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好山河志
方巾被风吹开也没捂住。
我在青州待了两年。第一年把所有前任压下来的水利工程申请重新翻出来，按轻重缓急重新排了序。第二年开春破土，从古渠清淤开始，到入秋建完第一段新渠，全程拉着陆鹤龄跟我一起踩泥。他自己选的路，我没有逼他。他说考不上举人就修渠，修到考上为止。我说那你可能得修一辈子。
两年里他考了两次，均未中。不是不用功，是考策论时他总忍不住把题目带回青州的地形图上重新画一遍，考官要的是一篇文章，他想交的是一张施工图。最后一次落榜回来，他把书箱搁在新渠闸口上，在启闭机木柱上刻了个刻度表——以后每年的水位标尺就钉在这儿。
我调回京城之前把手头所有水利图纸从头清点整理了一遍。每一份图纸上都同时签着我和他的名字。我俩的字迹很好认，他的撇捺老是收不住，像水渠里溢出来的水。我说陆鹤龄，你的字还得练。他说不练了，反正以后还要画图，图上的字只有你看得懂。工部调令发下来的时候，他把我那摞图纸全抱进了青州府衙，说以后图纸归他管。他的员生资格被自己拖没了，编制挂在府衙工房，不入品级。
调令上写得明明白白：“宋余安在青州任内水利修缮卓有成效，即日调回京城工部，任屯田司员外郎，加从五品衔。”青州城门口送行那天，全城百姓自发出来送我，老农们挤挤挨挨在道旁站了好几排，领头是当初种试验田的那几个老把式。他们往我兜里塞鸡蛋、塞红薯干、塞自家做的腌萝卜。有个大嫂拎着一捆新打的麻绳非要我带上，说京城买不到这么结实的，以后捆图纸用得着。最执著的还是那几个老把式，追着马车跑了半里地，跑在最前头的老孙头***染红的鸡蛋从车窗里投进来，扯着嗓子喊：“宋大人，调令上写得明白，你升官了！青州不会忘你！”
城门口的石墩上站着陆鹤龄。他以青州府学生员的身份给我递了一本册子，装订是用麻线自己缝的，纸是青州本地桑皮纸，封皮上写着一行小字：《青州水利册》。他说这是他在府衙书吏的协助下整理成册的青州水利纪要，日后工部档案会用得上。我说你记得把裂缝的地质分析附上，以后写论文能引用。他说什么是论文。我说就是策论的反面。
他把那本册子递给我之前，在最后一页夹了一片枯槐叶。他说那片叶子是从义庄旁边那棵老槐树上摘的，古渠修好以后，老槐旁边新移栽了一批旱柳和刺槐，青州现在不缺树了。马车启动，青州城墙在身后变小。我翻开《青州水利册》最后一页，那片枯叶已经被压平，叶脉清晰，像一张没有标注比例尺的地图。
第一章 北境
回京中途拐了趟老家，在几座无主荒坟上添了抔新土，耽搁了几天。**时还没跨进工部大门，新任虞部主事连交接文书都没给我递齐，吏部第二道调令就到了。公文上盖着兵部和吏部两颗大印，只写了四个字：“速赴北境。”
北境正在打一场持续了十五年的仗。北蛮年年秋后南下，抢粮、**、烧村子。大梁军队守着长城一线，每年冬天都在和蛮族骑兵死磕
我在青州待了两年。第一年把所有前任压下来的水利工程申请重新翻出来，按轻重缓急重新排了序。第二年开春破土，从古渠清淤开始，到入秋建完第一段新渠，全程拉着陆鹤龄跟我一起踩泥。他自己选的路，我没有逼他。他说考不上举人就修渠，修到考上为止。我说那你可能得修一辈子。
两年里他考了两次，均未中。不是不用功，是考策论时他总忍不住把题目带回青州的地形图上重新画一遍，考官要的是一篇文章，他想交的是一张施工图。最后一次落榜回来，他把书箱搁在新渠闸口上，在启闭机木柱上刻了个刻度表——以后每年的水位标尺就钉在这儿。
我调回京城之前把手头所有水利图纸从头清点整理了一遍。每一份图纸上都同时签着我和他的名字。我俩的字迹很好认，他的撇捺老是收不住，像水渠里溢出来的水。我说陆鹤龄，你的字还得练。他说不练了，反正以后还要画图，图上的字只有你看得懂。工部调令发下来的时候，他把我那摞图纸全抱进了青州府衙，说以后图纸归他管。他的员生资格被自己拖没了，编制挂在府衙工房，不入品级。
调令上写得明明白白：“宋余安在青州任内水利修缮卓有成效，即日调回京城工部，任屯田司员外郎，加从五品衔。”青州城门口送行那天，全城百姓自发出来送我，老农们挤挤挨挨在道旁站了好几排，领头是当初种试验田的那几个老把式。他们往我兜里塞鸡蛋、塞红薯干、塞自家做的腌萝卜。有个大嫂拎着一捆新打的麻绳非要我带上，说京城买不到这么结实的，以后捆图纸用得着。最执著的还是那几个老把式，追着马车跑了半里地，跑在最前头的老孙头***染红的鸡蛋从车窗里投进来，扯着嗓子喊：“宋大人，调令上写得明白，你升官了！青州不会忘你！”
城门口的石墩上站着陆鹤龄。他以青州府学生员的身份给我递了一本册子，装订是用麻线自己缝的，纸是青州本地桑皮纸，封皮上写着一行小字：《青州水利册》。他说这是他在府衙书吏的协助下整理成册的青州水利纪要，日后工部档案会用得上。我说你记得把裂缝的地质分析附上，以后写论文能引用。他说什么是论文。我说就是策论的反面。
他把那本册子递给我之前，在最后一页夹了一片枯槐叶。他说那片叶子是从义庄旁边那棵老槐树上摘的，古渠修好以后，老槐旁边新移栽了一批旱柳和刺槐，青州现在不缺树了。马车启动，青州城墙在身后变小。我翻开《青州水利册》最后一页，那片枯叶已经被压平，叶脉清晰，像一张没有标注比例尺的地图。
第一章 北境
回京中途拐了趟老家，在几座无主荒坟上添了抔新土，耽搁了几天。**时还没跨进工部大门，新任虞部主事连交接文书都没给我递齐，吏部第二道调令就到了。公文上盖着兵部和吏部两颗大印，只写了四个字：“速赴北境。”
北境正在打一场持续了十五年的仗。北蛮年年秋后南下，抢粮、**、烧村子。大梁军队守着长城一线，每年冬天都在和蛮族骑兵死磕