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死神手中逃离99次
，一切似乎恢复了原轨。早读的读书声依旧嘈杂，数学课的板书依旧让人头疼，食堂的***窗口依旧排着长队。邹也也恢复了活力，课间拉着我去小卖部买新出的汽水口味，抱怨物理作业太难。，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扎进了日常生活的皮肉里。我不再轻易在夜晚拉开客厅的窗帘，经过窗户时总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早晨和邹也汇合时，我的第一眼总是不由自主地投向对面十楼那扇窗——它有时暗着，有时亮着，但窗帘再没有像那天清晨一样半拉开过，窗台上也再没出现那个可疑的长方形轮廓。，或者一次刻意的**，随后又重新隐匿回了暗处，遵循着某种我看不透的规律。，内容是八百米测试。秋日午后的阳光还算温和，塑胶跑道被晒得微微发烫。我站在起跑线后，调整着呼吸，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待会儿的跑步节奏上。。，耳畔是风声和同学们杂乱的脚步声。第一圈还算顺利，但进入第二圈弯道时，那种熟悉的、冰冷的预感，毫无征兆地再次袭来。。是一种更尖锐的、生理性的警报。
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胃部猛地收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与此同时，我的左脚正准备踏在跑道内侧边缘一道不太起眼的、颜色略深的痕迹上。
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我在落脚的瞬间，硬生生将重心偏向右侧，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还是勉强维持住了平衡，向前冲去。
就在我左脚原本应该落下的位置，旁边紧挨着的、用来分隔跑道和内侧草地的塑料镶边，一小段大约二十公分长的部分，突然向上弹起、崩飞！断裂的塑料茬口在阳光下闪着尖锐的光，啪的一声落在跑道上，又弹跳了几下。
如果我的脚刚才踏实了，如果我的重心完全落在那里，崩飞的塑料片很可能直接划伤我的脚踝，甚至让我在高速奔跑中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坚硬的跑道上。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跑步，而是因为后怕。脚步有些发软，但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已继续跑完最后半圈。冲过终点线时，成绩自然不好，但我根本顾不上。
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跑过来，捡起那截崩飞的塑料镶边，皱着眉头检查：“怎么搞的？这地方怎么裂了？还这么巧……”
几个同学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哇，栗子，你差点就踩上去了！”
“运气真好，刚才看你好像崴了一下？”
“这塑料老化了？质量太差了吧……”
邹也跑完，气喘吁吁地挤到我身边，脸上满是担忧：“没事吧？吓死我了，我看到了，那玩意儿飞起来那么高！”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是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滴进眼睛里，刺痛。但比汗水更冷的，是心底弥漫开的那股寒意。
不是意外。
跑道边缘的塑料镶边或许会老化，但偏偏在我经过的瞬间崩飞？偏偏是我在“预感”的驱使下，险之又险地避开的那个位置？
我直起身，看向那截被体育老师拿在手里的塑料片。断裂处并不平整，有一些奇怪的磨损痕迹，不像是自然老化断裂的纹理。
“老师，”我听到自已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能看看吗？”
体育老师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是差点受伤的当事人，便递了过来。
我接过那截冰冷的塑料。很轻，边缘锋利。我仔细看那断裂面。靠近内侧跑道的一边，有几道很细的、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划过、切割过。而在塑料背面，靠近草地的一侧，粘着一小块深褐色的、已经干涸的泥点，泥点里似乎嵌着一点极细微的、亮晶晶的东西。
我用手轻轻抠了一下，那亮片般的东西粘得很牢。
“行了，没事就好，以后跑步都注意点脚下。”体育老师拿回了塑料片，“这东西我得报修。大家都散了吧，去放松一下。”
人群散去。邹也陪着我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我靠着树干，腿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累的，是吓的，也是气的。
“栗子，”邹也递给我一瓶水，小声说，“这……这不太对劲吧？”
我没说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稍微冷静了一点。
“上次是窗帘，这次是跑道……”邹也的眉头拧得很紧，“还有你之前说的，对面楼那个人影……这些事，是不是……”
“我不知道。”我打断她，声音很低，“但我得记下来。”
我从书包侧袋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用来记单词的小线圈本，翻到最后一页。前面已经零星记了几条关于对面窗户的观察。我在新的一行，用力写下：
“10月11日，周三，下午体育课，800米测试。弯道处塑料跑道镶边意外崩飞。提前约1秒有感（胃紧，后颈发麻）。避开了。检查断裂处，有新鲜划痕（人为？），背面有泥，泥中嵌有疑似玻璃/塑料反光碎屑。”
