在原地。图书馆的灯光安静地亮着，周围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她看着桌上那五百块钱，又看了眼电脑屏幕上还没关闭的文档，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有点不真实。
一天之内，她撞碎了一台电脑，欠下一笔债务，签了一份契约，完成了第一份工作，拿到了第一笔“工资”。
还答应加入一个神秘的音乐软件项目组。
她把钱小心地收进钱包，合上电脑。离开图书馆时，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走到宿舍楼下时，手机震动了。是陆屿白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今天的工作，谢谢。”
林晚星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这次是周子皓：“回宿舍了吗？”
她抬头，看见周子皓正站在宿舍楼前的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看见她，他笑着挥了挥手。
“给你带了夜宵。”他走过来，把袋子递给她，“石锅拌饭，二食堂那家。你说晚上有安排，我想可能没来得及吃饭。”
袋子里飘出食物的香气，温热透过纸袋传到手心。林晚星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谢谢……”她小声说。
“客气什么。”周子皓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充电宝上，“对了，这个——”
“哦，还你。”林晚星连忙把充电宝递过去。
周子皓接过，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很轻的一触，他却停顿了一下。
“那个，”他忽然说，“陆屿白那个人……挺复杂的。你帮他工作，多留个心。”
林晚星抬起头：“什么意思？”
“没什么。”周子皓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轻松，“就是提醒一下。毕竟你们……也不算熟。”
他说完，又笑了笑：“好了，快上去吧，饭凉了就不好吃了。晚安。”
“晚安。”
林晚星看着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夜宵，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陆屿白那句“谢谢”，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纷乱。
回到宿舍时，沈清然正在敷面膜，看见她手里的袋子，眼睛一亮。
“哇！星星你买了石锅拌饭？正好我也饿了！”
“周子皓给的。”林晚星把袋子放在桌上。
沈清然动作顿了一下，揭下面膜，凑过来：“周子皓？那个体育系的帅哥？你们进展这么快？”
“什么进展，就是朋友。”林晚星打开袋子，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朋友会特意送夜宵？”沈清然挑眉，在她对面坐下，“不过说真的，周子皓人挺不错的，阳光开朗，还是篮球队主力。比某些冷冰冰的学神好多了。”
林晚星拿筷子的手停住了。“什么学神？”
“陆屿白啊。”沈清然很自然地说，“今天开学典礼上发言的那个，计算机系的传奇人物。我听说他家**很深，本人也特别高冷，不好接近。你早上不是撞到他了吗？他没为难你吧？”
又是同样的问题。
林晚星低下头，拌了拌碗里的饭。“没。”
沈清然还想说什么，林晚星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邮件提醒——陆屿白发来了明天的工作安排，还有周四会议的时间地点。
附件里还有一份加密文件，密码是六个数字。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项目前期资料，会前看完。”
林晚星盯着那行字，心脏忽然怦怦跳起来。
她点开文件，输入密码。
文件解压后，里面是几十个音频文件和一份项目说明文档。文档的第一页，标题下方，有一行小字：
“项目名称：LU-09 作曲辅助系统”
“研发者：陆屿白”
“当前状态：Alpha测试阶段”
再往下翻，是项目目标、技术架构、进度计划……
林晚星一页页看下去，越看越心惊。这不仅仅是一个课程作业或兴趣项目，它的复杂程度和完成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学生的能力范围。
尤其是最后一个章节——“未来规划”里提到，这个系统最终希望能实现“为色觉障碍者提供音乐可视化辅助”。
色觉障碍。
她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像落在地上的星空。林晚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些文字，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咖啡角，陆屿白问她能不能参与项目时的眼神。
那么平静，那么直接。
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一定会答应。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周子皓发来的：“夜宵吃了吗？味道怎么样？”
林晚星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眼屏幕上那个“LU-09”的项目文档，心里像有两个方向的力在拉扯。
她最终先回复了周子皓：“很好吃，谢谢。”
然后，她切回陆屿白的邮件界面，在回复框里打字：
“资料已收到，会前看完。周四见。”
光标在句尾闪烁，像心跳的节奏。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轻轻按下了发送键。
夜风吹动窗帘，带来远处操场上隐约的笑闹声。林晚星关掉电脑，走到窗边。九月的夜空很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
她想起小时候，爸爸告诉她，星星的光要很多年才能传到地球。我们看到的，都是很久以前的星光。
那么此刻，她正在走向的，又会是多远以后的未来呢？
宿舍楼下的路灯忽然熄了一盏，阴影漫上来，吞没了半个庭院。林晚星拉上窗帘，回到桌前。石锅拌饭已经凉了，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食物的温暖从胃里蔓延开来，驱散了一些夜晚的寒意。
临睡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陆屿白没有回复她的邮件，周子皓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沈清然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她关掉灯，躺进被子里。
黑暗中，那些数字、代码、音符、光谱，还有陆屿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周子皓阳光的笑容，像碎掉的万花筒碎片，在她脑海里旋转、重组。
四千二百元的债务，六十小时的期限，一个神秘的音乐项目，两份截然不同的善意。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男生宿舍里，陆屿白正坐在黑暗中，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界面。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刚刚收到另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个陌生的地址，内容只有两句话：
“听说你找了个新助手？”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他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然后按下删除键。
但删掉的只是邮件，删不掉的，是正在缓缓展开的，谁也无法预料的故事。
窗外，月亮隐入云层，夜色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