写到这里，我笔尖顿住。
玻璃或塑料碎屑？嵌在泥里，粘在崩飞的塑料背面？
那位置，是跑道和草地的交界。如果是人为破坏，破坏者很可能站在内侧草地上操作。那么，鞋底可能会沾上草地里的泥土。而在用尖锐工具（比如美工刀、螺丝刀？）切割塑料时，工具本身或者塑料崩裂，有可能产生细微的碎屑，溅到鞋上或周围的泥土里。
那个泥点……是不是意味着，破坏者当时踩到了那块地方？碎屑嵌进了鞋底带的泥里，又在塑料崩飞时，粘了上去？
这个推测让我手指冰凉。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是简单的“意外”或“设施老化”，而是有针对性的、精心的布置。
谁会做这种事？目标显然是我。一个刚从山里来的、毫无**的高一女生，能得罪谁？或者说，值得谁用这种方式来“制造意外”？
对面的窥视者？那个发空号短信的“它”？
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我——我想立刻去跑道那边再看看，看看草地上有没有脚印，看看周围有没有被丢弃的工具，或者……有没有人正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但我不能。体育课还没结束，老师同学都在附近。我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你记这个干嘛？”邹也探头看了一眼我的本子。
“不知道。”我把本子合上，塞回书包，“就是觉得……记下来，也许以后有用。”
邹也沉默了一下，然后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反正，你以后小心点。去哪我都陪着你。”
我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但紧接着是更深的忧虑。如果这些“意外”真的是冲着我来的，那邹也和我走得太近，会不会也有危险？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放学后，我和邹也照常一起回家。走进那条窄巷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起，巷子深处显得有些幽暗。卖炸串的摊子刚支起来，油锅烧热的味道混合着傍晚的凉气。
我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邹也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紧紧跟在我旁边，不再像平时那样说说笑笑。
快走到巷子中段时，那种熟悉的、被注视的感觉，毫无预兆地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不是来自对面楼上。而是来自……巷子一侧，那排已经关门上锁的早点铺子后面，某个黑黢黢的角落。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
邹也差点撞到我背上：“怎么了？”
我没说话，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视线锐利地扫向那个方向。那里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和塑料筐，阴影浓重，看不清具体有什么。
但那种感觉无比清晰——有东西在那里。正在看着我们。
或者说，看着我。
“谁？”我听到自已厉声问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突兀而尖锐。
没有回应。只有远处夜市隐约传来的喧闹。
邹也也紧张起来，抓住了我的胳膊：“栗子，别吓我……”
我死死盯着那个角落，手慢慢伸进书包，摸到了里面一个硬硬的东西——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一把旧的水果刀，用厚厚的布包着刀锋。自从收到那条短信后，我就偷偷把它放进了书包内层。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从纸箱堆后面，慢悠悠地钻出来一只脏兮兮的、瘦骨嶙峋的流浪猫。它警惕地看了我们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反着光，然后“喵”了一声，飞快地窜过巷子，消失在另一头的阴影里。
“……猫啊。”邹也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最近也太紧张了。”
是猫吗？
刚才那种冰冷的、带着恶意的注视感，真的只是一只猫吗？
我盯着猫消失的方向，心脏还在咚咚直跳。那只猫的眼神……很普通，是动物那种警惕而茫然的眼神，并没有“人”的意味。
可是，刚才的感觉那么真实……
“走吧走吧，天都黑了。”邹也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我顺从地迈开步子，但心里的疑窦却更深了。是我的神经过于紧绷，开始疑神疑鬼了吗？还是说，那个“东西”可以利用环境，甚至利用动物的存在，来强化这种被窥视、被跟踪的感觉，扰乱我的判断？
走到我家单元楼下，和邹也道别。我独自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倒映出我苍白的脸。电梯上升时，那种轻微的失重感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走出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冷白色的光驱散了黑暗。我走到1001室门口，掏出钥匙。
就在钥匙即将**锁孔的前一刻，我停住了。
门边的墙壁上，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新鲜的划痕。
很细，很短，大概只有两三厘米，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划了一下。位置很低，如果不是我蹲下系鞋带，或者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昨天出门时，有这个划痕吗？
我不确定。我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地方。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我看了看左右邻居的门，他们的门边墙壁都很干净，至少我看不出有明显的划痕。
这代表什么？有人试图撬我的门？还是……只是一个无意的刮蹭？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身，走到楼梯间的窗户边，向下望去。
楼下，邹也的身影正走向她家的单元门，步伐轻快。更远处，小区路灯已经亮起，勾勒出树木和道路的轮廓。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我的目光扫过对面那栋楼。
十楼，那扇窗。
暗着。
但就在我准备收回视线时，我眼角余光似乎瞥到，那扇窗的窗帘，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就像有人站在窗帘后面，刚刚离开窗边，带动了布料。
声控灯熄灭了。楼道陷入一片黑暗。
我站在黑暗中，握着冰冷的钥匙，听着自已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门上的划痕。窗帘的微动。
跑道上的“意外”。巷子里的“注视”。
还有那条来自空号的短信。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令人不安的事实：我不是安全的。有一个东西，或者一个人，在暗处观察着我，并开始“行动”了。
它的目的不明。它的手段隐蔽而歹毒，伪装成意外。
而我，除了那稍纵即逝的“预感”，几乎没有任何防御能力。
我深吸一口气，按亮了手机屏幕，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再次仔细检查了门锁和周围的墙壁。除了那道细小的划痕，没有其他明显的破坏痕迹。
我打开门，迅速闪身进去，反锁，挂上防盗链。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站了很久。
然后，我走到客厅窗边，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帘后面，透过纤维的缝隙，看向对面。
十楼的窗户，依然暗着，毫无生气。
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在黑暗中，在寂静里，在每一次“巧合”的背后。
我拉紧窗帘，打开了房间所有的灯。
明亮的光线暂时驱散了阴影，却驱不散心底那团越聚越浓的迷雾。
我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线圈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
最后，我用力写下了两行字：
“目标：活下去。”
“规则：记录每一次‘意外’，寻找破绽，绝不单独行动，保持警惕。”
这不是游戏。
但既然对方制定了规则，那么，我就要在这残酷的规则里，找到生路。
一次，一次又一次。
直到九十九次。
直到真相大白。
直到，我能站在阳光底下，回头看清所有阴影的形状。
窗外，夜色已深。
城市睡着了。
而猎手与猎物之间，无声的角力，才刚刚进入第一个回合。
（第二章 完）
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胃部猛地收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与此同时，我的左脚正准备踏在跑道内侧边缘一道不太起眼的、颜色略深的痕迹上。
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我在落脚的瞬间，硬生生将重心偏向右侧，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还是勉强维持住了平衡，向前冲去。
就在我左脚原本应该落下的位置，旁边紧挨着的、用来分隔跑道和内侧草地的塑料镶边，一小段大约二十公分长的部分，突然向上弹起、崩飞！断裂的塑料茬口在阳光下闪着尖锐的光，啪的一声落在跑道上，又弹跳了几下。
如果我的脚刚才踏实了，如果我的重心完全落在那里，崩飞的塑料片很可能直接划伤我的脚踝，甚至让我在高速奔跑中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坚硬的跑道上。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跑步，而是因为后怕。脚步有些发软，但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已继续跑完最后半圈。冲过终点线时，成绩自然不好，但我根本顾不上。
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跑过来，捡起那截崩飞的塑料镶边，皱着眉头检查：“怎么搞的？这地方怎么裂了？还这么巧……”
几个同学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哇，栗子，你差点就踩上去了！”
“运气真好，刚才看你好像崴了一下？”
“这塑料老化了？质量太差了吧……”
邹也跑完，气喘吁吁地挤到我身边，脸上满是担忧：“没事吧？吓死我了，我看到了，那玩意儿飞起来那么高！”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是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滴进眼睛里，刺痛。但比汗水更冷的，是心底弥漫开的那股寒意。
不是意外。
跑道边缘的塑料镶边或许会老化，但偏偏在我经过的瞬间崩飞？偏偏是我在“预感”的驱使下，险之又险地避开的那个位置？
我直起身，看向那截被体育老师拿在手里的塑料片。断裂处并不平整，有一些奇怪的磨损痕迹，不像是自然老化断裂的纹理。
“老师，”我听到自已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能看看吗？”
体育老师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是差点受伤的当事人，便递了过来。
我接过那截冰冷的塑料。很轻，边缘锋利。我仔细看那断裂面。靠近内侧跑道的一边，有几道很细的、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划过、切割过。而在塑料背面，靠近草地的一侧，粘着一小块深褐色的、已经干涸的泥点，泥点里似乎嵌着一点极细微的、亮晶晶的东西。
我用手轻轻抠了一下，那亮片般的东西粘得很牢。
“行了，没事就好，以后跑步都注意点脚下。”体育老师拿回了塑料片，“这东西我得报修。大家都散了吧，去放松一下。”
人群散去。邹也陪着我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我靠着树干，腿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累的，是吓的，也是气的。
“栗子，”邹也递给我一瓶水，小声说，“这……这不太对劲吧？”
我没说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稍微冷静了一点。
“上次是窗帘，这次是跑道……”邹也的眉头拧得很紧，“还有你之前说的，对面楼那个人影……这些事，是不是……”
“我不知道。”我打断她，声音很低，“但我得记下来。”
我从书包侧袋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用来记单词的小线圈本，翻到最后一页。前面已经零星记了几条关于对面窗户的观察。我在新的一行，用力写下：
“10月11日，周三，下午体育课，800米测试。弯道处塑料跑道镶边意外崩飞。提前约1秒有感（胃紧，后颈发麻）。避开了。检查断裂处，有新鲜划痕（人为？），背面有泥，泥中嵌有疑似玻璃/塑料反光碎屑。”
写到这里，我笔尖顿住。
玻璃或塑料碎屑？嵌在泥里，粘在崩飞的塑料背面？
那位置，是跑道和草地的交界。如果是人为破坏，破坏者很可能站在内侧草地上操作。那么，鞋底可能会沾上草地里的泥土。而在用尖锐工具（比如美工刀、螺丝刀？）切割塑料时，工具本身或者塑料崩裂，有可能产生细微的碎屑，溅到鞋上或周围的泥土里。
那个泥点……是不是意味着，破坏者当时踩到了那块地方？碎屑嵌进了鞋底带的泥里，又在塑料崩飞时，粘了上去？
这个推测让我手指冰凉。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是简单的“意外”或“设施老化”，而是有针对性的、精心的布置。
谁会做这种事？目标显然是我。一个刚从山里来的、毫无**的高一女生，能得罪谁？或者说，值得谁用这种方式来“制造意外”？
对面的窥视者？那个发空号短信的“它”？
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我——我想立刻去跑道那边再看看，看看草地上有没有脚印，看看周围有没有被丢弃的工具，或者……有没有人正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但我不能。体育课还没结束，老师同学都在附近。我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你记这个干嘛？”邹也探头看了一眼我的本子。
“不知道。”我把本子合上，塞回书包，“就是觉得……记下来，也许以后有用。”
邹也沉默了一下，然后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反正，你以后小心点。去哪我都陪着你。”
我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但紧接着是更深的忧虑。如果这些“意外”真的是冲着我来的，那邹也和我走得太近，会不会也有危险？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放学后，我和邹也照常一起回家。走进那条窄巷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起，巷子深处显得有些幽暗。卖炸串的摊子刚支起来，油锅烧热的味道混合着傍晚的凉气。
我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邹也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紧紧跟在我旁边，不再像平时那样说说笑笑。
快走到巷子中段时，那种熟悉的、被注视的感觉，毫无预兆地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不是来自对面楼上。而是来自……巷子一侧，那排已经关门上锁的早点铺子后面，某个黑黢黢的角落。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
邹也差点撞到我背上：“怎么了？”
我没说话，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视线锐利地扫向那个方向。那里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和塑料筐，阴影浓重，看不清具体有什么。
但那种感觉无比清晰——有东西在那里。正在看着我们。
或者说，看着我。
“谁？”我听到自已厉声问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突兀而尖锐。
没有回应。只有远处夜市隐约传来的喧闹。
邹也也紧张起来，抓住了我的胳膊：“栗子，别吓我……”
我死死盯着那个角落，手慢慢伸进书包，摸到了里面一个硬硬的东西——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一把旧的水果刀，用厚厚的布包着刀锋。自从收到那条短信后，我就偷偷把它放进了书包内层。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从纸箱堆后面，慢悠悠地钻出来一只脏兮兮的、瘦骨嶙峋的流浪猫。它警惕地看了我们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反着光，然后“喵”了一声，飞快地窜过巷子，消失在另一头的阴影里。
“……猫啊。”邹也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最近也太紧张了。”
是猫吗？
刚才那种冰冷的、带着恶意的注视感，真的只是一只猫吗？
我盯着猫消失的方向，心脏还在咚咚直跳。那只猫的眼神……很普通，是动物那种警惕而茫然的眼神，并没有“人”的意味。
可是，刚才的感觉那么真实……
“走吧走吧，天都黑了。”邹也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我顺从地迈开步子，但心里的疑窦却更深了。是我的神经过于紧绷，开始疑神疑鬼了吗？还是说，那个“东西”可以利用环境，甚至利用动物的存在，来强化这种被窥视、被跟踪的感觉，扰乱我的判断？
走到我家单元楼下，和邹也道别。我独自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倒映出我苍白的脸。电梯上升时，那种轻微的失重感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走出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冷白色的光驱散了黑暗。我走到1001室门口，掏出钥匙。
就在钥匙即将**锁孔的前一刻，我停住了。
门边的墙壁上，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新鲜的划痕。
很细，很短，大概只有两三厘米，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划了一下。位置很低，如果不是我蹲下系鞋带，或者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昨天出门时，有这个划痕吗？
我不确定。我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地方。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我看了看左右邻居的门，他们的门边墙壁都很干净，至少我看不出有明显的划痕。
这代表什么？有人试图撬我的门？还是……只是一个无意的刮蹭？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身，走到楼梯间的窗户边，向下望去。
楼下，邹也的身影正走向她家的单元门，步伐轻快。更远处，小区路灯已经亮起，勾勒出树木和道路的轮廓。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我的目光扫过对面那栋楼。
十楼，那扇窗。
暗着。
但就在我准备收回视线时，我眼角余光似乎瞥到，那扇窗的窗帘，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就像有人站在窗帘后面，刚刚离开窗边，带动了布料。
声控灯熄灭了。楼道陷入一片黑暗。
我站在黑暗中，握着冰冷的钥匙，听着自已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门上的划痕。窗帘的微动。
跑道上的“意外”。巷子里的“注视”。
还有那条来自空号的短信。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令人不安的事实：我不是安全的。有一个东西，或者一个人，在暗处观察着我，并开始“行动”了。
它的目的不明。它的手段隐蔽而歹毒，伪装成意外。
而我，除了那稍纵即逝的“预感”，几乎没有任何防御能力。
我深吸一口气，按亮了手机屏幕，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再次仔细检查了门锁和周围的墙壁。除了那道细小的划痕，没有其他明显的破坏痕迹。
我打开门，迅速闪身进去，反锁，挂上防盗链。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站了很久。
然后，我走到客厅窗边，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帘后面，透过纤维的缝隙，看向对面。
十楼的窗户，依然暗着，毫无生气。
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在黑暗中，在寂静里，在每一次“巧合”的背后。
我拉紧窗帘，打开了房间所有的灯。
明亮的光线暂时驱散了阴影，却驱不散心底那团越聚越浓的迷雾。
我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线圈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
最后，我用力写下了两行字：
“目标：活下去。”
“规则：记录每一次‘意外’，寻找破绽，绝不单独行动，保持警惕。”
这不是游戏。
但既然对方制定了规则，那么，我就要在这残酷的规则里，找到生路。
一次，一次又一次。
直到九十九次。
直到真相大白。
直到，我能站在阳光底下，回头看清所有阴影的形状。
窗外，夜色已深。
城市睡着了。
而猎手与猎物之间，无声的角力，才刚刚进入第一个回合。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